衣物泯灭了一切证据——但你根本没注意到就在你眼皮底下的致命证据!你忽略了,但是,王婧没有,——她在出逃前,偷走了你的手表。”
兰宇凡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摇摇晃晃地退到桥上的栏杆旁,似乎惟有依靠着冰冷的扶栏,他才不至于狼狈地倒下。
“王婧至死不曾出卖你,但你真以为她那样聪明的人,会真地对你的利用。。。一无所知么?如果你在她苏醒后能来看看她,哪怕只有最后一眼,她也会心甘情愿地替你去死,然而,你始终没有出现。”程成叹息一声,“这个手表,就是她临死前留给你最后的报复。”
“我们现在想知道的是,站在你背后的,还有没有其他的人。”江律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陷入无措彷徨的男人。
“没有。。。没有。。。是我干的。。。”兰宇凡终于开口,乌黑的额发在风中凌乱地撕扯,“。。。冯嘉富杀了我母亲,把我的人生搅的天翻地覆后弃若鄙履——是他该死!我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在电视上拿什么公德奖我就觉得恶心!老天收不了他反一再给他荣华富贵,那就由我来送他下地狱!我开始收集他一切相关的情报,从他来往最久的情妇身上下手,我故意接近王婧,再把我们幽会的照片寄给冯嘉富,使他一怒之下切断了王家所有的经济来源,我陪王婧回去看望她的父亲时,他已经由于断药而呕吐咯血——是我。。。把他正在滴注的氯化钾注射液用针管推注进静脉里,几乎是立刻,他的心跳就骤停了。。。事后我一直和她说,是冯嘉富害她父亲没钱治病,他在玩腻了之后还不肯放她离开,甚至害死了她的父亲——他才是罪魁祸首!我们还在谋划怎么杀死冯嘉富的时候,那个人渣居然恰好打电话要王婧过去——后来,我接到她的电话,冯嘉富在挣扎时过敏症发,她‘失手’勒死了他——是不是失手已经不重要了——我终于达到了我的目的,而后我按照计划,赶去现场,布置一切。。。”
“就是这样?”江律沉声道,“你如何解释你能得到那么完整的冯嘉富的资料——如果没有人主动提供?”
兰宇凡冷冷地开口:“我。。。自己查的。”
“胡说!你还要欺骗到什么时候!”程成忍不住吼道,“你以为你车子无源无故为什么会漏油爆炸?!”
兰宇凡猛地抬起头——不是没想过,他只是不愿意相信——
“当年首先买下你们龙华镇土地的地产商,就是韶正初,而冯嘉富手上有当年韶正初贿赂镇政府官员非法侵占龙华镇大片土地的证据,所以他才能以承建商的名义横插一脚,分走韶氏三成以上的利益,冯氏才最终从一个小小的家族企业融资上市,这件事在韶氏被列为机密,而从那时起,韶正初就起了杀心了,但是他在等,等一个不用自己动手的机会——而你,出现了——当初兼并土地兴建度假村的最初倡议者就是韶正初——如果没有冯嘉富,你以为韶正初的手段会仁慈多少?后来你找上了他,他推波助澜地助长你对冯嘉富的憎恨,后来他处心积虑地将自己的私生女嫁给对韶氏贼心不死的冯嘉富,就开始布局,最终借你的手拔掉了眼中钉——你才是一个从头到尾被人利用的傻瓜!”
兰宇凡张大嘴,随即看向一直默然无语的韶华!韶华迎视着他的目光,许久,微微点了下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父亲,是如何地不择手段,为了他唯一的目的。
“呵。。。呵呵。。。”兰宇凡忽然放声大笑起来,他的人生,简直就是一个永无休止的荒诞的噩梦,被人弃若鄙履的童年,颠沛流离的少年,直至如今走投无路!没有一个人真的在乎他,他这辈子,不过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好,骗了我六年,骗了我六年——韶华,你以为你老子那么辛苦地骗我,只是为了杀一个冯嘉富?!”兰宇凡停止了笑声,语气却更加恶毒,“你以为兰云若——我所谓的‘哥哥’真的死于一场单纯的车祸?我告诉你吧,你老子让人送我去美国,然后约他们一家人出来见面,我那个虚伪的‘哥哥’听说自己凭空冒出来一个弟弟,不知道有多开心,没有任何防备地带着他妻子出来见我——而在必经之路你父亲精心策划了一场绝无可能身还的车祸——那可都是为了叫你死心回国继承韶氏呀。那时候,我就坐在附近的咖啡馆里,看着他生生咽气——他死的时候,还紧紧怀抱着他身怀六甲的老婆——這個時候,你又在哪呢?!”
所有人都呆住了,兰宇凡终于露出了一丝满足的笑——
他既然得不到救赎,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闭嘴!”首先崩溃的是韶华,也只会是韶华。
他不顾众人的拦阻抢前一步,挥出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兰宇凡的鼻梁上,“你知道云若有多想有一个自己的血脉之亲?!你以为他一个人在美国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以为他不想好好照顾你——照顾他唯一的弟弟?!我就是懂,才傻傻地帮你做了那么多错事直至恨错难返!”
韶华的眼中模糊一片,他怎么能相信,害死兰云若的是他的亲弟弟以及自己的。。。父亲!
丝竹袅袅间,他仿佛又听到那个清亮柔媚的音腔——
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嚎啕。。。云若,云若。。。
每一个人,都如缚在网中央,身不由己地漫漫腐朽。
◇◆◇
“行了。兰宇凡。”首先回过神来的是江律,他摸出一副手铐,向兰宇凡走去,“其他话,到局子里再说——”
兰宇凡拭去鼻子下淋漓的鲜血,转过身来,居然也還笑了一下:“你们知道吗?我刚从乡下进城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口音重到没人听的懂我在说什么,每个人都笑我又穷又笨,比地上的狗屎还不如——可他们有什么了不起,除了出身他们有什么资格嘲笑我?我会一步一步地爬上去把他们踩在脚下,总有一天!我花了多少时间才融入这个社会,让大家看的起我——我现在成功了,马上就成为一个人上人,我怎么还会回到那个肮脏下贱的监狱里,再过完我的人生?!”
说时迟那时快,兰宇凡忽然调头,飞奔数步,撑着桥上护栏奋力一跃——他已经报仇了,他不要再面对贫穷与失败,他宁愿死也不要再被任何人掌控侮辱!
桥下就是汹涌怒吼着的滔滔江水,无论是非对错,都不再重要了。
“程成!”伴随着两道陡然拔高的声音,兰宇凡只觉得手臂一麻,所有的血液和痛觉都似集中到手腕上一般,他抬起头来,看见程成大半个身子吊在桥外,脸涨的通红,一手正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两个人似挂在桥边,摇摇欲坠。
“你何必呢。。。”兰宇凡嘲讽的勾起唇角,“你难道不恨我吗?我害了这么多人——死何足惜?”
“恨!”程成咬着牙,艰难地把他一点一点地望上拉,“你以为一死就能了之吗?!每一个人,都终究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你犯下的罪要你亲自去赎!”他敞开的衣领里忽然滑出一道银光,带着落日余晖在兰宇凡眼前晃动不止——程成戴着的皮绳上,穿着他无比熟悉的那枚戒指。
“这才是她,真正的。。。遗物。。。她血流不止送上手术台的时候,还紧握着这枚戒指,谁都取不下来——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都认了——”由于用力过猛,程成的整个手臂已经憋成了紫红色,可他依然哆嗦着,一字一字断断续续地道,“如果说。。。每一个死了的人都是因为对不起你,那。。。她呢?她最大的错误。。。也不过。。。是爱上了你。。。”
一个和他一样受尽磨难还咬着牙向上爬的人,一个。。。这世界上唯一真正爱过他在乎他的人。
她是。。。镜子里的另一个他。
“王。。。婧。。。”他呢喃着,“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象你这么蠢的女人呢?”
宇凡,我爱你。。。
一瞬间,他泪流满面。
◇◆◇
兰宇凡终于戴着手铐坐上车,警车呼啸而去,所有人在刹那間走了个干净。空旷的马路上,只剩下韶华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在斜阳下。
程成,在坐上车之前,连一眼,都没有看他。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袭上心头,他已经彻底地失去了兰云若,又怎么能再承受一次痛失所爱的撕心裂肺。他想追回他,想求他一句原谅,一句重头来过——然而他没有动,他要做的事,还没完。
拨通了那个他无比熟悉却极少拨打的号码,他将手机放在耳边。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毁灭一切美好的希望?!
“你见到父亲的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么?”韶正初的声音一如往日威严而冷酷。
“为什么要杀死兰云若,为什么要利用兰宇凡?”
“你是我的孩子——我唯一的继承人,我这么做是为了栽培你!不断情绝爱如何纵横天下?!”韶正初強压下怒气,“为了你的将来,他们非死不可,包括冯嘉富——我是为你称雄商界扫清障碍,韶华,你应该明白。”
“是么?”韶华冷冷地道,“那我的‘姐姐’呢?你把她嫁给那样一个人渣只是为了让她守寡,这也是你爱你亲生子的表现吗?”
“她只是一个女人!她既然认我这个父亲就必须听我摆布!”韶正初终于彻底地勃然大怒。
“够了。”韶华低声道,“我决定去自首,而韶氏一切违法的证据我都会递交公安部门——”
“你疯了吗?!”韶正初怒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能把韶氏发扬光大,千秋万代地传承下去——无论牺牲多少人我都再所不惜!”
你不是为了我,你是为了韶氏,为了你自己。
“爸爸,每一个人,都终究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他缓缓地挂断了电话,“你我,都一样。”
再见了——
他的韶氏。
'22'尾声
两年后,又是黄昏。
“喂。江律,嫂子又来接你了,你还不快点下班呀?”
已经成了刑警支队队长,一级警司的江律操起一本书砸向口没遮拦的莫名:“你嘴巴一天不犯贱就欠抽是吧?我们俩没什么关系,OK?”莫名大笑着逃出办公室,眨着眼道:“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