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怀疑,即便害怕,沈默还是期望风承远会出现,会如那夜一般,带他离开这里。
只希望,自己那些猜测,都是空穴来风。
两人正对坐着磨着珍珠粉,这里是太医院的内院,只看一些君妃的暗病,所以只有莫陈微一人,其他女子太医都呆在外院,所以,莫陈微也没想到帝后会亲自前来,甚至都没有人通报。
不过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帝后一见到这位沈四公子,竟像是丢了魂一样,面色惨白发青,手指颤动,连声音都几乎发不出来,“怎么,会是你?”
莫陈微急忙上前,这位帝后肚子里的可是陛下第一个孩子,若是个女儿那说不定可是太女,万一有点什么差错他也担待不起,正想要伺候帝后坐下,却被一把挥开。
沈默站在原地,看着宁炽直直走到他身前,翻来覆去只是一句话,“居然,居然是你。”
“后君,好久不见了。”沈默面无表情,眼神却也有些晃动,终究,终究还是遇上了,宁炽。
“你们都出去。”
“后君?”
“我说出去,听到了没有。”
莫陈微看了沈默一眼,和那宫侍离开,还带上了殿门,安静无声的空寂殿内一时只剩下了风声,好半天,“公子,你还好吗?”
沈默唇角勾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拜你所赐,玥儿已死。”
“公子,你恨我吗?”
“你说呢?”
“这是自然的,对不对?我夺了你的一切。”
沈默看着他,还是转过了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殿内廊柱,“其实,我本来已经决定离开了,离开所有的是非,再也不回来,可你,却仍旧不愿放过我。”
宁炽却笑了起来,“公子,果然是你的风格,难以面对,便选择逃避。”
“不。”
“不?”
沈默转头看着他,“这次,我不想再逃,你们欠下的血债,我会讨回来,为了娘亲,也为了玥儿。”
“是吗?”宁炽声音喃喃,“公子,你可知为什么我会背叛你,会想要你的命?”他问得格外温和,沈默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男人,可以那么狠心地用硝水来给他毁容,还要他的命,还能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因为只要你在,我就永远只是一个冒牌货,只要你死了,我就是真正的墨公子,这世上唯一的那个。”
他的眼神有些迷离,沈默站定在他身前,“那人是谁?操纵你的那个人?”
“呵呵,公子,你该知道,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告诉你。”他的眼神又出现了沈默那次见到的痴迷,“只要,你死了,有朝一日,我助她得了天下,我依旧会是帝后,她的帝后。”
沈默还没来得及反应,宁炽袖口晃动,右手已经欺了过来,沈默丝毫不动拳脚功夫,宁炽虽是怀着身孕,制住沈默也不用费多少功夫,几招就将沈默在身后压住了两手,右手抓过他们之前夹珍珠的铁镊,“再见了,公子。”
42只此一次
“你若在这里杀我,你如何解释?”沈默呼吸微喘,宁炽笑着轻叹,“公子,我可有的是办法,让你死得有如人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谁又会想到我身上来?”
沈默身子挣脱不开,一脚踢翻了那摆着珍珠的案台,案台倒地的声响伴随着一颗颗珍珠掉落,清脆悦耳。那声音很响,宁炽眉头一拧,那铁镊的镊尖逼近了他的喉口,殿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宁炽手下一惊,沈默趁着这空挡用力一挣,那镊尖正从他脸颊上划过,就在之前的伤疤上,又加了一条划出的血痕,一直延伸到耳后。
“后君。”莫陈微站在殿门口,宁炽眼中闪过一道杀意,正要动手,遥遥地传来一道宫侍的高声传报,“帝上驾到。”
“你不会想让陛下看到这些吧?”沈默伸手擦拭着脸上的血迹,果然,宁炽右手一收。
风承志黑着脸走入内院的时候,就见到莫陈微带着宫侍在捡满地珍珠,沈默站立一旁,发丝垂面,不知道为什么挡住了右半张脸,还有她的帝后,居然也在这里。
满地的珍珠她也踏不进去,于是只是板着脸吩咐身后跟来的人,“送沈四公子回府。”
看得出来宁炽很惊讶,惊讶中还带着不甘,沈默这一出宫,他便难以下手了。
沈默自己也惊讶得很,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能给他解释,所以他才回沈府便转了个圈直接上了莫林的医馆。
又不营业?他不解地敲着门,莫林身边那药童来给他开了门,才进去,便是扑鼻的浓重药味,刺鼻呛人。
“这是怎么了?”
“师傅在里头。”
不详的预感漫上心头,如果说之前的怀疑让他害怕的话,现在的感觉,却像是针尖刺入了心头,竟有一种密集的疼痛,陌生之极。
“她怎么了?”沈默一把用力推开了房门,入眼的血迹让他不忍再看,莫林回过了头来,床上熟悉的衣物不用她说他也知道是谁。
“为什么会这样?”
“轩辕家那两姐妹加上整个骠骑营,把她困在了栖凤山。”
“可是,为什么?”沈默手心发颤,莫林叹着气,“你入宫这么多天,没想过为什么那皇帝一开始要你入宫,却突然又放你回来?”
“为何?”
“不久前她交给了我一张圣旨,被皇帝的人给弄走了,我开始还奇怪她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毕竟我这个地方也已经不安全了,后来我才知道,她手里有两张圣旨,一张,是废除嫡长女制的圣旨,另一张,才是她用来要挟皇帝的,是什么内容,我想你也知道。”
“她给你的,是前一张。”
“没错,皇帝以为她已经没有了威胁,便要你进宫,还诱她上了栖凤山,其实,她知道你多半不会在栖凤山,却还是去了,这个白痴,开始还说只是因为皇帝对你动了心思要警告她一下,却把自己半条命都给赔进去了,我实在是,对这个白痴没话可说了。”
“半条命?”沈默看着床上的人,声音有些低哑,“她伤在哪里?”
“左心口。”
“什么?”
“没错,就在左心口。我还没拔箭,不过你放松点,不算深,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伤在这里地方了,说起来也奇怪,上一次我还以为是因为位置偏颇了,没伤中要害,这次却怎么看都在心口,不过看她的脉象,也就是伤了经脉大出血,真是奇怪。”
沈默两手都在抖,“你不拔箭吗?”
“在等热水。”她话音才落,小童端着滚烫的热水冲了进来,“师傅,加好药了。”
“那就开始吧。”
风承远只在拔箭的时候醒了一下,之后便又昏厥了过去,等到伤口全部处理好,莫林舒了口气,抬眼才发现沈默的脸上也伤了,“要上点药吗?”
“不用了,本来也是道疤。”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着床上沾满血迹的巾帕和纱布,“莫大夫,为何?那伤明明是在心口。”
“我也一直想不通。”莫林站在床头摸着下巴,“除非…”她蹲下身在风承远身上按了几下,看得沈默不住担心伤口又被她碰到,她居然趴在她风承远胸口好一会,“难道说…”
“什么?”
莫林突然抬起眼,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两眼放光,“肯定,难怪难怪,我居然一直没想到。”她转身就朝外冲,沈默不解地站在原处收拾,没多久她又冲了回来,手里居然抱着一大堆竹简,沈默讶然地看着她,“你这些都是什么年代的古书?”
“记不清了。”莫林把一堆竹简堆在地上,爬在里面好一阵乱翻,终于宝贝一样抱着其中一卷,“就是这个了,终于被我找到了。”
“是什么?”沈默蹲下了身,莫林晃着他的肩膀,“镜面双胞胎,不是普通的双胞胎,是镜面双胞胎。”
“什么?”
“难怪,居然是镜面双胞胎。”
“等等,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照过铜镜?”
“当然。”
“就是那样,一个人对着另一个,就有如照镜子,所以其中一个身体所有内脏,全部都是和常人反过来的,心,自然也在右侧。”
沈默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居然会有这样的人。”
“百年,不,简直是千年难得一见,天啊,镜面双胞胎呐。”莫林语无伦次几乎有些癫狂,一个人喃喃自言自语,“比普通双胞胎强上无数倍的感应力,难怪了,生死关头肯定更加强烈,阴差阳错另一个的意识也留了下来,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子,难怪。”
她一直在那里难怪难怪,听得沈默一头雾水,“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回眸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风承远,“我记得她和佑王是同胞姐妹,你是说,她们就是那什么镜面双胞胎?”
莫林还在自言自语,抱着她那竹简,“我得去好好研究一下,好好研究…”她又冲了出去,沈默无奈地叹了声气,等到全部收拾完,这才走到风承远床头,“左边也好,右边也好,你快点醒过来吧。”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他的手放在她身侧,小指侧正和她右手的小指贴在一起,突然间感觉到那冰凉的手似乎动了一动,“问我什么?”有些无力的阴戾嗓音响起来,沈默站了起来,“我去叫莫大夫。”
“问我什么?”他还没转身,手被她一把拉住,虽然无力,他还是停了下来,背对着她,“问你,你有做过,会让我恨你的事吗?”
身后似乎安静了一小会,“没有。”
“我相信你。”他抬起了眼看着窗外渐下的夕阳,“只一次,我信你,若是有一天发现这一切都是谎言…”
“怎样?”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沈默低下了眼,转身看着她,“我不知道,也许,亲手杀了你。”
43靡靡之音
清明一过,四月也就快了,转眼就是五月初,天暖气清,风承远慢慢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