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叹,阁主不在,阁里开销又以各种奇怪的理由狂飙啊……
抱歉,这个门板,他可不想付费。转身跟上大摇大摆而去的幽弦,逃之夭夭。
梦简小心合上门,挪过屏风,正要挡在门前,忽然门框上有轻轻的敲击,他一颗心顿时提上来,只听门外悄悄地道:“梦简吗?我是江陵。”
梦简一怔。为什么自己在哪里都会被这个人找到啊?
忙打开门:“你怎么……”叶江陵闪进门内,看见屏风,便道:“你本来是想用这个挡住门的吧?”一边说着,一边搬起屏风轻轻在门口放好,“这个位置,行吗?”
梦简愕然,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我……”
“嗯?”招牌装傻笑容再次呈然眼前,梦简索性不语,自己去把室内横陈的数个衣架挪到墙角。
叶江陵果然自己开口:“从早上就没见到你,找来找去,才在这里找到你呢……在这里做什么呢?”
梦简回过头来看着他。这笑容,灿烂得跟朵牡丹似的……找了一天,该不会又把阁里翻了个底朝天吧?
“找我,做什么?”
这回轮到叶江陵愣怔了,看着少年冷淡消沉的神色,他莫名其妙的感到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眉头:“呃……这么大地方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原来如此。梦简转回头,注意力重新放在手下的活计上。只是因为这样啊。
“唔,其实,你突然没了,有点……不舒服?”
梦简转回头。年轻人似乎自己也有些疑惑,眼睛望着别的地方,话里,带着疑问的腔调。
这样……啊。
他没再说话。
“听说今天是大台,阁里好热闹啊!不过,大台是什么?”叶江陵没话找话。
环顾四周,这是个四方形的小房间,面积不大,堆了不少杂物,似乎是个不常用的杂物间。他为了找梦简,上了风雅阁主楼的顶层,一直走到尽头:“觉得好像有梦简身上的气息,仔细听了听走动的声音,更加确认,然后就找到啦!”
梦简皱起鼻子:“……你是犬科动物吗?”虽然尽量委婉含蓄,自己听来也还是像骂人话。
江陵一笑:“是生活方式的原因,常年下来,就成了本能了。”
梦简认真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没见过什么真正的江湖,不过就算根据从前看过的武侠小说,这种能力好像也不算常见。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让他成为了眼前所看到、所感觉到的这个样子呢?
然后他忽然想起:“只要跟人碰过面就会有这种感觉吗?”
“倒也不全是。在意的人,会特别好好记住。”
梦简沉默一下:“大台,算是歌舞表演一类的的吧,我不会讲,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陵微笑:“有你在,我会比较安心。”
梦简无言地看了他一眼。房间里没有桌椅,他便在房中央地上点起灯,灯光足以映亮整个房间,江陵看着门口,高高的木质屏风恰好挡住照向门口的灯光。他心中一动。
这小房间窗外恰好有一棵老桂树,枝繁叶茂足以挡住房内的灯光,房门紧闭,本就少有人来,门口再这样一挡,就成了个藏身的好地方。
很聪明啊……梦简。
但是怎么看,从这里也看不到外面的什么东西,联想昨日琼花观所见,却不知,这少年把自己藏起来,又是为了什么?
梦简又去柜子里拿了两个厚厚的坐垫,放到地上,轻声道:“我不会去看的。”
叶江陵抢过一个垫子,到窗边放下,盘膝坐了,抬头看着他:“为什么不去?我听说今夜幽弦公子——他是你先生吧,也会登台。”
梦简见他不请自来,不请自语,又不请自动,眉头也不皱一下,拿起另一个垫子,倚靠一个柜子,规规矩矩地跪坐了,打开自己带过来的竹木箱子,拿出一本诗集来:“先生只是唱曲,在这里也能听到,不必亲自下去,何况,就算我不在阁内,先生也不会在意。”
江陵伸长手臂够到竹箱,向他这边拉了几寸,探头看去:“好多书啊!是为了在这里打发时间而准备的吗?”
梦简默默点头:“……嗯。”
江陵抬眼看他:“听说大台一年好多次,每次都会持续一两天。你……每次都躲在这里吗?”
梦简怔了下:“……嗯。”
江陵看着少年宁静沉默的神情,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刺痛:“……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吗?”
夜色正好,大台似乎已经开始,丝竹管弦齐奏,一时喧腾热闹得很。
在这声响中,少年垂首,声音几不可闻:“人……太多了,哪里都。”
江陵看定他,心里想着:自己一定是突然上冻了吧,不然的话,怎么会一时间,没办法动,没法说话,甚或是,没办法想……呢?
良久,他听见自己轻叹一声,伸手在竹箱里翻动,口里故作轻松地笑道:“嗯,我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想找个地方躲着,没人看,。那,借用下你的私密地盘,你介意吗?”
梦简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宁静如水的眸子里浮起涟漪,片刻,他扭头看向别处,小声道:“……随你。”
章之五 一刀 始
名怀秋拈着手中酒盏,白玉杯,请醉酒,玩味的视线,将视野之内的一切人事游戏般看过去,最终落在台边以青纱遮起的四方空间,隐约可见里面一对人影,相对把盏,举手投足,说不尽风流。
想年少时,曾有人四肢展开在树枝上,捏着酒杯,如此道:“这江湖武林,武功佼佼者多如牛毛。师叔我,并不想做那天下无出其右之人,也不想让你立于那万众之巅。师叔想做个风雅自由的人,小阿秋,你要不要也随我来?”
虽然辈分比他长,年纪却比他还小,小小的少年,摆着长辈的阔表情,却教给他许多,完全不似武林中人的作风。
握杯的手势,饮酒的风情,那人的天生风流,愚笨木讷的他,从来都只是依样画葫芦,却也足够他在人群中圆转周折。然而那人却,早已不是年少时的他了。
台上一曲渐止,缤纷舞影飘落在幕后,掌声欢呼雷动,却迟迟不见下一场。楼内渐渐静了下来。
楼上小房间里,梦简握着书册的手向下落了落,转头看向屏风。江陵原本拿着书在面前装模作样地看,此时抬起眼:“该你家先生了?”
梦简回头:“我心里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
江陵干笑一声:“不是……”唉,挠头,怎么解释才好呢?
梦简也不深究,转回头。
一缕琵琶弦音,渐渐挑高,透过木板,爬升而来,随之而来的,是男子清越的嗓音,与惯常的歌曲不同,非常特别的曲调,与同样特别的声音,匹配得相得益彰,初是觉得意外,渐渐听来,也甚是好听。
司空凉举起酒盏,放在眸前,如深情般细细看去。白玉隽花,是云家家徽;请醉之酒,云家独有。云家如此属意这小小风雅阁,他便也对这阁里鲜少登台的二把手生了小小的兴趣。却没想到,那人藏面容于青纱帐后,一开口,却是这样的声音。
呵……真是特别。
仰颈一饮而尽。但也,仅止于此了。
他是这样想,那歌那曲,听在有心人耳中,却是完全别样的感受。
“我有些明白为什么你不打算下去看了。”江陵忽然道。
“嗯?”梦简转头看着他,“为何?”
“因为听不懂呀!”江陵咧嘴一笑。
“……”梦简终于后悔于自己自始至终都很认真地听他的话了。这人!根本一直都在胡闹嘛!
虽然的确是粤语,这个时代应该并不常见。尽管如此,还是觉得有点受侮辱。是他敬仰的先生,是两人都喜欢的歌曲,是他能明白的心意,是笔尖可以触及的安慰。
就是因为听不懂,就是因为不能理解,那份心意,才不能过传达。想必,是这样的吧?
先生在人前不会做毫无理由的事,这次会如此,一定是因为,久远以前的事情吧。
“……我把歌词写给你。”说出口后,他有点后悔,分明是没有关系的人和事,自己明白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让这个人知道呢?
江陵看着他那一直以来都并不坚决、总是在思前想后地发怔神情,眼神一柔,微微地笑:“好呀!”
连自己也不清楚的,想要跟什么人分享的,寂寞脆弱的人才会有的心情。不过,被期待的人居然是他……真是难得。
梦简愣了愣,习惯性地咬着下唇,低头避开他的视线,从竹箱里拿出纸和笔,在灯前展开,轻微颤抖地落笔。只有自己感觉得到,指尖渐渐发凉,而脸上却慢慢烫红。
听见指尖攀过绝岭听见呼吸吹皱浪声
不吻亦忘形一吻亦无形
我的风光不靠风景
沉鱼落雁若能动听醋雨酸风亦如月影
一见又如何不见又如何
你的□不染心境
目送不到走远身影 目送不到一切缩影
但信花洒声里听到你表情
太好听的恋爱看不见亦存在
我一世未明何谓绿柳黑发亦无碍
看不到衣衫遮盖 放不进面容在眼内
免得你带着明眸皓齿装饰我身外
听见关心的你开灯听见开心的你关灯
我也天生不会用眼睛爱人
太好听的恋爱看不见便存在
我一世未明红男绿女黑与白仍没障碍
看不到衣衫遮盖 放不进面容在眼内
免得你剩下明眸皓齿装饰我身外
看不到的恋爱看不到是谁在
你色身根本从来未看一眼但求没挂碍
看不到对面露台 放不进红尘在眼内
免得你有日怀着绝色一刀 插心内
“梦简写得一手好字呢。”江陵低声叹道,目光梦简盯紧细白的手腕。
梦简脸上红着,细声推拒:“哪里。”停下笔,任江陵拿去看。
“啊……原来如此。”江陵眼神慢慢变化,笑了下。“嗯?”梦简好奇,却听他问:“这词,是你写的吗?”
梦简摇了摇头:“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