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含烟红了脸,笑了,“但愿如此。”
两人絮絮叨叨又聊了一些话,眼见夜已深,窗外还不时有个男人的身影在晃来晃去,想必是那个一脸冷硬的夜无歌,苏红茶不好太打扰小两口,便先告辞了。
今夜的月亮圆如银盘。
她走在院内的小径上,分花拂柳,穿过几株梅花树,正要回自己的房,忽然发现厨房那边亮起了烛火,有一条人影在窗花上一闪而过。
这么晚了,是谁在那里?
她怕是进来了外面的奸细,立即轻手轻脚走过去,在门口往里探头一看,却是一身黑袍的林漠遥。
他手里提了一只兔子,正在剖肚剥皮,满屋都是血腥味。
她凝望他淡如月华的侧影,一时间不知是真是幻,看得痴了。
只是像他这样不惹凡尘一样的男子,岂能干那开膛剖腹欺负小动物的粗活?太煞风景了。
“准备看到什么时候?不过来帮忙吗?”林漠遥也发现了她,侧目轻笑。
苏红茶半天才缓过神来,“啊,现在是要烤兔子肉吃吗?难道你晚上没有吃饱?”
林漠遥把内脏和毛皮丢进一个桶里,然后把血淋淋的兔子丢进一个大水盆里清洗,“不是要烤兔子,是想做一顿清蒸兔子肉。这里的伙食我不太习惯,刚好有一只没眼力价的倒霉兔子送上门来,不把它蒸了,岂非浪费了老天的一番好意?”
“原来是这样,那好,我帮你。”
苏红茶边说边走到灶台边,洗了锅,就在灶堂里开始生火,等煮开水的时候,她就开始切佐料。林漠遥把兔子里里外外洗干净,她再把佐料或抹或塞放进兔子肚子里,盖上锅盖,还没开始蒸,门口就传来人声,“嗯,好香,你们在背地里弄什么好吃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曲湘南也跑了出来,他吸着鼻子走到灶台边把锅盖一揭,顿时喜道:“是兔子,好东西,我也要吃。”
苏红茶忙把盖子盖住,“还没开始蒸,吃什么吃?”
哪知曲湘南又把盖子揭开,“就是没蒸才好,我不要吃蒸的,小茶,你帮我烧烤。”
他毫无顾忌的叫嚷,苏红茶好不尴尬。
林漠遥一脸沉静,坐在灶堂前慢慢烧火,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乐。
苏红茶更觉不好意思,于是故意拉下脸道:“有什么就吃什么,要吃烧烤的你自己去抓,别在这里瞎搅和。”
“是我在瞎搅和吗?”曲湘南斜睨了一眼林漠遥,摸着下巴似笑非笑,“好吧,算我不识相,我现在就去睡觉。”
他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出去了。
林漠遥张嘴欲留他,苏红茶撇了撇嘴,“别管他,爱吃不吃。”
结果,一只兔子蒸了半个时辰才香喷喷地出锅,两人一人撕半边,坐在台阶前吃了起来。
“小茶,知道吗?”林漠遥吃得慢条斯理,明明啃兔子肉应该是很粗鲁的动作,在他做来,却是一件很优雅的事,令人赏心悦目,“以前我第一次吃到你做的美味的饭菜的时候,不知道有多感动。”
苏红茶轻轻一笑,“只是一顿饭菜而已,有那么感动吗?”
林漠遥淡道:“在你看来或许很平常,可是在我看来,却是意义非凡。”
苏红茶一顿,瞅他,“为什么?”
“你知道,我自小就离开了我的母亲,一直以来都很眷念她亲手为我熬过的汤,在镇南王府的时候,含烟的母亲肯定是不会做那些她认为低等事,一般都是由仆妇送来粗茶淡饭。这种情况维持了很久,直到我真正荣升了世子之位,才稍有好转。当看到一个女人怀着真诚的心为我洗手做羹,那种感动,你绝对相象不到。”
虽然很多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可是她给他的第一次感动,一直都像烙了印一般扎在了心底,永远都不会褪色。
“想不到一顿饭让你印象如此深刻。”苏红茶笑了笑,忽然想到两个人,说道:“不知道那对在落日城开饭馆的小夫妻过得怎么样了,那时还说他们生娃的时候去庆贺,如今却食言了。”
“不如等这边事了,我们再去那边看看?”林漠遥微笑。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早点休息?明天不是还安排了很多事?”
郑皇后听到外面小声的说话声,推开窗子,轻斥。
看到她古怪的眼神,苏红茶到了嘴边的话都忘了,赶紧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声道:“你母后出来了,都去睡吧,恐怕老人家担心。”
望着她急步离去的步子,林漠遥皱了下眉,再看看窗子里面的郑皇后,他感觉,苏红茶每次看到他母后的表情都很怪,而且还有躲避的意图,她们两人难道发生过什么摩擦?
他向郑皇后请了安,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是依然了无睡意,心里像堵了一团棉絮般难受。
究竟是怎么了?
不由又站在了窗前,然后,他看到那已经进了屋的女子又开了门,手里还拿着那半边兔子肉去敲隔壁的门。很快的,曲湘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把兔子肉塞到他手里,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曲湘南心情似乎不错,拍拍她的脑袋,说了几句话,两人才各自回屋。
这一幕,顿时让他呆若木鸡,她不是说别管他,爱吃不吃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要把东西送过去?
她是在欺骗还是故意想瞒住什么?
或是她已经喜欢上了曲湘南?
刹那间,好像满天的星斗日月都失去了光芒,只剩下一些潜在的心绪,莫名的念头,纷乱的想法,虚无的空白,在脑海胸臆意盘旋叫嚣。
难道她的犹豫和推拒,都是因为那个人?
两人白天时嬉笑嗔骂的情景再一次浮上脑海,怎么办?难道她真的要离开他?如果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他需不需要安然退出?或者是要祝福她?
其实不能怪她,要怪只能怪自己,是自己把美好的她推之门外,毫无商量,那么绝决,她伤心的时候,是那个人陪在了她身边,是自己在她生命里缺了席……
*
接下来几天,曲静依然当他的黑脸大叔,尽管苏红茶弹得不尽如人意,他就让她不停的练,同时只让曲湘南一人出去布阵,把林漠遥留下来,拿了一张乐谱,非要让他与她一起合弹。
他把两人按坐在琴案前,严肃道:“你们两人是夫妻,要说心意相通是天经地义的事,所以不管怎么样,都得给我好好练,时间越来越紧,不能再敷衍了,明不明白?”
曲娇娇和小童坐在栏杆上直叹气,这个曲静怎么就这么没有眼力价?非要把自己侄子喜欢的女人往别家推,是迟钝还是故意?
苏红茶看了林漠遥一眼,笑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也是该试试,琴曲弹不好,免得小叔天天摆脸子,看着难受。”
林漠遥挑了一下琴弦,铮然出声,“我倒是有信心配合好你,你认真一点。”
“嗯,知道。”苏红茶点了点头,便集中精神,挑指弹了起来。
开始的时候一直都弹得很好,等到了中间部分,林漠遥的合音便跟了上来,调动意念,琴音澎湃,一首众人从未听过的战曲犹如惊涛拍岸般流泻而出……
未料到他们第一次竟然能配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林漠遥嘴角漾起一抹舒心的笑。
曲娇娇和小童愤愤不已。
曲静闭目欣赏,好似回到了当年。
苏红茶感觉弹得份外轻松,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油然而生,只是当她意气风发的一抬眼,就看到郑皇后那张带着怒气的脸,顿时心底一乱,琴声像被人突然捏住了死鸭嗓子般嘎然而止。
所有人都惊呆住!
不约而同望向失措的女子。
苏红茶瞟了郑皇后一眼,沮丧道:“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就弹不下去了。”
曲静大怒,“你是故意的!”
“我不是。”
“哼!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了吗?弹,给我继续弹。”
他不依不饶的相逼,苏红茶只觉心烦意乱,林漠遥的目光却望着忽然出来的母亲,拧眉,是不是因为她的出现?
可是接下来,无论曲静怎么逼,两人都难以再达到默契,且是越弹越乱,曲静怒得把眉毛竖得老高。
乐得曲娇娇和小童暗地挤眉弄眼偷笑不已。
尽管如此,两个人也没放弃,连晚上都把琴搬到了远处去练习,小童看得摇头叹息不已,真的不明白他们都这样了,他家公子为什么好像还高枕无忧的样子?
这日晚上,他逮住又准备倒头去睡的曲湘南,说今夜外面月色不错,一定要他陪他去赏月。
于是乎,曲湘南被他强行拉着,在荒野里晃来晃去,但是距离那边的琴音处绝不超过百十来步。
曲湘南不耐,“这哪里有什么月色?根本就是半弯月,还灰蒙蒙的,不看也罢,我要去睡觉了。”
小童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有些恨铁不成钢道:“公子再等一会儿……快,你看,他们没弹了。”
*
琴声越弹越乱,苏红茶沮丧地往草地上一坐,乱拔着地上的草,“算了,不弹了,总是这样,可能我真的没有弹琴的天赋。”
林漠遥莞尔一笑,坐到她身边,“小茶,看着我。”
苏红茶一愣,抬起头,林漠遥扶住她的肩,将她扳过来,定定看着她的眼睛,轻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苏红茶身体一震,有话哽在喉咙里,想把所有事一股脑儿倒给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惭愧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你在说对不起?”他的手慢慢松开,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听他淡淡说:“两人之的感情也可以用对不起替代?你是不是一直还在记恨那日我对你的绝情?”
“没有,不是那样的。”苏红茶急了,扯着他的袖子,“那日你那样做,我全部都了解,可是……”
“可是什么?是你已经变了心?还是我的眼睛出了毛病?”
她低下头,“都不是,我……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说给我听?”他再次扳过她的头,盯着她煞白的脸,“我每天都在等你告诉我,你却总是一言不发,我的耐心也有限。”
苏红茶与他对视,这是好久以来,她第一次真正望进了他的眼眸最深处。
那里有遮掩不住的痛楚,酸涩,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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