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的故事》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面孔的故事- 第1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是有这么个想法。
  田歌:姜老师,那时候你特别年轻,创作上肯定是充满了锐气,但是我确实觉得应该还是挺忐忑不安的。你首先得想在哪儿演,你得试一下吧?
  姜昆:我没有,为什么呢?我当时没名,谁也不认识我!我要是从那草坪拱出来了,噌噌噌就往上长;我要拱不出来,石头挡的话,折了人家也不知道,还是地皮一块!
  所以我当时也有点儿初生牛犊不怕虎。完了以后好些人都说:“姜昆,你不能说这相声。”我就不信,我就说!结果一说出来以后,我当时确实也没有想到,老百姓居然这么欢迎。有一句话叫做实践是检验真理的标准。那句话在我们那个年代当中,大家的印象都非常深。因为当时,一千条一万条话中真理是只有一个的。但是真理的检验标准是谁,是某个人说的吗?还是某个人去规定的,说它是真理就是真理吗?那个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很清楚的。
  《如此照相》在两个地方演出,不同的效果。一个是在解放军的师级机关,基本都是中层以上的干部。大家伙不乐,听着都皱着眉头,为什么呢?他们害怕,说:“哎哟,这人怎么说这个?这是谁?哪儿来的这么一个孩子,跟一个老头(李文华)在这儿说这个啊!”他们在思索,他们在想。可是我来到农民中间,我来到工人中间一演,呵,乐得是前仰后合!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然后在共青团第十次代表大会召开的时候,就是在我们的首都体育馆里,我来给现场的那些年轻的共青团员代表演出的时候,用一句形容词来形容当时的效果,叫做山崩地裂。大家那个掌声,那个笑声,恨不得把顶子都冲开了,一点都不是文字上的形容。后来我就感觉到,老百姓对这个相声是认可的,这个相声说出了老百姓当时想说还没有说出来的话,所以它成功了。
  田歌:所以你觉得思想解放这四个字特别关键。1978年创作上解放了、松动了,你也就能出来了。如果在这以前,我估计更多的人都像你前面说的那个例子,想笑也不敢笑。后来思想解放了,大家就开怀大笑,因为自己的生活原来是如此的畸形。
  1978年起的改革开放,至今已有30年。这30年对内改革,对外开放,是中国经济开始“解冻”的30年,也是中国思想开始“解冻”的30年。 txt小说上传分享

姜昆(6)
姜昆:后来人家讽刺四人帮,讽刺那种左的思想,作品一个又一个的,都比我写的好得多了。
  田歌:那个时候我们看相声演员,都是有一种固定程式。就觉得你的表演特清新,和我们的生活离得特近,你这一出去,是什么状态啊?
  姜昆:那时候吹点儿牛,有点儿红。
  1978年年底,我在颐和园里拍一个节目,也是一个春节的联欢晚会。我演跑驴。我和李文华两个人出现了以后,好家伙,整个颐和园里边挤得水泄不通了。中间就仨,我一个,李文华一个,还有一头驴。
  整个围起来了!最后是人家派出所来人,一层一层地把人扒开,把我们给弄出来了。
  田歌:太可笑了。
  姜昆:现在我还有那个照片呢,只是当时的录像找不到了。当时还是那种钢丝带。
  田歌:太珍贵了,我在你另外一部作品《笑面人生》当中,有一段我看完特别感动。你到中央广播文工团当了相声演员的时候,拿着那个工作证是红红的,上面有演员那两个字,你就一连看了好几天啊!太不容易了。
  姜昆:不信,那时候不信(当成相声演员了)。我在北大荒待了8年,8年当中三次探亲回到北京。当时楼不算太高,也就有那么个*层、六七层,我从外面看着楼,一个窗户一个窗户亮着灯。
  我就想,这一个灯后面一个家庭,人家那里边有人说话,有人聊天,有人唱歌,可是这里就没我。这个窗户没我,那个窗户也没我。真那么想过!所以等我考上了广播说唱团以后,我就拿着那个证站在广播电影电视总局上面的塔尖上,那个苏式建筑。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我说我叫姜昆,我是演员,我回这儿了。反反复复说了好几天。
  姜昆16岁在北京灯市口中学毕业后,还没有拿到毕业证书,就赶上了“*”。1968年,年仅18岁的他又随着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潮流从北京到了黑龙江。这一待就是8年。青少年时代远离家乡远离亲人的生活,令他早早地明白了孤独的滋味。
  田歌: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考上了。
  姜昆:不相信,后来有一次我做那个于魁智的《戏曲人生》节目。于魁智说,他到北京的时候,由于没考上专业团体,坐在天安门广场那儿,自己一个人掉眼泪。我当时坐在那儿我也想哭,觉得那种感受我也有过。
  田歌:真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今天,走到现在这个工作的位置,工作的岗位。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观众的心目当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这么多年你觉得你经受的最大考验是什么?
  20多岁便红遍全中国的姜昆,眨眼间也成了一个年过半百的父亲。他青年时代创作的经典作品至今还为人们所熟知,但过去的辉煌似乎也成为如今难以突破的障碍。可是姜昆并没有因此而烦躁,他依然坚持创作、坚持表演。没有相声就没有姜昆,无论是过去的作品,还是现在的作品,都记录了他所经历的时代和生活。
  姜昆:我已经说了30多年的相声,从1976年踏入这个专业队伍,一直到现在2008年。我回想起来,这几十年的时间里,我没有离开过相声。尽管我现在说的相声没有过去那样好、那样精彩,但是其实每年我都在不断地演。我觉得相声给了我一切。我回过头看看自己的相声,基本上记录了我走过的路、经历过的时代。有很多人大概都没有这样的感受了。家里有了小孩以后,早上起来打橘子汁,去取牛奶,回到家来洗子,然后帮着烤子,再拿一根绳拴起来,一个子一个子晾上。我自己在那儿庄严地,当当当,联合国升旗喽。自得其乐。我想作为我们这一代人,这是每个人都经历过的,是吧?现在的年轻人有了小孩以后,我不知道他们还洗不洗子了,或者用尿不湿随手就扔了。反正我们那时候是天天得洗。就这种生活,我想可能将来淡漠了,但是这个记忆留在了我的相声里,相声把它记住了。

姜昆(7)
田歌:所以你受欢迎,就是因为这么多年,你的作品一直是贴近生活,记录生活,反映生活的。比如这个《虎口遐想》。
  姜昆:大家可以听听《虎口遐想》,我有的时候自己听,觉得它也记载了很多那个时代的烙印。比方说那个时候没有手机,电话也没有,这是在大概1986年。
  “哎,能不能打个电话叫动物园的负责人到这儿来一趟?大老虎在这儿呢!什么?没有电话,你说这叫什么通讯设备啊!这么大地方,连电话都没有!这要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咱们怎么应付得了啊!”
  ……“算了,算了,你们干脆吧,你们出门坐公共汽车,打一张票到电视台挺近的,你叫一个摄制组,待会儿拍拍老虎怎么吃我!拍完了以后,卖给外国人赚点儿外汇,也算哥们儿临死以前为七五计划做点儿贡献。”
  ——相声《虎口遐想》片断田歌:那个时候要安一个电话多不容易啊。
  姜昆:那个时候没有电话,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它记载了那个时代。还有个段子说,“我们家对门就是清真寺,进门以后,人家做礼拜,都换鞋,得光着脚进去,我那三接头皮鞋,那是兄弟半个月的工资啊,哪位学问不高,出去给我弄走了。”现在年轻人谁穿三接头的皮鞋啊,土死了。
  田歌:那个时候太时髦了。
  姜昆:它就是记录了那个时代,一切都是那个时代的烙印。一听这些相声,我就回想起了那个时候我们的生活,我们的语言。
  田歌:在你的相声作品中说的一些事情,实际上也都发生在你生活当中啊?你也盼着能穿一个三接头,你也盼着家里能有个电话,随时找到你爱人。
  姜昆:怎么说呢,改革开放是一步一步的,我们不可能一下子走到今天。但是走到了今天这里,你突然要回忆过去的话,有的时候你觉得不相信:哎哟,八几年的时候,我们还是那种生活状况吗?1989年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跟人家借了5000块钱,去办我父亲的丧事。
  1989年啊,人家跟我提起这事,说你还记得吗,你跟我借的钱,当时给你拿了半书包。半书包啊!全都是毛票!我借钱给我父亲办丧事,因为我父亲得病这么长时间,基本上把钱都花光了。我现在想起来,实际上也就是20年前。
  田歌:现在5000块钱,住两天医院就没了。我在这个书里还看到你的这么一个作品,叫做《诗歌与爱情》,这个好像是你和李文华老师到底下去演出的时候遇到一件事,给写出来的,很有意思。
  姜昆:那个时候,我来到了新疆的一个边远的,也不能说山区吧,就是一个少数民族地区。人家搞了一个很大型的婚礼,我惊了,那个婚礼要给毛毯,因为人家当地喜欢毛毯,还有什么银器!
  田歌:这上面写你跟李文华老师看完以后特别沮丧,说,真要这样,我们不得打一辈子光棍吗?
  姜昆:因为我自己结婚的时候,100多块钱我就结婚了。看到这个情况回来以后我就想,他们唱的那歌多美好啊,把爱情描写的就像天上的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飞翔。
  可是我一看,你说自由自在飞翔的话,这小鸟哪儿驮得动这么多被面啊?哪儿拿得动那么多金银啊?
  所以我想回来应该把我生活当中最美好的感受写出来,就写了一段《诗歌与爱情》。把我年轻的时候,所看到的电影中那些爱情的歌,全想出来了,当时还不让唱呢!我一开始唱的是“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十八岁的哥哥坐在那小河边”,当时那歌非常悠扬非常好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