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来自己并不是那么罪大恶极。
面对家庭的重大变故,那时零的表情他至今记忆犹新,离开锥生家的时候,他与零说的都是埋藏在最深处的黑暗,用零命运的急转直下对比他被改写的命运。那段时间,他真的非常开心,连闲都会说他把双胞胎中最深的阴暗面继承到了……只是开心后,他的伤心和失落没人知晓。
他和零是一胎同卵的双胞胎兄弟,从母体就在一起了,哪怕是零的善良导致他没被吞掉,他和零一同被孕育出来,从最初就开始一同成长也是既定事实,他们二人的联系和亲密任何人都无法插足,所谓心电感应亦不是作假。片刻的兴奋和快意,抵不住心电感应带来的对零的特殊情绪,听着闲告诉他零的事,他面上笑的毫不在意,心底却每每不能平静。
再然后,闲带来一起来了黑主学院……闲被杀了……他逃离了这里,去到了元老院。
他千辛万苦在元老院呆着,最大的希望就是李土的复活,他要为闲大人报仇,在看到玖兰枢把血给李土时,他的紧张和期盼呈现最大化,一心在如何下手的思绪中,他万万没想到玖兰枢会让那个叫星炼的女吸血鬼打晕他,把他带回了理事长这里,他醒来后理事长他们更是防范着他,进而变相地把他暂时软禁在了家里。
因此他才知道,玖兰李土和玖兰枢早就勾搭成奸,达成共识要对付元老院,玖兰枢有把玖兰李土粉身碎骨的力量,却不能真正杀死玖兰李土,中间弯弯绕绕他不明,只是已然清楚地知道结局——不论两人毁掉元老院后是继续同流合污还是分道扬镳,都已不能满足他最初设想的两人互相残杀,最好是两方都元气大伤让他得以为闲报仇的结果。
乖乖被软禁了一阵子,今天是元老院和协会出手的时间,理事长、十牙师傅和海斗都去往协会做了断,玖兰悠去了其他纯血种家族议事,玖兰枢和一条拓麻去了元老院,夜间部在对抗入侵者……空闲的人只有被软禁的他、在休养而被排除在外的零和在夜间部的玖兰李土。
叹口气,一缕摇摇头,他从一个梦想的太多,今天的时间很宝贵,一刻都容不得耽误。拿开覆住眼睛的手,一缕的紫瞳里没有一丝犹豫。今天他会结束一切。
起身换好衣服,一缕朝日间部去找零。
“零,你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就跟小时候一样,一缕对零一笑,一缕过去握住零的手。
“一缕?”一缕的亲昵态度对现在的情况看来是很反常的,零习惯性地皱起眉,关心的话语因为不会说话而带有了些许不耐,“你怎么会在这里,快点回去。”
一缕的感情和做法,仔细思考过后他不是不能理解,却不能接受,一缕站在元老院那方再次来到黑主学院时,他想过找对方谈谈,结果见到后总是不知从何言起,最后不了了之。
在玖兰枢把一缕扔回来并说明了情况后,他就决定不会再让一缕参与这次事件,联合理事长他们把一缕软禁着,等待事情结束,那时候再好好说家里的事,他们是世界上仅剩的最亲密的血亲,不能永远保持这样的冷漠疏离。
一缕对零的嫌弃有些伤心,随即便不在意,“零,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在李土复活时刺杀他都没有把握,现在去刺杀,结果不论成功失败,他必定一死,兄弟间的结,该去解决了,不然死后他会遗憾的。“你别说连这个都要拒绝我哦。”
零有些犹豫。但看一缕的表情很是认真,再者可能是双胞胎特殊的心电感应,零觉得一缕似乎在做很不好的打算,现在对付入侵者有夜间部那群吸血鬼,他并不担心,所以唯一的弟弟显得更加重要。
故而零点点头,把一缕带回了他在日之寮的宿舍。
“零之前住这里啊,很有零的风格呢。”在床上坐下,一缕小时候的卧室特意布置的和零一模一样,在之后分开了,他就没见过零的卧室,如今看来,风格倒是变了不少,就跟现在的零本人一样。
一段时间没在这边住,房间没有生活物品,零就搬了椅子坐在一缕对面。“你不是特意来说这个的吧。”
“太直接的话,可是不招女孩喜欢哦,零。”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说话,一缕早先见枢打趣零便觉着有趣,当下也试着打趣零,“还是说,你真准备让玖兰枢做我的大嫂?”
“没那回事!”狠狠瞪了一缕一眼,对方突然的亲近倒是让氛围轻松不少,不过零可不想让一缕再将他和枢的事深入下去,不得不舍弃了当下的轻松,直接切入正题,“一缕,你说有事要跟我说,在此之前,你难道不为我说说爸妈的事?”
“爸妈?”一缕歪了歪头,表情无辜,出口的话却是特意刺激着零的神经,“需要说什么?那晚的情况你亲眼所言,不需要我再为你重复一遍吧。”
“一缕!”大吼一句宣泄突发而出激烈情绪,零觉得自己可以淡化那时的感情,事实上他做起来很困难,尤其当他想起一缕当时对那种惨况的一笑置之,再看到现在的一缕对那件事平静从容的状态……他真的介怀。“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笑?!”
回应零的愤怒,一缕恶意地勾起嘴角,过去摸摸零的脸,“冷静点啊,不然我们的谈话不好继续下去。”
“回答我!”
零是吸血鬼,握力比起人类来说大的吓人,愤怒中的零不清楚用了多大的力道,一缕的体会则很糟糕,手腕被捏到仿佛要被生生捏碎骨头,异常疼痛。咬咬下唇忍下手腕的痛楚,一缕恍若没感觉一般继续微笑,回答零的问题。“零,你的天真一点没变,你因为父母怨恨闲大人、怨恨我,可是你知道内情么?知道闲大人和我的想法么?”
“闲大人不是平白无故要毁掉锥生家。她心仪一个Lv D,而那个Lv D在还没有堕落成Lv E的时候就被例入了处刑名单,最后解决掉那人的……就是我们的父母。”
“这件事要说起来,错不在他们身上,是现任协会会长和元老院勾搭,被授意着做了这件事,让我们的爸妈成为了牺牲品,从我们的角度来看,他们也不过是机械的执行协会的命令,执行着自己身为猎人的本职工作。可是在闲大人眼中,他们是亲自动手的人,就是凶手,区别不过他们是被利用的工具罢了。”
“……本来我是理解他们的,可是……”一缕的表情有些不好,表情似是伤心似是愤怒,说不清所以然,短暂的沉默后,一缕将话锋转向了他和爸妈共同隐瞒零的事,“零,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以前羡慕你身体好,后来羡慕你的一无所知,因为你从来都是幸福的,在你的记忆中满满都是爸妈的慈爱。”
☆、97
轻哼一声,一缕的语气吐露出他的不屑,“他们在面对我们两人时摆出那么慈爱的姿态,然后在你我看不见的地方,保持着协会走狗的身份观察评估我们的价值。”这还是在爸妈得出评估前,他偶然见到的。
“在确定你能成为猎人后,他们对于你继续体现着为人父母的温馨。而我……呵呵,那时候我的评估大概是很糟糕吧,他们犹豫着怎么向协会报告我的事,并且避开你三不五时地单独观察我,被自己亲爱的父母当做商品估算价值和作用的状态,真的令我很痛苦。”
“之后,我的身体没有好转的迹象,所以他们可以确定我没用了。这还是有一天晚上,我下去喝水听到的,他们没有一丝感情地坐在客厅,讨论我的事,最后毫无感情地做出评论结果,‘果然一缕不能用,我们得报告给协会才行’……那种决断的抛弃,呵呵,你都不能想象听到这番话的我的心情。”
说着,一缕将话题接回了之前闲恋人的死上。“所以在闲大人告诉我事实经过后,我对他们已经变得很模糊的感情,转变为了深刻的厌恶。我甚至会想,那么机械式地解决了闲大人恋人的他们,是怎么能像平常一样,用那双手温柔的抱住我们……又或者,在我们面前,用对待你的那种温柔和关心对待没用的我。”
说完了对零隐藏的事,一缕轻松不少,激动夹杂着愤怒和厌恶的语调再次冷静下来,“现在,你懂了么。这件事上,每一方都有错,谁都没有指责谁的权利。包括最无辜的你,都无法去指责任何人。”
“……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突然接触的信息太多,零的思路回转极慢,声音也变得沙哑起来,松了抓住一缕手腕的力道。
他对一缕说的这些全然不知。在听到一切原委后,对于闲,他仍旧是憎恨的,憎恨对方毁了他的家庭。可是真爱的人被无辜杀掉,就纯血种那种骄傲自大又狠绝个性来说,客观一点的话,他还真没法去说闲的做法太过分。
对一缕,他的感情更复杂,按照一缕的说法,根源上是一缕从小就糟糕的身体……导致一缕身体糟糕的源头便是他,他在母体里夺走了一缕太多的东西……看来一缕说的不错,这件事,他真的没有指责谁的权利,因为就连他,都在这个死结中发挥了作用。
见零不说话,一缕亦知将事情全盘托出,对于本性善良的零必然有所打击,上前一步将零抱住,学着以前零安慰他的样子,轻声道,“有没有好一点?小时候我最喜欢你这样抱着我了,会让心情放松不少。那时我真的很高兴,因为这是我们作为一胎同卵的证明。”
闭了闭眼,零反手抱住一缕,像一缕说的那般去感觉,果真轻松了不少。一胎同卵,是啊,他和一缕的联系从母体里就有了,哪怕他变成了吸血鬼,这份联系也不会消失。
“你还有事想问吗?今天我知无不答。”
“没了。”零摇摇头,“一缕你说有事跟我说,说吧。”
笑了笑,一缕松开零后退几步,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密封的精致小瓶,“零,你不能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