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一开始,他便输了。
叹气加上不安,变成了怨气。
他心里,其实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委屈与生气。
她早就打算好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但是她早就知道她那副身体会给她带来一切灾难,她将一切的风险与结果都算计过了,于是留下了那封信,于是给了他甜蜜的一个月。
所以,当他以为她已经做好准备,放弃那些过往,要与他携手向前走的时候,其实她已经做了死的准备。
她说爱他,他信。
她说没有出路,他不信。
从来他便不畏惧困境,从来他便不害怕穷途末路。
只要她相信,只要她愿意,开山僻海,他也会寻到出路。
可是她何曾给过他机会?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做了决定,宣判了他的死刑。
他觉得自己心里堵着气。可是手里的那张纸,情真意切,他又怎么能气的起来?
在加上里面生死不明,即便气着,他还是担心着。
怎么遇了她他就变得这么憋屈?
他想起多年前,初遇她时的挣扎,原来过了这么久,蜘蛛网他没逃了,反而深陷盘丝洞,被她吃的更死了。
而更可悲的是,他现在不担心以后,他要的,只是老天给他一个以后的机会。只要她活着,只要他们的孩子平安。以后他怎么样,是伤是死,他依然将自己交在她手里。
秋末冬初,西北的天暗的快,靖斯年也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是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冷,连带着心都透着寒意。早知道生一个孩子,是这么复杂的事情,当初他便该狠狠心,一帖药,啥都解决了。
可是没有这孩子,她那牛脾气能妥协?
没有这孩子,她能跟他交底?
若是没有这孩子,恐怕连一个月的甜蜜都不会有。
她依然会固执倔强的逃跑,而他经的住她这般一次一次的羞辱么?
从战略上来说,这孩子得要,不能不要。
他叹息,微微轻摇着头,里面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洪亮的哭啼声,打破了这个安静的等待。他的心一惊,整个人几乎冲了进去,却还是停在了门口,“静宸怎么样了?”
手,已经捏成了拳头。
心,提到了嗓子看口。
“失血太多……得好好养着……”楚心渝的一句话,释放的不止是一个人的神经。外面等待的人,终于随着那修长的身影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想起来问,“儿子还是女儿?”
帘子掀开,他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便又合上了,楚心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女儿。”
他低眼,点头,儿子女儿其实他现在是真无所谓了,总算大小都留下了,“我能进去了?”
“她说,等收拾干净了,您才能进去。”楚心渝老实交代。
靖斯年,都准备伸手掀帘子了,因为楚心渝的话,手又停在那里了。
确切来说,因为楚心渝带的口讯,又停在那里了。
“恐怕都晕了吧?”东方彦看不下去了,“这个时候即便进去了,她能分清楚?”
靖斯年自然知道东方彦意思,狠狠瞪着他一眼,再也忍不住,手指掀开幕帘,停顿了一下,最后又放下了。
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在等一会。何必为了这一点点事情,在惹得她乱发脾气?
他现在心里乱着呢,现在大的小的都留下了,他更重要的是想想以后。这个女人的倔强他见过了,那封信上,她的态度他也清楚了。他不仔细想想,如何与她周旋?
所以,还是算了。
他这甩手说算了还好,只是身边的人都变脸了。
东方彦不解的看着那顶营帐,心里暗想,这司静宸难道真是妖精?不然怎么能把骄傲的靖斯年收服的服服帖帖?
“换洗好衣服,把大的小的都送营帐!”他也知道这么一下子,面子全无。可是都这样了,他还能怎么办?在外面站了一大半天,他也累了,甩袖子走人,索性等在住的营帐内。
一大一小,一起回到了营帐。都裹得紧紧的,已经洗的干干净净的,靖斯年没看过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皮肤,红红的脸,感觉好像很粗糙的样子,他第一疑问是,这女儿长成怎么样,以后可怎么办?
不过,他更关心大的。小的看了两眼直接给了奶妈,大的亲手接了过来,塞进被窝,这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她没事吧?”
“没事,刚刚给灌了参汤,只是失血加上没力气晕过去了,一会就要醒了。”楚心渝看了床上躺着那个人,她接生的次数不多,大都都是难产。第一次见一个孕妇,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要是旁人不知道,一定以为这生孩子也没这么费劲。也只有她知道刚刚有多凶险。
“司姑娘说,这孩子要自己带,自己喂。”她将最后的话带到,任务就完成了。
靖斯年一愣。
自己带自己喂?
宫里的规矩肯定是不行。但是宫里的规矩跟她有关么?
她现在的态度明确的很,再说,别说现在,早在五年前,她也没跟他遵守过宫里的规矩。
这开口闭口的“靖斯年”,叫了多少年了?
现在,连带着他,连“朕”这个称呼都不要了。
宫里的规矩跟她无关,他做了最后的分析总结。
所以,她那脾气,加上她对孩子的重视,她若是这样交代,显然是已经到了通知他的地步了。
靖斯年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你先下去吧。”
他现在也没工夫管孩子是不是自己带养的问题。在他这儿,现在这个问题是小问题。她要带,便给她带。
他现在想的,更多的是那封信上说的一切。
他们的以后,已经那些她的坚持,他的无奈,还有那些无数个矛盾。
他倒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掠夺,霸道。只是这样他觉得没意思。人就是这样的,好日子过惯了,谁愿意过苦日子。这糖水喝习惯了,他干么没事在去找罪受。
可是,早在一开始,她便掐住了他的脖子。
所以她才能这般肆无忌惮的给他灌蜜糖,摊了底牌。
然后,无论是死是活,是进是退,对于她来说,都成了出路。
这层道理想明白了,靖斯年开始觉得,洛晓霜也好,司静宸也罢,这个女人,就是他爱到骨髓的这个女人,花花肠子太多了,以前真的是他小看她了。
靖斯年这个人,军人出身。
打仗可以输,但是决不能不总结经验。分析好了敌方的方针策略,想好了形势,投降可以,但是决不能白白投降。
她给他一贴猛药,怎么样,他也该还她一记闷棍,是不是?
这礼尚往来,才有意思。
再说,他是爱她,但是并非她掐着他的心,便能为所欲为不是?
毕竟她也交了底,坦然了她的情愫,现在孩子都生了,他还怕她跑了不成?
所以,既然委屈他受了,脾气他忍了,他就不信收不了那只妖!
第 62 章
洛晓霜醒来已经第二天了,睁开眼睛感觉疼之外就是无力。身体靠在温暖的怀里,她一动,身后的人也动了,“怎么样了?”
“疼……”轻轻的嘤咛了一个字,只是也顾不上他,“宝宝呢?”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腰,“奶娘带着呢……你要不再睡会?”
“都说我要自己带了,我要宝宝。”她转过头瞪着他,却见他脸上微带的倦意,在加上她略微心虚,本来瞪的圆滚滚的眼睛和谐了起来,最后终究没忍住,走上了“撒娇”这一条老路,“我想见宝宝,好不好?”
其实不用她撒娇,他已经投降了。
他这个人,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都忍了认了这么久了,现在也不差这几天了,“来人,将楚姑娘请来,顺便把宝宝抱过来。”
“宝宝的名字想好了么?”她靠在他怀里,微微一动,身上便疼的要死,微微皱着眉头,他全看在眼里。
“还没呢,昨天折腾了一天。我也累了。”
她听了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她是没功夫合计,但是早在那封信留给萧翊的时候,她已经想的很明白了。只是现在他这么一说,她心里到也有点不安了。他怎么想的呀?不会把她当成妖精,找人收了她吧?
他看着她,突然平静的脸透着几分笑意,也不问她,又绕回了名字那里,“名字也不着急,在等等吧。”
现在还不是一个好时机,他在等等的。
楚心渝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洛晓霜推推靖斯年,“你起来,然后出去吧。”
结果,靖斯年没有反抗,甚至连瞪都没有瞪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温柔的亲了她一下,温顺的走了。
洛晓霜心里总觉得大事不好。
这靖斯年虽然在她没生孩子之前就已经变得温柔了,但是何曾这般不挣扎,不反抗?
他又不是软柿子!
再说了,这态度是看了她的信之后转变的,有诈!
她一边想,一边看着他走,这才看见楚心渝一直若有所思的盯着她。心里那些算计先放一边,宝宝最大,她的小公主解决了,她在解决小公主她爹!
“谢谢楚大夫救命之恩。”
“不用客气,那是我应该的。”楚心渝看着司静宸,淡淡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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