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十年后的纲吉。
十年后的纲吉低下头来,嘴唇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额头,又离开了,他的眼睛重新看着我,有透明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轻轻滑落,无声无息。
“你一声不吭地就倒了下去,一躺就是十年。里包恩。你说要永远忠诚于我,永远陪在我身边的,你食言了。你违背了自己的誓言。里包恩,若是你这辈子不醒来,我就这辈子都不原谅你,我说到做到。”
“我已经醒来了。”
“不准再这样一睡不醒了。”
“好。”
“以后永远陪在我身边,永远忠诚于我。”
“好。”
“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什么要求?”
“做我的恋人。”
“……好。”
“沢田纲吉。”
“恩?”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忘了什么?”
“我是你的老师。”
“你是我的老师啊,有什么不对么?”
“……不,没什么。”
我想说的是,我是你的老师,所以就是成为了恋人也不应该趁机爬到我的头上去。然而我只是叹了口气,轻轻转过头去,看到了窗外的蓝色晴空。是个有风的日子。天空明朗蔚蓝,从窗户外绿叶的缝隙中看得清斑驳的阳光。是个很好很好的天气。
楼下大约有不少人,听起来吵吵闹闹的,有哭的,有笑的,那声音传进来,让人对生活有了一种更加真实的感觉。
我轻轻地开口。
“对不起。”
“里包恩没有做错什么,不是里包恩的错。你不需要道歉。”
“……”
“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这过去的十年里我也陆陆续续弄清楚了,是我的错才对。是我没有早点觉察到自己的心意,是我任性的穿越于时空中,搅乱了这一切,使得你的命运,我的命运,还有恭弥的命运以及大家的命运都发生了变化。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但那个人并不是你……”
“他也叫做沢田纲吉不是么。也只有沢田纲吉才有那样的能力做到这一切。我就是他,我当然知道。我们是同一个人,我们的想法自然是想通的。我原以为沢田纲吉在不同的世界会走上不同的路,可事实是,在所有的世界中,沢田纲吉都是彭格列的十代目,这一点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我是被命运选中的人,所以我的每一个行为才会影响这么大。”
“……”
“我不该那么任性,也不该那么贪心。可是里包恩,我无法忍受没有你的世界。”
“……”
“思念是一天一天加深的。一开始只是不甘心,不舍得,不想里包恩就那么轻易地离开我。还没有那么深的爱。但是一种思念如果持续了十年,面对着躺在这里的你整整十年,却只会令我更加的思念你。但无尽的等待只会带来可怕的疯狂和绝望。如果你再不醒来,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那个沢田纲吉一样,穿透时光去寻找最初的你……”
“……把一切都告诉我吧,从最开始说起。”
“……好。”
纲吉握着我的手,用他清澈如流水一般的声音,讲述了一个故事。事情要从另一个世界里和此时差不多或者还要迟一些的时间开始。
那个时候,沢田纲吉二十五岁。
只有二十五岁的沢田纲吉已经拥有了一般人永远都无法想象的财富、地位和力量,因为他是黑手党的顶级教父,彭格列的第十代首领,此时的他带领着的彭格列几乎走向了极致的辉煌。
但这一切并非是完美的。
从纲吉十四岁时候就陪伴在他身边的家庭教师里包恩某一日忽然病倒了,而且一病不起,渐渐地对外界失去了反应,陷入了仿佛是永远的沉眠之中。那个时候的纲吉刚刚觉察到自己内心深处的真正渴望,但已经太迟了。他想尽办法也没能唤醒里包恩。医生说,里包恩的沉眠并非是意外,而是因为彩虹之子的诅咒,看似婴儿的身躯,生命应该也是有尽头的。他调查了其他几位彩虹之子的状况,发现果然如此。这不禁令他感到了彻底的绝望。
事情的转机来自于某一日年轻的蓝波又一次的闯祸时掉出来的十年后火箭炮,那是一件能够穿越时空的武器。纲吉以前从未认真对待它,他也从未想着投机取巧获得某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但现在,他意识到了,他可以利用它改变某些东西,比如里包恩的命运。
他想要改变那个诅咒。
他在家族中几位技术人员的帮助下改造了十年后火箭炮,令它有了逆向运转的能力。不仅是十年前,甚至百年前都能够做到。更可怕的是,他甚至能够设定停留的时间多少,而并非是短短的几乎什么也做不到的五分钟。
武器制作成功了。
纲吉欣喜于火箭炮惊人的力量,但是他从未想过这样可怕的力量伴随着的是什么样子的代价。
第一次穿越时空,是回到了十年前。这仅仅是一次实验,他知道在这个时间里他改变不了里包恩的命运。但是仅仅十分钟的停留中,他却遇到了云雀恭弥,并与他产生了冲突,根本不想纠缠于此的纲吉迅速的击败云雀然后消失在时间里。但是云雀恭弥的命运改变了。他开始执着于寻找沢田纲吉。
回归十年后的纲吉并没有稍作停留便开始准备第二次时间旅行,也没有留心常常游离在外的云雀恭弥忽然返回彭格列,用着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异样眼神和态度缠着自己。他只觉得云雀本就与众不同,常常做出某些一般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那并不算奇怪。
那个时候,其实命运已经开始改变了。
他没有留意。
第二次旅行他去了五十年前。他在五十年前的时光里寻找着里包恩。没有找到。但他对时空旅行多了一些认识。原来他去的竟是另一个时空,一个完全没有里包恩存在的时空。
他返回了自己的时间点。
他注意到了某些变化。有一个在他的记忆里应该是属于同盟的小家族竟然不知何时被自己下令破坏掉了,看着周围大家理所当然的态度他意识到了也许自己在五十年前无意中的动作改变了这个家族的命运。他开始一举一动变得小心翼翼。
旅行仍然在继续。
他又一次返回了十年前。这一次他遇到了波维诺家族的族长,记忆中应该是蓝波的父亲。但是他完全没有见到蓝波。这简直是个令他窒息的消息。十年前的时代,竟然不存在蓝波!他几乎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如果蓝波不在了,也就意味着很多人都不在了。这一次他停留了很久,从意大利到日本,再从日本到意大利。大家都在,只有蓝波消失了。他意识到了自己犯下了一个可怕的错误。他想着弥补。他从一个孤儿院里找到了一个与蓝波大小差不多长相也差不多的孩子,为他取名蓝波,利用阿丹的技术和力量,他亲手创造了一个“蓝波”,并把他送去了日本。
他的身上开始沾惹真正的罪孽。
但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他知道自己也许要疯了,但是对于里包恩的思念和想要赎罪的心情令他继续行走在时间之中。
不断地寻找,不断地改变,也不断地失败。
他开始对着自己的时间点里的变化习以为常。所有人都慢慢有了一些改变,却没有人觉得不对,也没有人注意到他正在做一件危险的事情。
只有里包恩沉睡的事实没有丝毫改变。
又一次返回自己的时间点。但这一次他遇到了陌生的云雀。云雀脑子里多了的那些记忆令他自己产生了混乱,甚至连纲吉还活着这件事都令他极为震惊。
几乎不相信纲吉做出的解释,云雀自己进行了一次时空旅行。在那之后,云雀变得正常许多。但是纲吉不知道,那一刻的云雀真正的记忆和灵魂已经消失在时间里,去了十年前。
罪孽不断加深。
如同饮鸩止渴一般,纲吉继续着自己的时空探索。
他知道自己也许已经疯了。
意外出现了。他去了一百二十九年前。这是一个稍稍超出计划的旅行。但是他遇见了一个跟里包恩极为相似的少年。而事实证明,这是真正的里包恩。
看起来命运是在捉弄他,它将里包恩藏了起来,若非是这样的意外,怕是他永远也找不到真正的里包恩。
他用了里包恩的名字去接近少年的此时还叫做阿什的里包恩。他想阻止一切的发生,他不想阿什变得太过于强大而难以控制。然而里包恩便是里包恩,他的强大并非任何人可以阻止的。在与初代彭格列家族交涉的过程中,纲吉见识到了初代首领的才华和手段,那的确是一个无法不令人仰慕的人物,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看透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卑微愿望。在冲动之下向一世吐露了一切后,一世毅然决然用一把火结束掉了臻至巅峰的初代彭格列家族。指环和手套被掩埋在沉黑的地下室里,等待着开启它的有缘人。彭格列的光阴铭刻在已经消失了的辉煌之中。
这一次,他被迫从时光中退出。
他又一次回到了里包恩的故乡,那个有着无边无际的广阔森林的地方。他只带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枚玲珑精致的拨浪鼓,已经没有了儿子记忆的里包恩的母亲将它存放在盒子里,好好的保管着。取出拨浪鼓的时候,纲吉第一次泪流满面。
他感到很后悔。他想回家。
他想见到里包恩。即便是昏迷不醒的,躺在加护病房里如同植物一般的里包恩。他想念里包恩。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回到自己设定的时间中,而是去了十四年前。时间旅行已经失控了。他想。
那枚小小的拨浪鼓也被他偶然间弄丢了。
他又一次拨动了时间轴。
简直是命运的馈赠。此次他遇见了即将接受诅咒的彩虹七子。这是绝无仅有的机会了,最后的机会,千载难逢。他知道。
他用从里包恩那里没收来的七彩铃铛代替了正在形成中的奶嘴,他知道自己在干扰时间和命运,但他非做不可。
诅咒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