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易老师进来了,走到点点身边。点点知道,应该站起来,问候一声“易老师好”,可是她没有,仍然一动不动地坐着。她实在太生气了。
易老师把作业簿放在点点的桌上,说:以后上课不能开小差。
点点抬起头,看到易老师的眼睛里全是慈祥和蔼。
易老师:你是个好学生。对自己要求严格一些。
相比较其他好同学,点点显得散漫,易老师没把这当作了不得的缺点,只是个性而已,对点点一直比较宽容。但是她不知道这种宽容其他老师会怎么看。在自己执教这个班级的最后的日子里,她要对点点严格一点,让她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易老师:连上课不做小动作都做不到,老师和同学会怎么想?马上升入中年级了,不能再任性。
点点轻轻地“嗯”了一声。
易老师把暑假作业还给点点,还送给点点两支铅笔。易老师总有许多铅笔,奖给作业好的同学。点点已经很久没拿到过了,她总是做不到“字迹端正,答案正确”,作业总在班级的中等地方晃悠,只有考试或者测验时成绩才会名列前茅。
点点接过铅笔,很喜欢。其实,铅笔并不好,比点点平时用的差远了。妈妈总是为点点准备最好的学习用品。点点的铅笔都是中华牌的,带橡皮头,笔杆是红色的,还镶有金色的条纹。但是点点很喜欢易老师送的笔,很珍惜地放进铅笔盒,说:谢谢易老师。
易老师:你各方面都能做得很好。你没做好,是因为你没想。你的态度没别人好。
回到家里,点点早把作业簿的不愉快忘了,兴高采烈地拿出易老师的铅笔给大家看。哥哥说:给你做道应用题。铅笔甲二分钱,铅笔乙一毛钱。铅笔乙是铅笔甲的几倍?
这么简单。点点刚要回答,看到哥哥坏坏地笑着,明白了,说:不一样的。
吃了晚饭,点点打开暑假作业簿,越看越喜欢,玩一样地做了起来。哥哥凑过来,说:嘿,吃饱了吗?
点点说:吃饱了。
点点对最近家里伙食很满意。虽然还很少见大鱼大肉,但菜里面偶而有了肉丝,大多数的时候饭也能吃饱,爸爸不再规定一顿只能吃一个馒头,或者两碗米饭。即使馒头米饭不多,妈妈会买回来面包糕点一类当作补充。这类食品市场上多了起来,粮票收得也少。
哥哥说:再吃一碗?把明天也吃了。
点点这才明白哥哥在说事,他就是自以为是,好为人师。点点“哼”了一声,推开哥哥,不要他管,一口气做完了小半本作业簿。
之后,点点没了兴趣,作业本就束之高阁。一直到返校那天早晨,点点才想起每天应该做作业这档子事,可是已经来不及。不过,吉人自有天相。点点所做的作业,居然正好和返校的日期吻合,看起来,点点就像是很守规矩地每天做着每天的作业。
余老师(一)
点点:哥哥,我们班同学都认识余老师。
哥哥:当然。
点点知道哥哥误解了,补充说:我是说,余老师还没给我们上课,我们班同学就都认识她了。
哥哥:当然。
点点糊涂了,说:你怎么都是当然?
哥哥:你说得对,我当然就只能当然了。
点点:为什么?
哥哥:全校没人不认识余老师。
这时,哥哥已经是中学生了,自己有许多事,许多功课,说话总是力求简单,因为他们班上正流行“闲话一多,人变猪猡”的说法。但是,提到小学时代,他还是乐意多说几句,而况看到点点已经有些不开心了。
哥哥:我们三年级的时候,班主任是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的新老师,她上课我们不听,她又气又急,有时还哭。上语文课前,余老师就先到我们班级。她往门口一站,教室里立即鸦雀无声,没人再敢说话。
点点:真的吗?
点点的班级只有易老师在的时候安静,还不是特别安静,只有易老师生气了、或者批评大家了,才能真正的“鸦雀无声”。
哥哥站起来,双手往胸前交叉,微微抬头,眼睛瞪着点点,说:怎么?茶馆店啊?不想上课的都给我出去!
点点叫道:对,对,就是这个样。
哥哥模仿得像极了,余老师生气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余老师是点点的新班主任,和易老师年龄差不多,长得和易老师完全不同,没人会把两人搞混。但相同的是,她俩都很普通,普通得点点说不出她们的特点和区别。五官、脸廓都端正,组合在一起,不漂亮,也不难看。哦,不,还是有区别的。易老师要学生安静的时候,噘起嘴唇,把嘴缩成一个圆,像个小喇叭,嘴唇的周围挤出密密的皱纹,像是生煎馒头。点点知道这么形容老师不好,她从来不对人说,暗底里觉得像极了。余老师从来不,她生气的时候,把目光直直逼过去,逼向那个惹她生气的人,如果是全班不安静,她就把目光在教室的四周扫一遍。目光很冷峻,任谁也不敢乱说乱动。
余老师比易老师矮小半个头,大概正因为这个原因,她不用俯下身子和学生说话,所以,她的背总是挺得笔直,连脖子也连带着直直,不轻易转动。这时,点点他们都长高了,差不多都到余老师的肩膀。余老师看学生的时候,只须目光往下一点。
似乎,余老师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直的、硬的,连头发也是。她剪着短发,每一根头发都笔直地往下,到了下面就像是一把半圆形的钢丝刷子,厚厚地挡住她的脖颈,令她的脖颈也生硬起来,需要回头时,便连肩膀一起慢慢往后转。
大家很快了解了余老师。余老师不能容忍有人破坏纪律,上课时,哪里有一丁点声音,她锐利的目光马上就射了过去。这一点,所有的老师都一样,只是余老师的目光特别锐利和迅速,令同学们畏惧,都特别小心。余老师特别不能容忍欺侮人,有人吵架,她首先严厉批评那个高大的、或者成绩比较好的那个,认定他是强者,在欺侮人。有时,确实是小的、弱的那一个在惹事,余老师了解情况之后,就说,一只碗不响,两只碗丁当,都给我好好站着想想。想通了再去上课。另外,余老师还明显偏爱男生。学校规定只要是晴天,课间休息时间学生一定要到操场活动,不能呆在教室里。有时男生在教室里打球,或者奔跑,被余老师看到了,把他们赶出去,但如果看到女生在教室里跳舞玩,就会批评:不知道在教室里要安静吗?别老想着玩这玩那,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如果这个女生碰巧这天作业不认真或者测验成绩不好,余老师还会重重地把她的作业本或者测验卷往桌上一扔,说“简直绣花枕头一包草”。
总之,无论男生女生,该批评就批评,不留情面,从不坦护。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犯错误。
点点倒并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她不习惯上课讲话,不想听课时,就把目光转向窗外,看着天上飘过的白云,试着告诉自己这些云朵像什么。碰巧,还能看到鸟儿从窗前掠过。点点也不喜欢唱歌跳舞。读幼儿园时,她倒是喜欢过,因为那是幼儿园好孩子必备的条件之一。但上学以后,易老师从来没把唱歌跳舞当回事,唱歌跳舞再好,也上不了学习园地。所以点点渐渐的也不感兴趣了。点点更不会欺侮人,同学和她相处得都很好。只是,点点看惯了站在讲台前的老师,就该是易老师那个模样,虽不苟言笑,但和蔼可亲,抬起头时,先用手掳一下滑落在眼前的一缕头发——她的头发和余老师不同,乌黑,柔顺。所以,升入三年级已经几个星期了,点点还觉得余老师仍然很陌生。而余老师,对点点也像对所有同学一样,上课时有时想请学生发言,目光在点点这里停留一会,再转到别的学生身上,有时,则从别的学生那里移过来,请点点发言。总之,点点是她的五十个学生之一,甚至还来不及面对面说几句话。余老师不像易老师,语文算术一人教,有事没事一直在教室里。余老师只教语文,在教室里的时间少了许多,有时课间休息时余老师到教室里来,总有一些女同学围着她。余老师虽说严,但平时待学生也还和气,有时甚至还会给学生钉个钮扣之类的。一些同学只要确信自己没犯错误,很愿意跟她说说话。这种场合,通常没有点点,她比较内向,不会主动往人群中凑。
点点没想到,余老师的第一场冲天大火,竟是向自己喷射而来。。 最好的txt下载网
余老师(二)
学校组织三年级学生去少年宫上队课,长长的队伍蜿蜒不断。点点走在队伍里,很兴奋,一会儿往前看,看不清队伍的头,又回过头往后看,看不见队伍的尾。同学们也像点点一样,东张西望——仅仅白天走在大街上的感觉,足以让他们心情欢愉而散漫。这时发生了一件小事,沈兰玉踩脱了点点的鞋,点点便蹲下身子穿鞋。后面三2班的队伍过来了,走在最前的是个特别顽皮的男生,把点点撞了个大跟斗。接着几个人被已经倒在地上的点点绊倒,压在她身上。点点费了好大劲才在人堆里站了起来,看到那个男生把头仰得老高,视而不见的样子,点点知道他是故意的,有些气愤,但又不能说什么。
这时,仍然还是件小事。
点点回到队伍中,正好看到沈兰玉冲着她狡黠地笑。原来她也是故意的!点点气极了,就势重重地推了她一下。沈兰玉没站稳,碰到了走在她身旁的常阿娥。常阿娥身体有病,手脚不停地颤抖,平时走路很慢,一不小心还会摔倒。她连体育课也不能上,课间休息的时候也不去操场,静静地坐在教室里,看书,或者做一些手工。沈兰玉碰得并不重,但常阿娥还是直挺挺地倒下了。点点慌了,忙拨开沈兰玉,去拉常阿娥。可是拉不动。几个同学帮忙一起拉,也没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