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然后没有然后了,他一如既往地叫我闭嘴。”
“……你是说……你告诉了克里冈……我现在住在这儿的事情?”
“我说了,他对这事一点儿也不在乎,你紧张啥。”
“有些事情还是需要紧张一下的……我觉得……我是觉得他对谁都不太信任。”
“哇哈哈,这你倒是说对了,他就是这样。”
“那么,路上还顺利么?没有太多危险吧?”
“也不能说是顺利,也不能说是不顺利……一言难尽呐。不过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咯?”
“说的也是呢,结果好最重要。”加里费斯在河边停下,舔了舔爪子,“有时间的话,给我讲一下西泉吧,听说你踏上那条路后,我可以紧张得一个星期吃不下饭哟。”
“你?算了吧,一顿不吃你就能饿死。”扎利恩也停了下来,“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知道嘛,我还是可以和你说说,西泉那个地方——”
“扎利恩!”
“是扎利恩!”
“扎利恩真的回来了!”
“快看!”
聚集在河边的妖精和魔怪们停下喝水的动作,兴奋地互相推搡,目不转睛地盯着通体湛蓝的冰之魔兽,想要证实昨天晚上吼出扞卫乱影森林那一番言论的不是鬼魂,而是本尊。
作者有话要说:
☆、(5)
扎利恩抬起有着令人羡慕的宏伟犄角的头颅,毫不吝啬地接受森林居民们火热的目光,就连身旁的加里费斯,也识相地后退几步,不打扰沉浸在光环中的朋友。热闹一点儿没有停歇的迹象,气氛反而越来越热烈,就连居住在较为偏远的怪兽们也纷纷前来,像是从来没有见过扎利恩一般。
“别担心,都别担心!我好好的!”
冰龙一边笑着,一边朝大伙挥着尾巴。
此时,像是被推选出来的一位果子妖局促地向他靠近,她双手紧握,每走一步都消耗掉她大量的勇气。这一刻,沸沸扬扬的乱影森林变得鸦雀无声,大家都在等待着这位使者说出每个人的心里话。
扎利恩也在等着,不论这个孩子想说什么,她都勇气可嘉,若果她的赞美之词能让自己心情大好,赏她一块封地也不在话下。
“说吧。”在看到她庄重地鞠躬后,扎利恩给出了他的允许之词。
“扎、扎利恩大人……”
果子妖将手放在胸口,铜铃般优美的声音从樱桃小口中泻出,周围的观众纷纷伸长脖子,等着最终时刻的到来。
“如果可以的话……”
继续说,恳请我为你们做主!
“能不能,能不能请求你……”
扎利恩凑过去,生怕自己听漏这个小美人的请求。
“让我们……”
说!继续说!
“见上克里冈大人一面?”
寂静得连一根针掉进草丛中都能听见的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打破,大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纷纷尖叫起来,仿佛他们梦寐以求的灭世之王克里冈已经站在了面前,接受他们的膜拜。
在这片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只有心中暗叫不好的加里费斯偷偷瞄了一眼自己老友的表情。
那扭曲到极致的表情就连走到面前的果子妖都没有发现,她现在已经跪在了地上,用双手捂着自己羞红的脸,傻笑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提出了这么狂妄的请求。
克里冈的名声一夜之间从大陆的一头传到另一头,他奋不顾身地将自己的弟弟从死亡边缘拯救出来,展现出无尽的智慧和力量,在暗影重重的无法之地中劈波斩浪、披荆斩棘,既不畏惧穷追不舍的半神,也不畏惧暗中出手的天神,直至到达那几乎只存在传说中的西峰之顶,而后带着弟弟全身而退。
这一事迹引起的轩然大波完全超出了扎利恩所能拥有的全部想象,而且——
“什么叫无尽的智慧和力量!!!——他做了什么对得起无尽的智慧和力量!!!——他一路上除了惹我生气根本什么都没做!穿越伯里拉卡恩纳是他的功劳吗?是那些愚蠢人类的功劳!他差点烤糊了我的脑子!——穿越克迪莫拉斯城是他的功劳吗?——好吧,这个勉强算是他的功劳,但是!穿越莱尔湿地和夏尼弗莉坎是他的功劳吗?那是——嗯……就算这个也是他的功劳,可后面还有卡尔卡特呢——”
胡乱嚷嚷的扎利恩不得不在冰洞中慢慢降低自己的音量,细细回想的话,似乎……还有蛮多地方是需要归功于克里冈的……
“这不是重点!!”
他转过身,重新对着一直听他发牢骚的土灰色豹子,“重点是,那段路其实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危险!他们没必要把他推倒这样令人匪夷所思的高度!你懂我的意思吗!!快说你懂!跟我说你懂!!!”
“……我懂。”
为了显示话语的可行度,加里费斯还严肃地、缓慢地点了一个大大的头。
“看吧!就算他真的被捧上了那个高度,那我呢?——我才是整件事的受害者吧!?喂,差一点点点点死掉的是我哎!这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事情吗!?怎么没人称赞我内心强大处事不惊游刃有余!”
“嗯……这确实非常不公平。”
“还有,我现在是青铜之约的限定者!他们不是应该踏破门槛前来巴结我才对吗?”
“是。”加里费斯继续着他庄重的点头动作。
“对!天杀的!!——我要把那些混蛋们的头都塞到他们的屁股里面去!反正他们都已经瞎了!!!”
随着克里冈的名声一同迅速扩散的,还有半神弗丽蒂兰破坏青铜之约这一惊天动地的消息,这就好似看似平静的水面上终于冒出了一朵浪花,预示着它内部从来不肯停歇的明争暗斗。那团仿若死水的和平湖面之下,是两个世界不安现状的互相敌对与勾心斗角,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撕裂假象,淌露出真实的邪恶面目一般。
赫尔墨斯自然是极力撇清自己和封印之事的关系,从弗丽蒂兰的屠龙部队身上找到的羽毛虽然确是他鞋子上的,但六谷之战中,弗丽蒂兰也曾经问其借用,所以谁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不论如何,借由天神赫尔墨斯之手,逼杀赫塔洛斯三子扎利恩已成事实,所以审判的结果也只有两种:要么弗丽蒂兰背负偷盗神羽的罪,要么由羽毛的主人赫尔墨斯来背负杀怪的罪。
女半神起初被关押在奥林匹斯山的牢笼中,后来对她进行的审判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的——根据青铜之约的规定,宙斯不得不暂时释放镇压在埃特纳火山下的百头巨怪,让他充当这一次审判的见证人。
审判当日,大地之上黯淡无光,黑色的云欺压着每一寸有名字的国土,就连众神也不免微微颤抖,那位曾经让所有奥林匹斯山的新一代神祗们统统铩羽而归的巨怪喷出带毒的浓雾,斯里慢条地坐在特地为他建造的宝座上。事实上,他身上没有任何犯人应有的束缚,在场者都很清楚,只要将提丰放出,就没有人能奈何他,当下唯一能束缚他的便是他自己的血,那枚在青铜之约上印下的血章,成了奥林匹斯山上唯一的防线。
不过审判终究是在有惊无险中度过,弗丽蒂兰承担了所有罪责,不做任何辩解。
而在将所有参与此事之人关进地母深渊十年和让受害者扎利恩成为限定者这两个选择中,她面无血色地选择了后者。跟随她的英雄们全部都是人类,他们无法在地母深渊中熬过十年,如果她对他们不管不顾,就等于是印证了凛冬领主当时的话:
“算你的,弗丽蒂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干掉他们的是你,不是我。”
于是扎利恩顺理成章地当上了青铜之约的限定者。
在一定程度上,成为限定者后,扎利恩不再受青铜之约影响,因为这个约定在他的身上被打破,他有权利为自己复仇,在这复仇之路上,他被赋予的最大权利是可以亲手杀死对他实施加害的主谋,他可以召集帮手,对方却不行,他可以实施所有惨无人道的酷刑,对方只能全盘承受。
扎利恩不是没有幻想过将弗丽蒂兰大卸八块的美妙景象,但这次的旅途让他变得更理智、更小心,眼下,他没有必要将自己以性命相博换来的无上权利匆匆使用,反正拽在手中,总没有坏处。
当然,不愿意杀死弗丽蒂兰也行,以此相对的请求也被视为可以接受的筹码,比如他有权利救下一只本该被行刑的同伴,或者在某个人类王国中称一代王等等……
至于怎样算是合适的筹码,就看青铜之约的裁决了,那从大地之母盖亚身上诞生的文字有着自己不倾向于任何一方的独立智慧,它从神未诞生前就已存在,而在神全死亡后仍然不灭。
扎利恩被西峰扔回出生地后,整整疗养了五日,翅膀才能重新将他载回到乱影森林,对弗丽蒂兰的裁决就在这最后一天,没有花费多长时间,那让扎利恩为止狂喜的消息就经由风之精灵传来,虽然曾经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女半神会放任那几个苟延残喘的人类到地母深渊里去死,但显然对方比他想象的还要笨。
我是青铜之约的限定者!他在心中默念着,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敌人们的噩梦!
当然,这个噩梦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风光,他现在每天起床听到的都是对自己兄长的赞美词,甚至有一次,某个树妖在103张牛皮纸上写满了狂野情诗,在野冰窑门口朗诵了一天一夜,而后跪求他转送给克里冈。
先不说她花什么时间来写这么多鬼东西,首先,那么多的牛皮纸需要她杀死多少头牛,就是一件困扰扎利恩的事。
“听着,女士,这东西我没法送。”扎利恩保持着最后一点礼貌和自尊告诉她,“克里冈住在遍布熔浆的克林火山中,就算我能活着走进去,你的牛皮纸也绝对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树妖当时的表情让冰龙觉得她马上就会跳崖自杀。
在这些能把人逼疯的氛围中,唯一还算正常的就是他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