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来者不善。
像傻子一样汇集在街道打量自己,而后又歇斯底里跑回家中的人类真是让扎利恩哭笑不得,不过他还是好好地在空中盘旋了七圈,故意放慢速度,伸展四肢,让大家好好欣赏个够。
要知道,这身冰之铠甲在阳光下发出的光芒,可是连阿波罗的皇冠都比不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
☆、(8)
其实村子里的大多数人扎利恩都认识,他经常变成人类模样,佯装外地人进村,村民一开始均会热情欢迎,后来全都变得兴趣缺缺。
只有未出嫁的女子依旧用粗布掩着脸,从石墙后方偷偷注视他,偶尔鼓起勇气将情物放在他下榻之处,偶尔像巧合般从他面前小跑而过,全然不知扎利恩能听到那快要跳出胸膛的剧烈心跳声。
这种感觉很好,所以扎利恩时不时会来走上一圈,在她们心里激起涟漪。
但是渐渐地,当年的姑娘嫁人、生子、老去,她们的女儿,她们女儿的女儿开始按耐不住心中的窃喜,给那位外来的蓝衣少年送去亲手制作的糕点,在手帕上隽绣他随口一起的名字,争抢和他长袍一样颜色的粗布。
在这些年轻姑娘们的争夺中,投射而来的是老妇人们不解和惊恐的眼神,如尖刺般让扎利恩感到浑身不适,光顾着贪图享受的心开始动摇。在那一刻,他才真正感受到了人类稍纵即逝的生命,虽然经常和同伴们开玩笑般讲着人类死得早,但那些语言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化为实体,融入扎利恩的生命里。
对人类,便也这样产生了非常复杂的感情,他们是愚蠢的,但他们也是美好的,因为他们必须把所有生的意义塞进短得可怕的时间中,任其调制出炫目迷人的光影,其中大多数灵魂的颜色扎利恩都从未见过。
打那以后每次到村子里游玩,扎利恩都会更换自己的样貌,不让村民们再对他永远不变的年轻容颜感到害怕。
只不过头一次看到他本体的人类们确实表现得有些令人恼火。
“嘿,嘿,悠着点,给我悠着点,人类……”
扎利恩左右摆了一下头,不让准备投出鱼叉的汉子面准他的脸。
“如果你们不想好好和我谈一谈的话,我就把你们全部冻在你们邻居家的茅厕里,一直到来年三月再回来解开。”
冰龙的口中说出的不是古老的语言,而是人们可以理解的通用语,这让村民们开始有些举棋不定。
“我看到你们的村长大人了,劳烦谁给他让一下道,他简直无法走到我面前给我磕头。”扎利恩吃吃笑了两声,石头仓库继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我们就开门见山长话短说吧,看着你们的脸,我实在不想和你们客套。”
冰龙抬起尾巴,指向远处一望无际的绿色海洋。
“那片森林,在我的名下,相信你们对我是谁这件事不会有所疑问,共处了那么久,一直没有正式打过招呼,真是失礼了……呵呵呵呵……希望你们没把这种小事放在心上。现在来说点正经的事——因为某些东西束缚着我们,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对人类出手——这是你们从小听祖辈讲的睡前故事对么?……嘛,就某些意义上来说,这也没有错……但是!!”扎利恩猛然低下头,巨大的脸将站在最前线的人类惊得连连后退,还有几个像骨牌一样叠着倒了下去,那堆放粮食的仓库裂开一条粗大的缝,石砾和碎片纷纷滚落。
“我受够了你们对我容忍力的挑战,我亲爱的邻居……
“这是我第一次,也将会是最后一次给你们划出界线,你们可以享用我森林的一部分——哇哦,任你们去到世界的哪个角落,都不会有人再像我一样仁慈了,不管是我的同类,还是你们不知所谓的国王——但仅仅是一部分。
“砍掉的树,少了,便是少了,还想继续使用的话,劳烦你们自己重新种一种。假使……我说假使,你们的侵占之手伸出了我划分的界线外……”
冰龙伸出前蹄,像慢动作一样匍匐到地面上。
那宽大的翅膀微微张开,挑衅般划过广场两侧的茅草屋顶,让屋檐的编草逐一外翻,扬起呛人的干草屑。
“那你们就到死都向你们的天神祈祷吧,因为你们离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村民们不敢质问,也不敢反驳,有几个胆子大点的年轻人想要出头,都被他们的父母紧紧拉住。
大伙连明显一点儿的动静都不敢弄出,因为凛冬领主的眼球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只有外界的光在上面反射出白色的小点,人们看不出来他的双眼分别聚焦于何处,不知他是否正在盯着自己。
“我想我要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我不管你们听到的任何有关魔兽的传闻是怎样,觉得我们不能明着对你们下手也好,觉得我们永远只能生活在暗处也罢,还是天神会在我们身上降下神罚……只要你们执意要与我对着干,我就会让你们亲身体验一下,这些传闻是怎么被打破的。”
从鼻腔中喷出一声短促的哼笑,扎利恩曲起后腿,高高地望天空跃起。奋力挥动的羽毛扇出猛烈的气流,广场中间饱经折磨的高耸谷仓终于轰隆一声,在众人面前化作一堆废弃的石头。
等人们反应过来,凛冬领主已经在滚石激起的漫天灰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赛恩没有加入人们叫苦不迭的抱怨队伍,他一直伸长脖子,望着扎利恩远去的方向。没有人知道他在看什么,只是从那天起,他每天傍晚都会站在自己后院的高台上,往乱影森林眺望。
边境村子的事究竟处理得怎么样,那需要时间去验证,反正扎利恩也不急,他可等着有人身先士卒违抗他的命令,让他好杀鸡儆猴呢。现在他需要去见一下那位满头银发的半人马老师,如果不出所料,她会在自己的果园里,因为她年轻的时几乎走遍了大陆,现在除开扎利恩接她到乱影森林度假,或是出席百鬼狂欢,她很少踏出院子。
摆弄果树的时候,坎娜就看见了远处的扎利恩,但她只是低下头接着修剪植物。
冰龙没有受到非常热情的迎接,这位银发女士只是将刚刚采摘下来的果蔬端上了木质矮桌,请他享用。尽管扎利恩多次强调自己实在无法下咽绿色的菜叶,但坎娜每次都不打算把它们挑走。
一肚子话想对这位女士倾述的扎利恩根本找不到时机,她不是忙着除虫,就是忙着将枝干上的金粉涂抹均匀,或是匆匆走回屋子里不知找些什么。就这样,以人类的的姿态坐在矮桌前长达半个时辰后,扎利恩突然觉得迫不及待要说的话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
为了学会更好地控制魔力,坎娜要求他在这片果园中药一直维持其他物种的形态,而且一定要大小适中,不能高过自己的门洞。扎利恩自然是选择自己驾轻就熟的人类,不过他一直怀疑这是老师为了方便训话才想出来的规定。
看着忙碌的坎娜,扎利恩又想起了克里冈。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容易想起克里冈,小时候的记忆再次塞满他的脑袋,让他不知将最新的信息放置何处。
……坎娜和克里冈交谈过,在狂欢节上。
他们聊些什么呢?似乎聊的是自己,因为他是他们唯一有交集的谈天内容。关于那次交谈,当年坎娜想要告诉他来着,他却不愿意听,现在的时机已经不对,他却热切地想知道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
“旅途愉快么?”
没什么力气的声音把发呆的孩子拉了回来。
“嗯?啊?你说……旅途?”
“你的西峰之旅。”
坎娜慵懒地侧躺在他的对面,拿起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一颗一颗拔着。
“啊哈……连这么偏远的地方也已经听说了么?”
“协定一旦被破坏,任谁都会听说的。”
“不无道理。”青年笑了笑,“有愉快的地方,有不愉快的地方。克里冈不准我在卡尔卡特城自由玩耍的时候,就很不愉快。”
“或许你该听他的。”
“对,但也无济于事,呆在房间里还是引来了杀身之祸。”
“克里冈一定和你说了很多话吧。”
“不然还能怎么样?等着这段路把他憋死?”
“我是指,多得超乎了你的预想。”
“……”
扎利恩看着对方永远像是没睡醒的眼睛。
“我一开始对他可没什么预想。”
“这就是我的意思。”坎娜耸耸肩,继续拔她的葡萄。
“……为什么每个人都对克里冈的态度那么在意?”
“哦?还有谁?”
“加里费斯那个家伙。”扎利恩百无聊赖地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头,“而且他的问法有些让我不爽。”
坎娜挑了一下眉,好像这个答案是意料之中的一样:“显然问的人都有理由。”
“啥理由?他就是八卦。”
“那你又想问我什么呢,查理?”
“我?……我没有想问什么呀……”
“你刚才的表情可不是这么说的。”女人扔开空枝,拿起另一串葡萄继续着,“想问我曾经都和克里冈说过什么?”
“……”
扎利恩这次是认真地盯着他的老师,想知道她是不是有读心术。
“如果你觉得我是有什么读心术那样的能力,那你的想法真是逊毙了。”
“……”
“克里冈是个很可怕的生物,亲爱的,如果我听到的传言没错,他进入初年的时间比一般魔兽要早了二十年。”
“……是的。”扎利恩沉默一下,还是选择小心翼翼地点头。他不知道老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自己从母亲嘴里听来的时候都实属偶然。
魔兽90岁的时候就会进入初年,魔灵会稳定下来,笼罩全身,此时便可以由父母或长辈领到地狱入口,接受冥水的洗礼。初年之前的魔兽一般没有地位,连族谱中也不会记载,因为他们太容易被夺去性命,世界对他们来说就是试炼和嘲讽的恐怖之地。
克里冈刚刚踏过自己在世上的第7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