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亦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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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亦彩-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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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邻居,梁峰,韩志远,韩智慧。他们三个是同门。我这个寒假就是日复一日地和他们一起去游戏厅。前半个月玩儿得甚爽,后来我开始在吃喝拉撒中荒淫度日,盼望着开学。

  三月一日。新学期。未过三日,我考试盼望着假期的到来,结果盼望着盼望着,三八妇女节到了。教师备课室是个阴盛阳衰的地方,女老师居多,所以妇女节这天全校放假半天。

  中午放学后,我和安振还有张宝强在网吧玩儿流星蝴蝶剑。我扣着耳麦,听着刚刚流行的一首歌,时有时无地“哼哼哈嘿。”

  “看招,看招,小样儿的,必杀了,你哪儿跑。”我嘴里喊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

  安振说:“你完了。”

  我说:“你准备买棺材吧。”

  从右侧的屋子里忽然窜出一名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风驰电制从我前面一闪而过,从窗户跳了出去。幸好这是二楼,不算太高。屋里的人被刚刚的一瞬间攻个措手不及。靠窗户的一男孩站起身,探出半个身子到窗外,向下看了看,一脸笑意。

  少顷,从楼下上来一位大约三十多岁的女人,在二楼各个屋子寻觅了一圈,欣然离去。

  我摘下耳麦,扒拉一下旁边的安振,说,真牛逼,你行么。安振一脸无奈,说,不行,我都宁肯被抓。

  “一点儿斗志都没有,你妈要是像冉航他妈那样你就敢跳了。”

  我生日是1990年农历2月初3。据说我是晚上八点多出生的,当时情况紧急,停电。这给医生带来不小的麻烦。肉眼凡胎的大夫们架了十几个手电筒,我就如同探照灯下的战士,英勇无畏地突破了最后一道封锁线,在护士手上嚎啕大哭。

  十四岁生日这天早上,奶奶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老姑给我买了个巴掌大的蛋糕。我吃了鸡蛋,蛋糕强吃下一半。我越来越不喜欢吃甜食了。

  吃完早饭,我拿个鸡蛋从炕头轱辘到炕尾,滚动这一年的运气。这也只是走走形式而已,我还是发自内心地相信科学的。

  这一天没什么特别。我没告诉任何人今天对于我是个什么日子。正如其它三百六十四个日子一样,日出,日落,不会刻意为我多停留一分钟。放学到家,扔下书包,吃过饭,看电视至深夜,安然睡去。

  生日快乐,并不在乎于出生这一天,而是要活着的每一日都快乐。

  这一天唯一能让我铭记的就是扶91岁的老太太(韩志远他太奶)过马路需要智勇双全。

  冉航他爹生病了,挺严重的,做了化疗。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全部就义,冷丁一瞅倒有几分葛优的气质。我试图安慰冉航,他则表现得看穿世事一切随缘不得强求,冷静的有些狼心狗肺,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对于冉航,我只能说他心态比较端正,百折不挠,且善于思考。

  有一次他在我手中借走一块钱,第二天就还我了,告诉我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但是张力却成为了这句话的牺牲品。。 最好的txt下载网


某日,教室里,冉航给张力讲故事。

  “在一块翠绿翠绿的草坪(重音)上,住着一只公兔(重音)子,一只母兔(重音)子,还有一群小兔(重音)子……”故事的结尾是以冉航的脸与英语书短兵相接而告终。冉航捂着脸做痛不欲生状说,啊!完了,完完完完了,啥也别说了,赔钱吧,这下要成脑残还得赖你一辈子。

  “银行就我开的,你进去就拿钱,谁要敢拦你,你就说是我让的。”张力嬉皮笑脸地说:“咱哥们儿之间,这都小意思。”

  “太多了,用不上,你借我一块就行。”冉航露出了底。

  冉航从张力手中借得一块钱,买了块雪糕,攥着五毛钱硬币在操场奔了一圈。

  冉航的学生时代始终扮演者难民的角色,一星期能有两元零花钱就算不错了,并且朝不保夕。同为朝七晚五,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八点半做课间操的同学,理应携手并肩,所以张力并不好意思断然拒绝冉航的求助,况且这还是第一次。

  冉航向我许诺,晚上放学请我打游戏机。我故作夸张地瞪大眼睛,抓着冉航凤爪似地小手使劲摇了摇,说,这么些年啊,太不容易了,以前竟我请你了,这回终于看见回头钱了。

  结果,这么些年,我真就没看见过回头钱。张力实在不放心冉航的偿还能力,又把那五毛钱要了回去。

  冉航对我说:“我代表毛主席鄙视他。”

  放学后,我们路过游戏厅。冉航说进去看看,缓解一下心情,回家以后才能全身心地投入抄作业。

  游戏听里人头攒动烟味弥漫。有个大约有七八岁的娃娃正坐在游戏机前浴血奋战,圆圆的脑袋随身子左右摇摆,像个不倒翁。游戏机杆子摇得飞转,按钮拍得啪啪响,嘴里还在给游戏机里的人物配音:“啊,打你,操操操操……咔咔……杀呀……呼风唤雨……啊……呲……呼呼呼呼……砍他……”娃娃玩儿得大汗淋漓,壮烈了就再投币,奋勇向前。

  冉航说,为什么币这么宝贵的东西总是被无知的人占有,不能唯才是用。我说,等你挣钱了,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冉航的手在空气中挥舞,说,我现在就十分迫切地想玩儿把超级97,你说,我跟那小孩儿要币,他能能给。冉航目光灼灼。我说,我小时候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现在咱们大了,在小孩儿身上我看到了我过去的影子。冉航说,我也是,不过我不是抢,是要。

  冉航把语言付诸了行动,可惜未成功,娃娃表现的不亢不卑,只给了他两个字:不给。冉航没有气馁,坐在了娃娃身边,为其指点迷津,告诉娃娃怎么过关,希望以此拉近距离让娃娃明白,他是善良的。娃娃很警惕,犹如旧社会的土豪劣绅守着自己的金山银山一般,配上冉航在一旁无产阶级形象颇有意境。当屏幕上终于出现“GEME OVER”之后,娃娃拿着剩下的币子去押苹果机,冉航尾随其后。

  我扒拉冉航一下说,回家啊,没啥意思也。冉航说,我现在要有一个币就押橘子和西瓜。冉航建议娃娃听取他的意见,毕竟自己有着丰富的赌坛经验。娃娃没有听取冉航的意见,要证明自己是有主见的。当灯光在西瓜图案上闪烁的时候,冉航说,看,听我的是不是就中了。一次言中,冉航再一次指点。娃娃似乎是要让冉航明白,刚才只不过是巧合,瞎猫碰了回死耗子,也就再一次对冉航的建议置若罔闻。结果瞎猫再一次撞了死耗子。

  娃娃若有所思,冉航痛心疾首。

  回家路上。我问冉航,是不是心有不甘。冉航说,我肝肠寸断了都,张力要不把那五毛钱要回去,咱俩一人一个币,剩一个是不是还能押一把,那么多币啊,够玩儿好几天了。张力那*,别指望我能还他钱了,气死我了都。

  冉航对张力的恨表现得毅然决然,天空中最后一抹曛黄见证了这一切,人类的报复心就是这么直接,我忽然觉得冷风彻骨斜日黯然。

  第二天一到学校,冉航拿个五毛钱硬币还给了张力,这让我觉得匪夷所思。我问冉航,你是信佛了还是读了论语,中庸,中学生行为规范?他说,五毛钱太便宜张力了,我这是有计划的。

  两星期内冉航先后在张力手中借过三次钱,都是当天借隔日马上奉还。他对张力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如此反复,冉航确实在张力脑海中建立起了好借好还的形象。长期的假象,张力对于冉航借钱的态度由大惊失色到欣然借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句话在冉航身上应验了。一切的准备,铺垫,循循善诱,都是为了在一个平凡的午后从张力手中借得人民币六元整。冉航用这笔不义之财买了两袋小当家方便面,隔日在学校附近的游戏厅过了一下午挥币如土的日子。压抑了半个月的惆怅,愤怒,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平息。

  几日后,张力对冉航借钱的事几经暗示旁敲侧击,而冉航对此只字不提。直到张力实在憋不住了,对冉航说,那六块钱你啥时候还我啊?冉航说,这几天手头紧,等我有钱的。

  两日后,张力问冉航,有钱没啊,赶紧还我啊。冉航说,我妈对我实行经济*,你再坚持坚持,有钱能不还你么。

  坚持了多日之后,冉航的险恶用心昭然若揭。

  张力心有不甘:“还钱。”

  冉航:“没钱。”

  张力:“……”

  一阵短暂的沉默。

  张力以央求的口吻说,哥,你还我得了。

  “真没钱”冉航无动于衷。

  “好借好还那都谁说的,以后还指不指望再跟我借钱了”张力说。

  “我现在是真没钱,那啥还你啊”冉航双手一摊情真意切。

  天空中漂浮着几朵白云,并未蔽日。阳光无碍地照在张力脸上,微微有些灼热,泛起淡淡的红。操场上几个学生拿着笤帚、墩布在互相追逐打闹,无视组织纪律。地上瓜果皮屑一片狼藉。

  冉航凭借他的脸取得了胜利,那六块钱一直欠到毕业,未果。

  张力由此幡然醒悟,觉得这世界充满了黑暗与陷阱。

  大亮在胡同里抽烟。我站在一旁。

  灰暗的夜色中,大亮的脸随每一次深吸吐气忽隐忽现,烟头如萤火虫屁股一样闪着幽光。恶毒的白昼所产生的热气已经消失殆尽,虽依然没有一丝风,但总算可以把背心儿穿在身上和猿人区分开,大难过后的人们还是比较文明的。

  几番吞云吐雾,大亮圆圆的脑袋四周烟雾缭绕。

  我说,成仙了。

  几日后大亮去了长春一所技工学校就读,我们不得谋面。


德惠的公交车大概有六米长,每当学生放学的时候总能慢慢地塞上几车。车里的人都是前胸贴别人的后背,摩肩接踵难以动弹。夹在中间的人根本不需要抓扶手,不用担心停车时的惯性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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