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读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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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读历史-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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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柳永之前,中国是没有专门的词人的,更没有人敢专门为*们创作歌词,柳永是第一个。从来没有被公然尊重过的艺伎们,突然遇到一个人,不但不嫌弃她们,还愿意为她们写歌,怎么能不心怀感激呢?

  想来,柳永应该是长的比较帅的,长期在青楼厮混,自然是衣着光鲜,颇有时下歌星的派头。很多艺伎都以和“柳七歌”、“三变哥”交好为荣耀,如能得到他专门为自己写的歌词,哪怕演技二流、嗓音三流,也会立刻成为众人聚焦的中心,身价倍涨。

  有数据显示,北宋在历史上留名的文人有500之多,但大都是写正统诗词的,即便有人如晏殊、晏几道父子偶尔写一些比较脂粉气的词,但还不敢流于俗气,更不敢很露骨地写男女私情,不敢用身体去写作。他们必须以文学本源和正统的面目出现,如果北宋成立作家协会,他们都应该是作协会员。

  柳永不是,即便他此时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词人,“凡有井水处,皆能歌柳词”,但是,他是断不能加入作协的。因为,他和正统比较起来,只能算著名的,也是唯一的“非主流词人”。当时有人这样形容柳永的影响力,“不知书者尤好柳词”。这句话很有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味道,按照宋代的教育现状,不知书者远远多于知书者,这就首先承认了柳永粉丝的众多和普及,同时,还不忘贬低一下柳永,喜欢柳词的都是文盲,可见柳词是没有什么艺术表现力的,是非主流的。

  既然都非主流了,柳永干脆来个彻底的脑残。什么胭脂,红妆,绣鞋,鸳帐,对饮,随手拈来,就是一首绝妙好词,甚至,枕头、凉席、薰醉、云雨、交欢,都被*裸地写进作品。反正在门外排队等着索要的人都不嫌俗,也读不出俗。一首词写罢,柳永收了润笔费,转身就和陪伴着他的艺伎们喝酒调笑,甚至*、多P。

  柳永自己说的:“师师生得艳冶,香香与我情多,安安那更久比和,四个打成一个。”无论是艳冶也好,和谐也罢,想必她们和柳七哥的嬉闹,发出的一定是最真的笑声,而不是在其他客人面前强挤出的欢笑。柳永似乎也很享受这样的宽被大床,“幸自仓皇未款,新词写处多磨。几回扯了又重挪,奸字中间着我。”

  据说,柳永死的时候,已经是个花甲老人,无亲无靠,连遗体都无法安葬。还是*们凑钱安葬在镇江。经常有*们相约来到柳永墓前,边流泪边唱着柳词,念着柳郞的柔情,甚至有人在坟墓前哭昏过去。这样的“吊柳会”竟然延续了数十年。非主流的人,自然有非主流的人去怀念。*们凭吊的是柳永,伤感的却是自己的身世。

  那个懂她们的人去了……

  柳永肯定是懂女人的,和那些同样经常出入青楼的其他文人不一样,至少,他是把*们当人来看待的。所以,他的词尽管一次次触及香艳,甚至肉体,但绝不淫邪,还透着那么一点可爱率真的情趣来。

  一个懂女人并且愿意去关注女人的人,应该是没有太坏的心眼的,对世事也缺乏洞明的练达。这是柳永的可爱之处,也是他不同于同时代乃至后世文人的地方,*而不下流,率真而不鲁莽,这样的非主流作家,在中国历史上是仅见的。

  但是,柳永毕竟是生活在科举时代的人,能写出如此才情的词,必定是有满腹经纶的。所以,他不服气,别人能通过读书、写作谋个一官半职,自己不比他们差,怎么就不可以?在他心里,从没有断过对仕途的渴望,即便在酒肆青楼买醉欢笑时,目光所及,那些昂头出入的官样人等,都是对他微微的刺激,那时,他是打了一个冷战的,随即,酒醒了许多……

  可以大胆推测的是,柳永的眼光一直逡巡在官场,否则,他不会在53岁的高龄还去参加科举考试。他对做官后可以享受的繁华生活充满了憧憬,出现在他的词里的大都市,不是“自古繁华”,就是“万家绿水朱楼”,或者“嬉嬉钓叟莲娃”,和生活在灯红酒绿里的人对纸醉金迷的生活麻木相反,从没有进入官场的人,对权利的想象是斑斓炫目的,甚至不近人情。小时候,别说一年难得吃几次肉,就是麻油,也很少吃到,我的大哥曾经无限向往地描述未来的富裕生活:“我要有钱了,一碗面条一定放半碗麻油!”

  这一次,他又考上了,还做了县令之类的小官。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那个受艺伎们拥戴的“柳七哥”变了,或者说,长期压抑的另一面呈现了。总之,他开始了从非主流向主流的奔波,尽管很累。

  还是在没有做官以前,柳永有个“布衣交”孙相,也就是贫贱朋友,也许彼此之间还有过“苟富贵,勿相忘”的盟誓,至少,该是“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嫖过娼”这样铁的关系。后来孙相时来运转,当了杭州知府,柳永几次前去拜见都吃了闭门羹。从这个角度来看,柳永实在算不得是“非主流”,按照惯例和江湖上的做法,非主流的人一旦看到从前一起玩的朋友富贵了发迹了,不但不会主动求见,还会主动消失。比如介子推,比如大树将军冯褑。耿介、孤独、清高,才是非主流的气质,而柳永骨子里始终交融着两种血液,一种使他疏朗、*、不羁,另一种使他留恋红尘、趋向富贵。

  柳永有自己的办法让孙相接见自己。他挥毫写下著名的《望海潮》,就是那首用极其绚烂的辞藻和天真描绘了杭州繁华的词,找到一个名妓楚楚,请求她在知府家请客时“借朱唇”演唱一次,如果知府问是谁作的词,一定要告诉他,是我柳某。

  中秋节,楚楚一启朱唇,词惊四座,得知原委后,孙相果然于当天就接见了柳永。

  大概宋人是很会利用女人做跳板的,宋江为了招安向皇帝表忠心,不惜花重金甚至牺牲燕青的色相,求李师师在皇帝面前美言。柳永借的是艺伎的一张“朱唇”,楚楚小姐之所以愿意帮他,一方面是引他为脂粉知己,另一方面,一首词的报酬实在不小。但不管怎么说,利用女人达到自己的目的,柳永总是等于吃了一次软饭的。倘若楚楚小姐也对柳永心有好感,看到心上人在利用自己,试图结交官僚,心里一定是莫名的酸楚,为自己,也为柳永。

  这样的利用,多少还有是报酬的,无非是做了一场滑稽的交易。而在另一个*周月仙的问题上,柳永的确是张开了獠牙的,他陌生得让人措手不及。

  周月仙是杭州的名妓,野史上说她“意态风采,精神艳冶,尤工于词翰”,用今人的说法,大体相当于美丽且略带*的女文青。彼时,柳永辗转来到余杭当县长,每次和朋友在湖边游玩,都要招月仙小姐来陪唱。大概是月仙小姐比较*的体态给了柳永别样的刺激,也可能做了县长因为注意影响,长时间没在青楼混导致的“久旷”,柳永竟然多次对月仙小姐“欲私之”。柳永以为自己作为一方父母官,又是那么多*的偶像,让属地里的*陪睡,还不是招之即来,来则涕零?何况,对方是个女文青,自己是文学导师,“私之”,应该是导师对女文青的恩典。

  偏周月仙就不领这个情,竟然“拒而不从”。我靠,这得让凡是吃井水(那时没有自来水)的人都知道名头的柳永多没面子。或许,柳永自出道以来,从来没有遭到那个*的拒绝,只有他捧红*,没有*拒绝他的理。

  这不是周月仙的不识抬举,实在是她有难言之隐。原来,她有个意中人黄员外,住在对江,两人“情密”了不短的时间,因为,她每晚都要乘船过江和员外幽会。

  柳永于是做了件为后人很不齿的勾当:他命令船家*了周月仙……

  《清泥莲花记》在转载这篇出自《玩江楼记》所记载的野史时,特意加了个注脚“此出小说家,不足为据,聊复存之”。大概作者也是对如此下作的行径出自柳永之手表示怀疑,的确,凡是读过柳永词的人,都会为他对女人的深度阅读和真切理解所折服,一个视*为姐妹的*才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卑鄙作为?

  但是,知识一旦掌握在流氓手中,那将是最大的灾难。正因为柳永懂女人、懂*,所以,他更懂如何得到女人。几十年在脂粉堆里的滚打,阅遍了花红柳绿,对于女人,柳永应该是所向披靡的,要么不出手,出手即拿下。做白衣秀士时尚且如此,现在主政一方,还有啃不下的骨头?

  毕竟,人的*和理性是同时存在的,不过,是分别放置在天平的两端。倘真如此,柳永真的抱着羞怒、整治、报复的心态,被*和恼火冲昏了脑袋,也是可能的。

  结果是,周月仙在被侮后写了一首小诗。第二天,柳永在江楼上大摆宴席,把周月仙叫来给客人劝酒,柳永启“猪唇”吟诵了月仙小姐的那首小诗。月仙“惶愧拜谢”,之后与柳永“欢洽”。

  我的理解,这里的“欢”,只是柳永一个人的欢,一个自命清高的女子,身体被陌生的船家玷污,还要被柳永解开伤疤,进行精神上的羞辱,现在,又被压在身下,此情此境,纵然是没有廉耻的女子,也不可能“欢”,如果说有,也是屈于权贵的强作欢颜的“欢”。

  据说,柳永在得到周月仙的身体后,还写了一首诗,“佳人不自奉耆卿,却驾孤舟犯夜行。残月晓风杨柳岸,肯教辜负此时情?”这种得意的背后,就是*裸的无耻了。

  我宁愿相信《清泥莲花记》作者的推测,这是小说家杜撰的故事,是对柳永出于嫉妒的人身攻击和无聊诽谤。因为这个故事里的柳永,活脱一个市井无赖,其下作的程度,比那些变态的太监一点不高。

  因为,柳永是不缺少女人的,而且,他还应该算是个知趣的主儿。当初被宋仁宗朱笔划掉名字,冤屈是有的,但他并没有哭天捶地,也没有上书伸冤,反倒以顺水推舟的“非主流”潇洒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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