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汶川·记忆之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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汶川·记忆之谷-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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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睡了,请安静
■ 刘琨亚
  郭红飞不仅是为《汶川·记忆之谷》提供照片的摄影师之一,还是这本书的主笔,汶川大地震发生以后,他曾三赴灾区,用他的镜头和笔记录下了地震发生以后,发生在灾区的点点滴滴。书中的两万多文字,全都出自他手。
  汶川情结
  作为深圳晚报社的编委,郭红飞参与了晚报关于汶川大地震报道的策划和采访的整个工作,对于地震发生后的一切,算得上非常关注和熟悉。“在这个过程中,我产生了这样一种情结,我知道,这场地震对我整个生命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不仅在现在,也在将来。”
  在郭红飞三赴灾区的过程中,几乎跑遍了所有受灾的地区,访问了很多人。“我去灾区回访,完全是出于一种自发的情绪,当时并没有想到会出书。只是觉得自己已经在某些方面和灾区产生了关联。”他说,现在这本书的推出,虽然没能说解开了他心中的结,但也算是对自己过去这一年的一个交代。
  和其他以图片为主的书籍不同的是,《汶川·记忆之谷》的图片和文字分别属于两个不同的部分,看似互不相干。“最初我们也想做成像其他画册那样,图片和文字交织在一起,后来觉得,没有设计就是最好的设计。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模式。”郭红飞告诉记者,这是一本以图片为主的画册,希望用影像来表达一切,就连图片也没有任何说明。他的文字,并不是为这些图片做说明,而是为这些影像补充一种情绪。“这些文字是对灾难的一种考量,对人类生存状态的一种思考。它告诉人们:他们睡了,请安静。”
  两段文字
  郭红飞在书中的文字分为截然不同的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在去年6月份完稿的,第二部分则是在今年清明节以后写成的。
  “因为第一段文字写在灾难发生以后不久,整个人还处在一种很强烈的情感之中。所以表现在文字中的情绪也很激烈、情感很饱满,文字很有爆发力,思绪也比较跳跃。”他觉得,在这样的因素下,对悲剧惨痛的感悟和思考难免有些情绪化的地方,不够客观。
  时隔一年之后,时间冲淡了悲痛,情绪也从激烈转为了平静,当郭红飞再赴灾区以后,又有了另一段文字。“这段文字就完全以一种冷静的态度去面对,用白描式的手法来写灾后一年所发生的转变。传递灾区人们的一种生活状态。”他认为,一年后再进行写作,就是为了传递一种平静的信息,是对灾难、对生活、对个人内心的叩问。“激烈的文字容易失控,会渲染一种情绪到某种极端,而冷静下来以后,我们能够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思索灾难给我们带来的改变。”
  虽然两段文字的风格迥异,但郭红飞并没有打算对一年前所写的那段文字进行修改,在他看来,这种对比更能够反映出自己心态的转变,更能够让人们进行理智的思考。
  文字背后的情思
  郭红飞为一年前所写的文字加了名为《童年》的标题,他这样写道:“与地球相比,人类哪怕走过了几千年……但是依然生活在童年。”在这段充满了感情的文字中,他记录灾区的许多细节,许多人物,我想最能体现他内心的文字应该是下面一句——
  “如果有一种可能,我们愿意减少生命中的一天,我们愿意在2008年没有5月12日14时28分。”
  在一年后,郭红飞的文字正如他自己说的那样,平静而理性,但其中也不难看出某些情感的流露。他这样写道:“其实,我们从没有期待过承载这样内容的一本书的诞生。”
  “我们想做的就是,让人们记得有这样一次灾难发生在人类的历史当中,让人们记得那些关于人性与生命的故事——在记忆之谷中倾听回声。”这句话,应该是他对这本书的最好总结。
  

引子
郭红飞(guohongfei)/文 张炳林/英译
  这里是文字之二,前面是文字之一。文字之一写于2008年5月12日不久,大概在6月完稿,地震带来冲击波没有消散,文字中也就有了跳跃、断裂和紧张,是那个时候的真实吧。文字之二,写于2009年的4月,将近地震一年之后,记录的是近一次回访的视觉直观与心灵感应。因为余震都少了,心情也平和了许多,于是我们尽可能地沉静地表达我们看到的、听到的和想到的。〃叹息〃、〃平静〃、〃草〃、〃后来〃,成为了并不均衡的四个部分,当行则行,当止则止,没有什么逻辑和寓意,故事说完了就完了。忧伤与欣喜,都是真实的,与之一无二。
  

叹息(1)
将近一年后,我们回访灾区。意图记录一年后的人们的生活状态和心理状态,也包括我们自己与之相遇的所思想。是一种寻找和发现,我们只是不想那么刻意。
  我们首先谈到的是在灾区听到看到的关于忧伤部分的记录。
  这一部分,最多的就是叹息了。但是与记忆中的捶胸顿足,与想象中的嚎啕,都相去甚远,就是那么简单地叹气,压抑而悠长,伴随着〃唉……〃的长音。
  那叹息似乎是一条河流,在那宛转中,似乎藏着很多东西,虽然看不见,却能用心感受得到那绵绵的牵挂与忧伤。
  一、
  谭宇(tanyu)的妈妈胡太容(hutairong)坐在蓥华(yinghua)镇板房区01号门前的小凳子上,看着田野和门前偶而跑过的孩子,没有什么笑容,也没有什么眼泪,只是有些虚弱、倦怠。她的头上缠着帕子,是生产后的模样。她的确是刚刚小产,是小产后的第15天,刚刚从成都回来不久。她在谭宇(tanyu)之后第二次怀孕,然而造物太过冷酷,在她怀孕7个月的时候,突然发现羊水太少,孩子保不住了,只好做了引产。在失去了谭宇之后,她和丈夫本想用新的一个生命来重新整理自己的生活,遗憾的是未能成功。
  这些都是大事件,而经历过2008年5月12日的她,说起来都是淡淡的,就像她没有什么节奏感的叙述。她的叙述只是由我们开了个头,就一直是她自己说,一个小时,没有停过,我们几乎没有插话。〃眼泪都哭干了,刚开始的那几天,天天都抱着照片哭,听不得他的名字,别人一提,眼泪就哗哗地流……到后来,也知道没得办法,就不哭了,还得生活不是……现在提起来就是叹气,长长地叹气,往心口里吸上一口气,再吐出来,唉……心里就会好受点。〃
  谭宇(tanyu)16岁,那一天有三个学生逃课,叫了谭宇(tanyu)。〃谭宇(tanyu)听话,没有去。〃谭金富(tanjinfu)和胡太容(hutairong)从打工的新都(xindu)赶回家中的时候已是三天以后,当时还觉得最严重的是都江堰(dujiangyan),还说不会有事,看到一路堵车才知道家里也是重灾区。孩子挖出来的时候,〃除了头上有一点被砸的痕迹外,哪里都没有事,看上去就像睡着了一样……摸着手腕还有脉,赶紧叫医生,看过说瞳孔散了,没救了,后来脉也没有了……孩子拉回来,埋在自家的田里。清明的时候,他爸爸去过了。我还没去。〃胡太容(hutairong)看了一眼谭金富(tanjinfu),正碰到他看着她,她没再说去看看,我们也没说去看看。
  其实,我们和谭金富(tanjinfu)见过面,在去年来蓥华(yinghua)的时候,他就坐在中学对面的台阶上,看着墙壁上自己儿子的照片,就那么坐了几天。那时候,他脸色憔悴,现在白净了一些。他是个建筑工人,灾后一直在打着短工,补贴家用,也筹划着盖房子。政府给了些补助,但盖起一栋房子还不够,刚刚妻子做手术又花了一万多元,他琢磨着要出去打工了。
  胡太容(hutairong)说,家里米和油都还够,家具都是七拼八凑的也还将就,几个月的帐篷,几个月的板房,也没觉得太难。她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三十大几了,还能不能再生孩子,听说几个和她一样怀孕的都没保住,她又失望又担心。我们告诉她先把身体养好,30多岁没问题的,城里有很多三十*才生第一胎的。她笑了,拉着丈夫说:〃他们说了,30多岁还能生的。〃那淡淡的眼神中,有了浓烈的激动。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叹息(2)
她扶着腰向我们话别:〃走好,也没给你们做饭吃。〃她终于没有再叹气。
  二
  清明的那天,在北川(beichuan),我们见到了赵庆(zhaoqing)。那年轻而美丽的脸上,一团的迷蒙。
  她正站在一幢老房子前久久的伫立,眼睛里含满了泪水。时不时地用手指拭一下腮边与嘴角。她的呼吸可以吹碎人的心脏,她总是压抑了一会后,长长地叹上一口气,〃唉……〃,然后深深地抽动着鼻翼,暂停,〃唉……〃一声声地低回,像行速迟缓却不乏尖锐的针,穿过空气,穿过衣服,穿过皮肉,穿过心。
  房前的树,已经长得很高,在这个春天开了花,但是并不能转移她的视线,她的目光盯着某个窗口,在努力地寻找着什么,或者期待什么出现,头低下,又举起,就那么一直站着,站着。
  赵庆(zhaoqing)和自己的丈夫、小叔一起将蜡烛一一点燃,排成长长的一排,作为一个祭台,祭台前,他们点燃纸钱、点燃香火,默默地祈祷着。他们失去了很多亲人,赵庆(zhaoqing)失去了3岁的女儿。小叔子也失去了9岁的儿子,小叔的儿子的生日是1999年的5月12日,生日也是祭日。
  地震发生的那一刻,在街对面超市工作的赵庆(zhaoqing)第一时间冲了出来,找到同样来找她的丈夫,立刻向幼儿园跑去。可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们捧到手的是孩子还未完全凉去的遗体,更揪心的是,他们还没来得及给孩子安详地下葬,塌方又来了,与几千人一起被掩埋在泥石流中,最后一面竟也是匆匆。他们没有谈及当时的悲痛,只用叹息和摇头来表示那一段时间的扭曲。赵庆(zhaoqing)甚至在我们和他丈夫谈话的时候,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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