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穿着一身灰色毛衣，外头套着一件黑色大衣，坐在手术室门外的长椅上的男人，小护士不由得调侃出声“王先生，您这是当咱们林医生是小孩儿养呢，上班都还要来这门口等着他，不过也像个小媳妇儿，来了必须一眼见到人。”
小护士眉眼弯弯，笑的眼睛完成了月牙。
知道大家没有恶意，王祺之平时不苟言笑的冷漠外表倒也裂开了缝，略带尴尬“他身体不好，手术时间长了腿会软，我只是想到时候他出来能第一眼看到我，也会安心些。”
平时冷淡英俊的人，如今带着小女生的羞涩说出这样让人心动的话实在不易，小护士愣愣的看着他，突然就红了眼眶。
“王先生，你和林医生一定要一辈子在一起，我想你们俩，谁离了谁，都是活不下去的吧。”说者无意，只是衷心的祝愿两个人平安幸福一辈子，就算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祝福，幸福就好。
王祺之听在心里，这样的话医院的小护士们说过很多次很多次，照例说应该早已习惯，可这一次心里突然就颤动了，泛着疼。
“手术室的病人是今天晚上刚来的急诊病人。警察说是出了车祸，警车带着人来的时候那人身上被血糊的都看不清了，急救医生先看了一下便说这人伤的很严重。林医生这都进去快两个小时了，应该伤的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吧。”小护士看着王祺之不断地看着表不断地往手术室张望，出声打破这严肃紧张的气氛。
“车祸吗？”
“嗯。说是私家车，一家人要去C市的，还没出A市市中心呢就出事了。还好出事时及时打了方向盘，不然那车上妻子和女儿也该躺在这手术室了。”小护士说着说着就不忍心了，站在那里直叹气。
“C市？”王祺之心里砰砰跳得更加厉害。想着那人听到是去C市的会不会乱想？心思如此敏感细腻的人，怕是自己这几天出差他又该瘦一大圈了。
在外面等了很久，手术室的灯亮了很久。好不容易看到灯终于熄灭了，最先出来的却是蒙着白色床单的床车。等在外面的病人家属看见被人推出来的那人，轰的一声都跑了过来，跪倒的跪倒，哭泣的哭泣，大声嚷嚷辱骂的也有。
王祺之起身越过他们便看到了走在后面的林寻易。
林寻易扶着墙，微睁的眼睛瞥见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终于支撑不住的倒下了。闭上眼睛那一刻如愿的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和温暖的怀抱。
林寻易醒来的时候是在王祺之的怀里，温暖熟悉的味道让他竟有些舍不得睁开眼。就想像这样一直睡下去，睡到天荒地老，一睡就是一生一世，那样或许也不差。
感受到怀里的人醒来的迹象，王祺之低下头轻轻吻了他的唇“还累吗？”手指轻抚着他的鬓发。
“做手术也是常事了，休息会儿就好了。”林寻易坐直身子，看着办公室外安安静静的，有些诧异“那个病人家属呢？”
“都回去了，有警察还等在外面等着做事件记录呢。那个病人被带到太平间了。你也别多想了，生死有命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轻轻搂着他的肩膀安慰着。
林寻易低垂着眼，睫毛扑闪闪的遮住了眸子里的光。“祺之，警察说他是要去C市的……。”
王祺之握住他的手，冷冰冰的“寻易，别怕好吗？我还在这里。你摸摸看，我还在这里。”说着握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温热的，熟悉的触感。
“祺之，答应我，这辈子都不要先抛下我。就算要走，让我先走好吗？留我一个人的话，我会活不下去的……。”紧张的抓住王祺之的手，林寻易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眼里满是惶恐，盛满了泪水。
王祺之心疼的抱住他“我答应你。就算走，我也要带着你一起，生死都在一起。”
人都是自私的，自私到不愿自己承受相思之苦。
就算是生死分别，也不愿意独活一世的执着。爱到这样，算不算爱？
第5章 晴天霹雳
当天晚上看着林寻易在办公室的小床上睡着后，王祺之便趁着夜黑回了家。第二天一早便离开了A市，去了C市出差。
五天，整整五天。王祺之出差五天，林寻易就心神不宁五天。虽说是每天都有电话联系，但是毕竟不在身边终究是放心不下。本来就瘦弱的人看起来更加单薄。
这天一早，林寻易是被不断震动的手机吵醒的。昨晚加班做了一台手术，累到直不起腰，刚睡着就被吵醒了。带着不悦拿起手机缩到被窝里，没看来电就接了。
那边传来的声音他很熟悉，甚至说现在听到还很开心。
“寻易，我今天就回来了，之后有两天的假期，你刚好也在休假吧？可以在家陪你了。”电话传来的声音愉悦有力，低沉好听。闭着眼林寻易开心的笑了。
“那就早点回来，我在家等你。”
从早上等到下午，从下午等到外面华灯初上，家里的门铃始终没有响起过。林寻易坐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天。
王祺之的手机从通话中变成没人接，然后是不在服务区，最后直接打不通了。林寻易的心，就这样慢慢的沉了下去。
手机响起的时候林寻易有些微的愣神。接通后那边冰冷的格式化声音让他整个寒了心，从里到外，没有一处不似处在冰窖里似的。
“请问是林寻易林先生吗？我是A市警察局的警察，我姓李。我们在C市进入A市的要道公路上发现了一起车祸事件，伤者叫王祺之，请您来一趟市医院……”电话里的声音尤其的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挂断电话他摇摇头，硬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怎么可能，肯定是有车祸然后让我去医院做手术呢。”林寻易晃悠着身子站起来，愣了几分钟，望着窗外逐渐漆黑的夜，拿起手机打给那个心心恋恋的人。还是一样，无法接通。
他突然跑起来，推开大门就往街道上跑，不断地喃喃着“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离开我。
A市市医院，他工作了多年的地方，如今看来显得格外的苍白冷清。林寻易朝着急救室跑去，路上撞了好几个护士病人也毫无感知。
急救室门口等待着的有警察，有护士，长椅上坐着的还有那两位多年不见的王祺之的父母。见着他们，眼泪就这么触不及防的滑落下来。
原来，一起都是真的。
林寻易瘫软了身子，靠着墙壁下滑，瘫坐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手术室的灯，祈祷着。
王妈妈抬起头便看见了瘫坐在地上的林寻易。她晃悠的站起身，身边的警察伸手想扶着他却被她轻轻挥开，红着一双眼慢慢的向着林寻易走来。
她蹲下身，双眼平视着这人。明明模样和她记忆中的样子相差无几，还是一样的清秀俊逸。只是此时的脸上不再是当年的温润灿烂却满是悲伤。她看着他不吵不闹，脸色苍白，只是眼里的泪水怎么也包不住，无声的湿透了整张脸。她原本就发红的眼眶再度泛红。
她轻声的，仿佛怕吵醒了他“林寻易……”
听到声音的林寻易转了转无神的眸子，看着面前与爱人有几分相似的脸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刘玫颤抖着手附上那张白的快要透明的脸，心疼的无以复加“不要哭……”
这话打在心里，硬生生的，震的心胸一抽一抽的。泪水流得更凶了，林寻易的头微微往前倾便靠在了刘玫的怀里，不一会儿便感觉到颈窝处热的发烫，湿润的感觉激的眼睛也泛酸。
刘玫摸摸林寻易的头什么话也没说。没有怪罪，没有谩骂，只有心心相印的疼痛和无措。
八年前，王祺之和林寻易正式出柜，没有得到父母的理解，没有得到亲戚的祝福，什么都没有，他们还是牵了手。
八年，每逢过年过节打过去的电话，一句话没说完便会被挂断，再苦再累也没有得到过父母的帮助。
很累很累，可还是过来了。
八年，就算不曾踏入两个孩子的生活，又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关注？看着他们面对无数的困难，看着他们一次比一次牵的用力的双手，看着他们越来越幸福的样子，怎么能不开心。
一切，都会慢慢变得平静，一切都会慢慢变得幸福。
只是这幸福，好像来的太不是时候。
第6章 爱到死
他们辛苦了八年，努力了八年，终于在此刻得到了父母了谅解和支持。林寻易眼中涌出的泪水，是幸福，是压抑，是恐慌，是紧张。
他看着依旧紧闭着的手术室大门，手指甲狠狠地戳进了自己的掌心。
时光匆匆，原本应该过得很快，等在手术室外的日子却过得尤其漫长。很久很久之后，手术室的大门打开了。
先走出来的是外科医生，他站在门外看了一圈径直走向林寻易。
口罩之上的眉皱的极深，眼睛透着深深的哀伤，“林医生……您的爱人……去世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直直的打在林寻易的心上。心脏上好像有一道口子，慢慢的变大。
林寻易仰起头，泪水流得更加汹涌。他张大了嘴，狠狠的呼吸。好像不这样就变得无法呼吸。
就像是深海里的鱼，一旦离了水，就像暴露在赤红的太阳底下，不死命的张大嘴呼吸就会缺氧。
他就是深海里的鱼，离开了王祺之，他没有办法呼吸。因为他是他的整片海洋。哪有离了水的鱼儿还能存活的？心脏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跳动不能。
呼吸已成困难，生命早已无望。
身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林寻易猛地转过身去，看见从手术室推出来的床车。雪白色床单，雪白的白布，蒙在安睡在床上那人的身上。白的刺眼。
林寻易跑过去拦在车前，整个身子都扑在被白色床单罩着的那人身上，死死地抓着，紧命的抱住，眼泪肆无忌惮的滑落在被单上，晕湿了一大片。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啊！你们一定在骗我一定在骗我！！”他回过头来冲着身边的医生护士大声吼道。
他不相信的，就算亲眼见到了也无法相信啊。明明……明明几个小时之前他们才通了电话的啊。他说过的，他说过他马上就会回来的啊，他还说要陪着自己的啊……怎么会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就再也不能和我说话了……无法相信的啊。
林寻易趴在王祺之身上紧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