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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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往事-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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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红河州,老倪就给蒙自的杨局长挂电话,说把贾老师带了来,从话筒外边,老贾能听到杨局长愉快的话音,他自己也兴奋了一下。天空真蓝,他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看西天的蓝天白云像一幅近在眼前的画,那渺茫的伸开去的丘陵上覆盖的灌丛和低矮的树林,正压着红土,那粉粒状的红土,假如抓在手心,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泰。拐上去蒙自的路,不再是封闭的高速,而是国家一级公路,没有了护栏和路标,公路像一条拱起来的在红土上垒着的黑埂,向远处坚决地伸去。这里的建筑跟建水又完全不同,一些更古怪的风格和样式,彼此错落交织在一起。大片的土地因为开垦时期的不同,面貌差异很大,有的种着作物,有的种着烟叶。翻过一处丘陵的坡地,再往下,有一片平地的坝子,那里种着一望无际的烟叶,那种带着鹅黄的嫩绿,在红土地上招展着,风一吹,一起滑向一侧,蔚为壮观,面积之大,颜色之统一。车中的人喜气洋洋。老倪说,蒙自的烟草也不错,玉溪的三个牌子,有很大一部分靠的就是红河州的烟叶。贾仁问,那红河烟厂为什么不用呢。老倪说,你问我,我哪知道,玉溪烟厂更强一些吧。
  老昭把车窗摁下一点,风顿时猛灌进来,驾驶员关了空调。老昭说,我们办药厂跟烟厂不同啊,我们是为健康去的。老倪说,就是,就是。贾仁见他们虚情假意,忍不住说,别酸了你们,就是弄些钱,为什么偏要带帽子,烟厂也没坏什么事。老昭乐呵呵笑了,他说,贾仁中午酒多了,简直分不清别人讲话的真假了。贾仁强调自己没喝多,既然生活在天堂,赚点钱也不是不允许的。他这句话,大家都爱听,车里的气氛又好了起来。
  

15羊慢慢地随着火车消逝了
一行四人到达蒙自,杨局长开着他的本田车从街头把他们引了进去,在街上转了几个来回之后,拐进一处大院,那是杨局长以前上班所在的地点,他现在的职务还挂着在,只是个名誉上的,实际已经让给了他的继任者,也是他的一个朋友。老昭对底下的情况很清楚,三个人下车和杨局长进了一间屋子,一个情绪很高涨的当地人站起来跟他们一一握手,老倪跟他叮嘱说,这次我们终于把贾先生给你带来了,那个人于是紧紧地握住贾仁的手说,这事只有你出面,我们才有希望能运作成功。贾仁见对方如此热忱,想必老倪他们已经跟他谈得很深入。对方也单刀直入地说,蒙自这一方面已经安排妥当,一切都随你们的时间来定,主要看什么时候能够上马,土地、投资和资源,都已经准备到位。办公室里有一张长木桌,竹制的藤椅在两侧排开,在主席座的后方几个很黑的女孩子正在倒水,墙上挂着一些罕见的牛羊器具,屋梁上倒吊着一些奇怪的装备。贾仁望了望老昭,老昭说,你还是跟你北京那边的人打好招呼,我这和杨局长,老倪已经透了底,只要能上,这个项目在云南行业上就是最大的一家,在中医和西医相通方面,云南有这个优势。
  杨局长称那个当地人为和哥。和哥,是当地人,而且是当地极有影响的人,几句话绕下来,贾仁就听出他跟省城的人相当熟,果然和哥告诉贾仁他在省城待过许多年。贾仁使劲琢磨,渐渐摸出了一些线索,听出他以前至少在厅一级机构中任过职,和哥不深谈他的过去,总之省城方面不是什么问题,现在北京才是关键,要上药业项目,许可证是最大的事,只有拿到许可证,才能上马,建房、投产、运营、上广告,没有批文,什么都是空谈。贾仁在北京有人,老倪已经无数次跟蒙自的这两个人说了,现在是他们真正掏听他实力的时候。过了半天,贾仁并没真正流露出他的底细,因为上这样的项目,谁都可以设想,但没有批文,没有最得力的人又有什么用。和哥和杨局只要没听到贾仁的拒绝,他们也就明白了个大概,于是和哥提议杨局长带老倪他们到场地那块看看。贾仁听和哥提到了场地,先是一惊,再看和哥的脸色,和哥到他旁边来,把他拉到一边,对他说,你这次从北京回来,情况我都知道,老倪跟我谈得多,其实你回云南来,上这个项目,我们都是配角,你有熟人,我们都清楚,但你不要怀疑,这是个有利于云南的好事,造福一方的事,我手上在药业方面能打的牌在云南是最硬的,和哥的话让贾仁心里有了个谱。
  老昭发动了车子,让他们都坐他的本田,老昭让那个驾驶员在办公室那隔壁房间休息一下。和哥送他们的车子出了大院,车在蒙自县城里又绕行一圈,县城有法国风格,建筑和墙头,都是深红色的。在街角,甚至有一些雕塑,也都有地中海的痕迹。贾仁问杨局长,和哥是当地人吧。杨局长和老昭相视一笑,老昭接话说,和哥是标准的当地农村人,也是从蒙自下边上来的,他是艰苦奋斗干上来的,值得信任,你想想在这么美好的地方长起来的人,你能相信他是个坏蛋?老倪又说,老贾,天堂里没有坏人的。贾仁笑了笑。
  车子开到了蒙自火车站,火车站广场规模虽不大,但设计的样式和规格却颇为令人称道,细细的方砖铺就的地面,每隔几米就有花台,在火车站正面的墙上有法国的骑士和马的雕刻,门是拱形的,红砖和深褐的檐墙,透着风雨剥蚀后的苍桑。三三两两的农民从火车站里走出来。他们坐在本田车里,看着农民们从火车站里出来。车子驶过站前广场,从火车站的侧面,翻过一小块高地,就上了道坡,刚好能看到火车站的全貌。贾仁记得前几年来时,景象似乎有些不同,因为那时的火车站周围都是荒地,现在红土往外翻着,地已经平整一新,一辆狭窄的火车正在米轨上缓慢启动,鸣着长笛,开出了蒙自火车站,那是一辆开往开远市的慢车,可以看见农民们的竹筐和扁担,还有羊,挤在两列车厢中间的玻璃里边。
  火车开过公路交口,羊慢慢地随着火车消逝了。拉杆收起,本田车开过铁道叉口,向前,然后,车子停下来,杨局长走下车子,拉着贾仁的手说,土地已经批下来了,文件都有,按开发区的指标办,省里也备了文,和哥的能力,你放心,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个项目非上不可。老倪把他的风衣领子竖起来,沿着这块地的外沿跑了一阵,在远处朝他们喊,像个青年那样激动,说,真美啊,红土高原。杨局长和老昭都要冷静许多,他们只是不停地跟贾仁说,北京那边才是最重要的,关于药理和材料,我们的专家已经出了方案,你可以跟他们谈,当然和哥自己也清楚,立足云南的中药资源做制药,是最符合云南现实的,可以为更多的人造福。贾仁钻回了车子,杨局长也坐上车子,点着火,放着舒缓的云南音乐,葫芦丝,悠扬的声响,使贾仁闭着的眼睛慢慢松弛下来。他答应说,告诉和哥,我加入吧。
  

16吃着米线
和哥临行前在送别贾仁他们一行的酒宴上一再叮嘱倪涛,要在回省城后协助老贾在昆明把关系协调好,他还着重跟他们三个人提到了他在省城的几个朋友,有政府部门的,还有一个叫大毛的,以前在政府部门做事,是个老知青,跟云南有很深的情结,是个很可靠的人,大概大毛在这件事情上也会发挥重要的作用。蒙自的小锅米线,贾仁在昆明街头吃过,那时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对社会有了融汇贯通的能力,那时他虽然能吃到正宗的街头小吃,但他认为社会对他有些不公,他追求的东西总是很难达到,现在自己有了能力,有了余地,但对于吃,对于生活,对于可有可无那些司空见惯的东西反而没有了什么感受,有时他知道自己之于云南,是在一个广漠的天堂,是广大无边没有深浅的,跟云彩很近,在天上,在地下,又暖又湿,但却没有了计较的一个大温室,就像世博园里的那座巨大的玻璃棚,自己还能怎么做?
  还是和哥能看透他的心思,和哥是蒙自这地方的一方人物,守着一片土地,看一片天,活动永远在这个有限的地方,但这样的人胸怀反而更广大,揣度得更加明白。他对贾仁说,贾兄你还是要更现实。老昭酒一多,话也多起来,这个滇东北出身的男人似乎永远都是个必须讲真活的人,他说和哥这么看重这个事,这么仰仗你来办这个事,也是不希望你在云南这个地方,没有个结果。什么是结果?他问。小锅米线从后堂端上来了,大的白碟上放着个饵锅,里边的米线,白而粗,浪荡在带着炒干椒的汤里,翻动的速度很慢,但那股热乎劲很招惹人,几片细碎的被整齐地挤在汤沿上的韭菜叶子,吸引着天堂的食客,相比较于满桌的各种食物,这碗米线也许能承载更多的意味,那欲滴的馋意使得贾仁弯下腰,任那小锅的热气薰他的脸,他感到高兴,这种兴奋使他痛下决心,跟和哥保证一定把这个项目给办起来。和哥拍了桌子,站起来,端起酒杯,一口喝下了杯中酒,并盯了他一分钟,感慨万分地说,交你这个朋友没有错,你明白,钱多重要,但人生在世,还是办点实事最重要。
  贾仁吃着米线,米线下了肚,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酒喝得太多,似乎米线把那白酒都在胃中鼓动了起来,这使他有些不安,但老昭老倪坐在旁边,尤其是老昭,他想老昭带他一起办的事总不会错,因为这是个可靠的忠实的朋友,他有追求,有见地,他是个兄弟,在天堂,有兄弟在,大家一起张罗个事。他隐约感到天堂每个角落都是宽大的道路,他在跑,有人在敬酒,却看不见是哪个了,就仰起脖子把酒灌了进去。和哥送他们上车,他想也好,反正马上离开蒙自,这里的红土、车站、县城风景,都是极可爱的,和哥送他一大包干巴菌,说是最好的,都是蒙自丘陵的树底下挖的,蒙自的菌子跟师宗和曲靖的不一样。老昭在边上说,蒙自的土,跟昭通和会泽的也不一样,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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