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瘾过瘾！精彩精彩！”战士们嗷嗷大叫着，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
“就那么回事儿！抓几个小毛贼，小菜一碟嘛！”李大军班长假装谦虚了一回，结果那谦虚里透出来的全是牛皮烘烘的味道。
战士们散去后，李大军班长把罗一川叫到一旁，低声问道，那个情况你观察得咋样了？罗一川也压低了嗓门，却没能抑制住满腔兴奋，汇报说，班长，我遵照你的指示，天天都去看了的。那条路已经有一大半从冰雪里露出来了，估计离通车的日子已经为期不远。李大军班长一听，也马上兴奋得两眼放光。是不是哦？那太好了！说着，李大军一拳擂在罗一川胸前。罗一川故作委屈地说，哎哟，班长，你再高兴也不能靠打我表达情感噻！
夜里躺在床上，李大军班长想到很快就能通车了，高兴得失了好一阵子的眠。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自己已经沿着岗嘎通往阿曲镇的那条土路光荣退伍，顺利实现了安置进公安、同胡小倩喜结良缘两大愿望。李大军在梦里笑得相当欢畅，相当舒心，相当得意。可是，次日清晨一起床，李大军再也笑不出来了。他傻傻地站在门前。门前是与他的梦境完全相反的另一个世界。天地间狂风大作，随狂风一起光临岗嘎的，还有馒头般大小的雪片。完了完了，希望的肥皂泡又破灭了！李大军的心情一下子跌入低谷。早饭后，罗一川傻乎乎地跑来问他，还需不需要去岗嘎山继续观察。李大军马上把对老天爷的怨气撒在了罗一川身上。观察观察，那么大的风雪还观察个锤子！一边呆着去，不要烦我！罗一川莫名其妙地望了望班长的满脸乌云，知趣地走出了宿舍。
罗一川一出门，就碰到前来找他的陈志贵。陈志贵招呼罗一川说，老罗，走，去看邮车开来没有？罗一川说，你有病，这么大的风雪，邮车咋可能开进来嘛？！陈志贵说，那不一定，有可能前几天的大太阳早把那边的冰雪融化完了。人家阿曲的邮车已经出发往岗嘎赶，遇上暴风雪也不可能再向后转，只得继续朝岗嘎开。有可能我一到岗嘎山，正好看见邮车艰难地开过来了。罗一川刚挨了班长一顿训，没心情跟陈志贵噜嗦，便懒懒地说，嗯，你娃娃讲得很有道理，那你去看看吧，我不想去了。陈志贵说，要得，我自己去！
当天下午，陈志贵前来找罗一川，说，邮车今天没来，估计还在路上，明天有可能开进来。我明天再去等。罗一川说，你娃娃那么执着干啥子嘛？如果邮车来了，你去等不等，人家都会把信送到你手上的。陈志贵认真地说，那不一样，虽说等邮车让人难受，但也让人充满希望。我明天一定要去。罗一川随口道，那你去嘛，关我屁事。这么冷的天，反正我不会去！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章8 陈志贵失踪
第二天，风越刮越狂，雪越下越大。三班长赵凯带领几名战士去帮一户牧民群众找回十几只走失的羊子，回到中队时，夜幕已经像鱼网一样撒下来罩住了整个高原。匆匆吃过晚饭，就到晚点名时间了。赵凯拿眼睛一扫，发现新兵蛋子陈志贵居然不在。赵凯问副班长向明，陈志贵呢？向明说，上午他不是跟你请假了吗？赵凯说，不可能吧？他上午请假出去现在还没回来？向明说，反正我一直在宿舍里呆起的，没看见他回来。
“这个陈志贵，平时老老实实的嘛，咋可能请假出去就不回来了？”赵凯相当不满地说，“反了他娃娃了！副班长，你马上去把他找回来。”
向明在中队找了一圈，根本没发现陈志贵的影子。这个新兵蛋子，不会躲到哪里喝酥油茶去了吧！赵凯对陈志贵的不满又增加了几分，他立即带上班里的战士，把县城找了个遍，仍没见到陈志贵的踪影。
这咋回事呢？就这么大个县城，他陈志贵还能飞到天上去！赵凯心里慌了，迅速将情况报告中队干部。中队长龙刚和指导员文兴钊也觉得事态比较严重，岗嘎县中队从来没发生过战士外出到了晚点名时间还不归队的情况。再说，这个季节，他陈志贵就是想当逃兵，也不可能跑得出去嘛！而且事前他从没流露过不想当兵的念头，当逃兵的可能性应该基本可以排除。龙刚和文兴钊商量了一会儿，也没理出个头绪来。最后，龙刚猛力一掌拍在桌子上，说马上搞个紧急集合，问问大家，看有没有人知道陈志贵的去向。
全中队官兵集合起来后，指导员文兴钊站在队列前，根本没有过渡，就直奔主题：“三班战士陈志贵今天上午请假外出，到现在也没归队。三班长带人到处都找了，也没发现目标。有没有谁知道陈志贵去了什么地方？”
什么，陈志贵不见了？队列里面立即开了锅，战士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这件难得一遇的新鲜事。是不是挖虫草去了哦？胡说，现在哪是挖虫草的季节？那就可能是上山采雪莲去了。采雪莲？你以为陈志贵浪漫得不要命了？滚下山活都活不成，采雪莲有个屁用，他才不会那么傻！
“都给我闭嘴！指导员问你们哪个晓得陈志贵的去向，喊你们瞎议论了吗？还有没有一点队列纪律？！”龙刚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看到队列里边乱了套，那火便像浇了汽油似的燃得更旺。
中队长一发毛，兵们立即规矩了，队列里边鸦雀无声。半晌，罗一川的声音冒了出来：“报告，昨天晚上陈志贵跟我说他今天要去岗嘎山等邮车。”
“啥子喃？等邮车？这个季节等啥子邮车？”龙刚一听，火气更大了，“赵凯，罗一川，回宿舍拿手电筒，跟我和指导员一起去找陈志贵那个疯子。其他人，解散！”
第四章9 陈志贵之死
路上，龙刚满口讲着粗话，一个劲儿埋怨罗一川，这么大的风雪，陈志贵那家伙去看啥子邮车嘛，你就不晓得拦着他？老子看他是疯了，难道你罗一川也他妈的疯了？！罗一川委屈地说，腿长在他身上，我咋个拦他嘛？昨天晚上他让我跟他去等邮车，我还劝他不要去的，结果他非要去，我有啥子办法呢？我只能管住自己，咋个管得了别个！
到了岗嘎山，在手电光照射下，小山包上赫然挺立着一个身影。陈志贵！那不是陈志贵还能是谁！
“队长，指导员，陈志贵在那儿！”罗一川兴奋地向中队长指导员作了报告。终于找到这小子了，几柱手电光一起射过去，将陈志贵密密实实地罩了起来。陈志贵披一身银白，在夜幕下一动不动地面对空旷雪野，面对可能看见邮车的方向。
“陈志贵，你娃娃硬是经得冻喃！”罗一川边说边跑上前去，爬上小山包，拉了拉陈志贵，“这么冷的天，你不回中队睡觉，还在这儿等啥子邮车哦？中队长指导员都亲自找你来了，快点回去！”
陈志贵并不理会罗一川，依然一动不动地面朝邮车到来的方向。
“耶？你娃娃冻傻了唆？”罗一川又推了陈志贵一把。陈志贵似乎把心思全都放在邮车上了，根本没将罗一川的干扰当回事儿。
一团疑惑和一种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罗一川全身上下像有一道电流经过，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队长，指导员，你们快点过来啊！”他惊慌失措地回头大喊，“陈志贵好像不对劲儿了！”
龙刚、文兴钊和赵凯立即爬上小山包，冲上前来。龙刚用手电筒照了照陈志贵的眼睛。陈志贵脸上布满冰雪，一双眼睛平静地半睁着，平静地望向山脚下那条千曲百回的土路。他的视野里并没有邮车的影子，有的只是没完没了的冰雪。
龙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摸陈志贵的脉搏。
罗一川一会儿看看陈志贵，一会儿紧盯着龙刚的脸庞，神情极为紧张。陈志贵根本不为罗一川的目光注视所动，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陈志贵一个人了，而其他所有的一切，全都不在他的注意范围之内。龙刚的表现则和陈志贵的沉静完全相反，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越来越凄惶，红黄青紫绿等各种颜色交替登场，慢慢地竟冒出来满头冷汗。最后，龙刚干脆一屁股瘫坐在地，眼神呆滞，自言自语道，咋个会这样？咋个会这样？
指导员文兴钊颤着声音，小心翼翼地问：“老龙，怎么了？陈志贵怎么了？！”龙刚似乎根本没听见文兴钊的询问，继续瘫坐在地自言自语，咋个会这样？咋个会这样？
文兴钊回过头，重新对陈志贵进行了一番检查。检查的结果相当不妙，因为赵凯和罗一川都看到指导员的眼里慢慢流下了两行热泪。这两行热泪代表什么意思，不用解释，赵凯和罗一川心里都相当清楚。文兴钊慢慢流着泪，慢慢仰起头，对着黑沉沉的夜空，突然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呐喊：“天哪，你他妈睁开眼看看吧！你怎么能把陈志贵冻成雕像啊？！一个新兵，就想等等邮车收收家信，他有什么错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的兵啊……”
罗一川觉得有一把利剑洞穿了自己的心肺，他一把抱住冻成雕像的陈志贵，大放悲声：“老陈啊老陈，我喊你不要来，你咋个偏偏要来啊？！等啥子*邮车也没有保住这条命重要啊！你这个瓜娃子啊，你死得好惨哦！呜呜呜……”
夜空下，风雪中。龙刚、文兴钊、赵凯和罗一川四个人齐放悲声。痛彻心肺的哀号声在雪山间回荡，仿佛一曲经过认真排练的伤心小合唱，同无休无止呼呼吹刮的狂风进行着顽强的较量……
第四章10 怀念战友
陈志贵的遗体在中队操场中间那堆冰雪里一直存放到来年退伍工作结束，才随输送退伍老兵的运兵车一道，被送进了支队壮士陵园。这期间，罗一川有事没事就坐到那堆冰雪前，陪陈志贵抽几支“马粪牌”、说一说心里话。罗一川指着那堆冰雪，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老陈，都怪我他妈的是个肉头，没把你拦住。不过，你娃娃也傻到家�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