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场子不用看了?”
“暂时交给监控室的艾小光看了。”张志辉说着,按下对讲机的对话键,“艾小光,我们要去验货了,场内的就交给你了。Over。”
“嗯,你们去吧。Over。”艾小光回答。
何富贵和张志辉就一起走到收货部,只见果蔬的,鲜肉的营业员都在通往地面的电梯前等候,有一台大风扇从换衣间那头把风吹到电梯前,所有的人都站在风中间。果蔬组的是四名营业员,分别是林秀珠、郑秋菊、叶秋玉、何清丽,何清丽是先认识的,林秀珠、郑秋菊、叶秋玉是稍后认识的。林秀珠长得比较高大一点,身高接近一米七,是大姐级的人物,年龄已超过三十岁,圆圆胖胖的很丰润的那种,剪齐耳短发,一副慈眉善眼,很有观音像,所以何富贵对她印象特别深。郑秋菊身材比较矮小,但相貌清秀,看不出已是一个孩子的母亲,这是何富贵后来通过她们之间的谈话才了解到的,总之果蔬组的营业员大都是有家庭的人就是了,不是阿姨级的就是大姐级的。鲜肉组只来一名师傅,叫陶海山,正跟傅德荣大声说猪肉的事,他身高一米七,是一级技工,可能是分割猪肉的速度比较快吧。在收货部等候跟在商场内等候一样,但相对要自由一些,他们或站或坐,还可以聊天,也可以袖手旁观。那电梯的门足有两米宽,位于收货部的通往地面的斜坡的左边,平常都是关着的,何富贵没怎么注意到,他们进来后不久电梯就下来了,只听见“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里面叠放着两排四个共八个的大塑料筐,塑料筐里装满各类蔬菜。何富贵问张志辉:“我们现在在收货部,能不能到地面上去?”
“到地面上去干什么,外面那么热?”
“我想把你那套保安服拿进来,省得下班后再跑一趟。”
“你倒是很会算的,好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去吧。”张志辉笑道。
何富贵便沿斜坡向地面走去。到了地面,只见外面的停车场上停着三辆十几米长的柴油车,其中一辆正靠在货运电梯前的平台上,两个搬运工正把车里的蔬菜一起拖到车后面,等着电梯上来。他们早就是浑身湿透,都是中年汉子,三四十岁的模样,一个岁数小点的穿黑色T恤上衣和短裤,剪短发的嘴上还有一撇胡子,皮肤比较黑,头发已经花白,精瘦的样子。另一个岁数大点的穿白色竖条细纹衬衫和蓝色长裤,留长发,戴眼镜,皮肤比较白,头发倒比较黑,胡子刮得很干净。何富贵凑近一看,那菜一筐一筐的堆满整个货厢。那平台设计得很好,刚好跟车厢板的高度一致,而且电梯口也跟平台一样高,平常用卷帘门关上,所以何富贵现在才有意识地发现电梯口的存在。另有两辆车在旁边等着,一辆车的后面挂着被分割成一爿一爿的生猪,另一辆也是十几米的长厢车,车厢门锁着,估计也是生鲜货物。何富贵走到他的美人电动车的后面,打开后备箱,取出塑料袋,关上后备箱就往回走,这地面真的很热,简直就是热浪滚滚。
回到地下室,顿时感觉凉快多了,第一批蔬菜早就卸完了,并且电梯已升上去,接下来果蔬组的营业员要做的就是对各类菜进行称重验收。何富贵看见郑秋菊要把刚卸下来的四叠塑料筐从顶部一一卸下来,她的个头还没那四层的塑料筐高呢,连忙过去帮了一下手,把最顶层的塑料筐提下来。郑秋菊不由笑道:“谢谢,帅哥。”到底是过来人,眼神大胆而直率。“不客气”何富贵回答。看她们把一筐筐蔬菜平放在地上,然后再按一种类别在电子秤上一一称过,傅德荣,一个大男人,却在一旁只记着蔬菜的重量,并不伸手帮忙一下,何富贵都看不过去,他不由赞叹这些娘们真是好叫效。这些都是粗重的活,她们都任劳任怨,一一拿下。
何富贵把保安服递给张志辉,张志辉接过来后又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地说:“你不要帮他们的忙,只在旁边看就好了,不然你会坏了规矩的。”
“什么规矩?”
“我们只是在这里监督,不是来帮忙的,如果都要做,那我们以后岂不是要累死了,干嘛放着轻松的活不做?你不要忘了你的权限!你如果帮忙了,便不能很好地监督,这还需要特别说明吗?”
“哦,好的,我明白了,刚才我也只是借一臂之力。”
“那也不行,他们有困难不应该找你,而是找主任,这是有程序的。你在这里帮我看着点,我把衣服放好。”
何富贵听了不由点点头,原来有时好事也会变坏事的。他连忙把双手伸到背后去,继续看收货部的进货。
“上海青,172。土白菜137。胶白菜,128。广东芥兰,55,本地芥兰,47。胶白笋,36。”他们一边称一边报数,这16筐菜也就这几个品种。从单位上看,肯定不是市斤而是公斤。
接下来的电梯里出来的不是蔬菜,而是用四筐装的八爿生猪,这样是每筐一头,总共四头猪下来。那个叫陶海山的鲜肉营业员上前拉了一辆叉车出来,另外一辆是一个从地面下来,上身穿白色圆领衫,下身穿黑色裤子,脚穿长筒雨靴,剪超短平头,圆脸,小眼睛,嘴上留一撇小胡子的壮汉拉出来,他们也把生猪拉到电子秤旁,就势把塑料筐一筐筐地拉上电子秤的称台上称。这回何富贵就站在傅德荣的旁边看怎么称。一筐生猪在称上显示是56时,傅德荣记下的是52,他看了刚才的蔬菜重量,原来每个塑料筐重3。5公斤,这些都是要扣的,上海青扣掉筐子重量本应是123。5,但傅德荣把0。5的尾数也扣了。那位壮汉显然是送货员,对于生猪被扣重的数量大家都没有异议,这显然是约定好的。何富贵看到傅德荣的本子还特别注明“黄金香”三个字,不由问道:“黄金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一个厂名,是定点屠宰场,我们的肉都是从他们那里进的。”
“哦,”何富贵现在明白,城市里的猪肉不是私人随便宰了便可以到市场上卖的。还要经过检疫,每头猪各有一张检疫合格证,上面写着“黄金香猪肉,信誉保证,买得放心,吃得放心。”都是这样说的,没什么奇怪的。
四头猪进入场内后,那位壮汉留下来把刚才称的总重量再乘以一头猪的单价,计算出四头猪的总价钱,把这些数据写在一份三联单上,让傅德荣和陶海山签字后,拿了中间的一张就走了。
再接着电梯又送下来三趟蔬菜,重量何富贵不记得了,他还得学会看菜记菜名呢,今天都来了什么菜呢?除了刚才的那几样叶菜,还有木耳菜、空心菜、——何富贵管空心菜叫“管子菜”,女营业员却叫什么“应菜”——红苋菜、积心包菜、紫包菜、大白菜、圆白菜——又叫本地大白菜、油菜、油菜心、油麦菜、春菜、芥菜、粉甲芥菜——这种菜在何富贵的村子里通常情况下是种来喂猪的,没想到城里人也爱吃——土豆、白花菜、青花菜、黄花菜、白萝卜、红萝卜、冬瓜、黄瓜、青瓜、八角丝瓜、苦瓜、四季豆、长豆、荷兰豆——准确地讲应该叫角豆、豌豆、长茄、玉米、鲜百合、青尖椒、红尖椒、灯笼椒——又叫菜椒、生姜、蒜头、地瓜、芋头、马蹄——这种很脆的可以当水果吃的东西为什么叫马蹄?它的植物学名称应该叫荸荠——大蒜、蒜薹、西红柿、芹菜、西芹、韭黄、韭菜、韭菜花、大葱、香葱、鲜木耳、鲜香菇、蘑菇、凤尾菇、金针菇、鲜板栗等。
何富贵不由暗自惭愧,他也是出身农村,但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的菜还是头一次见面呢,看来到城市里来总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学到在农村学不到的知识。这些蔬菜也是来自于其他地方农民的辛勤的汗水,或者他们已经能实现农业现代化了,因为有一些蔬菜很明显是反季节的。各类菜装进菜筐子都排列得很整齐,最大程度利用了菜筐子的空间,他们显然是专业的和训练有素的。今天下午何富贵算是上了一节植物课了,前几天光顾着在各柜台之间来回走动,哪里有时间看这些果蔬?
蔬菜刚拉出去上柜,果蔬组的营业员的气还没喘过来,汗还未哒,水果又紧接着下来了,少不了又一阵忙乱,这水果就比较轻了,都是有纸箱装好的,其中是最多的是当家水果:苹果和梨。苹果现在都不叫苹果,叫富士,什么普通富士、水晶富士、红富士、特级水晶富士,这些苹果的果形呈圆球形,还有长圆形,底部突出来的,叫蛇果,有青蛇果、红蛇果、花牛果。还有一种小苹果叫嘎啦果,跟李子一般大小。只有青苹果才沾上苹果的名字。普通李子的档期已过,但红李和黑李据说是美国进口的,所以现在还有,而且居然销量特别好。葡萄也不再叫葡萄了,叫红提青提,实际上是新疆生产的,却称为进口红提或进口青提,也许它们本来是进口之物吧。红提青提就是没有籽的葡萄,在超市里还有一种葡萄是有籽的,每个都有拇指那么大,叫巨峰葡萄,据说是日本人研发出来的。何富贵不由想起种在他家屋檐下的那株葡萄,那是本地土种葡萄,不但粒小籽大,而且酸酸涩涩的,要想吃甜的,还要等它变黑以后,不过何富贵还是很怀念那种吃青葡萄的感觉。梨倒是非常具有中国气质,不管样子怎么样,都叫梨,尖头的是鸭梨,这是中国传统梨,圆圆的分成两色,黄白色的叫水晶梨,土黄色的叫黄花梨,圆圆的偏白的叫皇冠梨,个头比较小,两头尖的,颜色比较绿的叫青梨或香梨。苹果和梨是水果摊上的基本品种,没有这两样东西就不叫水果摊了,除了这两个品种,其他的只能是点缀。菠萝,闽南话叫王来。石榴、杨桃、哈密瓜、火龙果——这个何富贵见都没见过——小玉瓜,其实也是香瓜。西瓜现在也改叫别的名字了,黑美人、麒麟瓜、小红瓜都是西瓜的特别品种,普通的西瓜也有,一下子就来了一千多公斤,相当于一吨多。何富贵不由上前去用手指头弹一弹每一个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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