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童日记 第三部:第三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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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童日记 第三部:第三谎言-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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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结婚了,老婆在几个月后就要生小孩,他常说:
  “如果是个男孩,而且如果你还在这儿的话,我就把你石瓦板上的赌债划掉。”
  他经常提到他的老婆,说她有多么美丽,尤其现在她变胖了,胸部和臀部几乎是原来的两倍大。他也详细对我叙述了他们的相遇,他们的“交往”,他们充满爱意的林中漫步,她对他的抵抗,他征服了她,他们因为奉儿女之命而不得不闪电结婚……他全都告诉我了。
  其中,他以极度的愉悦和更详尽的方式描述的,就是前一天的晚餐。他老婆用了哪些配料、用了何种方法、多少时间,而且“愈是精心烹调,菜肴就更佳”——也就是他老婆如何做饭。
  局长都不说话,什么也没说。他惟一向我透露的秘密就是,他会按照笔记内容,独自一个人把我们下过的棋再下一遍,其中一次是下午在他办公室里,而第二次则是晚上在他家里。我曾经问他是否结婚了,他耸耸肩回答我:
  “结婚?凭我?”
  文具店女老板也一样,她什么都不说。她说没什么可说的。她养育两个孩子,六年来,她一直守寡,所有的情形就是这样了。当她问及我在另一个国家的生活时,我回答她,我比她更没什么可谈的,因为我没养育过小孩,而且也从来就没有老婆。
  一天,她对我说:“我们的年龄很相近。”
  我抗议说:“不会吧!你看起来比我年轻多了。”
  “怎么会?不要开玩笑了,可不要这么恭维我。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小时候在这个镇上待过,我们应该曾经在同一所学校里碰过面呀!”
  “是啊!但是我例外,我没有上过学。”
  “不可能啊!那时候接受教育是义务呀!”
  “但是对我而言并不是义务,我当时是一个精神上很脆弱的小孩。”
  她说:“你说话老不正经,你老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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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谎言 2(1)
我身患重病。知道这件事至今正好一年。
  我的病是在另一个国家,也就是我迁居的国家发生的。那是十一月初的一个清晨五点钟。屋外还是漆黑一片,我感到呼吸困难,一种极大的痛苦逼得我无法呼吸。这种疼痛来自我的胸腔,然后渐渐侵袭到我的肋骨、背部、肩膀、手臂、喉咙、颈部和下腭,就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想要掐碎我的上半身。
  巨大的手掌松开了,逐渐松开。我扭开床头灯。
  我从床上缓缓坐起,等待,然后站起身。
  走向书桌,走向电话,又重新坐回椅子。要叫救护车吗?不,不行!不要叫救护车。等待。
  走进厨房,煮咖啡。别急,不要过度深呼吸。慢慢地吸气,轻轻地吸气,静静地吸气。
  喝完咖啡,洗澡,刮胡子,然后刷牙。
  又回到房里,穿上衣服。等到八点,打个电话,不是叫救护车,而是叫一辆出租车送我到往常我去的那个医生那儿。
  他把我当成急诊病人为我诊断。他听我叙述,帮我照肺部X光,检查心脏,量血压。
  “可以穿上衣服了!”
  现在,我们面对面坐在他的诊断室里。
  “你还是一直在抽烟吗?抽多久了?你一直在喝酒吗?喝多久了?”
  我毫不隐瞒地回答。我相信,对于他,我是从不撒谎的。我知道他完全不把我的健康和病症当一回事。
  他在我的档案里写了几个字,然后看着我说: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毁灭自己,这是你自己的问题,一切都得看你自己了。我十年前就严格禁止你抽烟,禁止你喝酒。然而到现在,你还是继续抽烟,继续喝酒。如果你还想再多活几年的话,就该立刻停止这些坏毛病。”
  我问他:“我得了什么病?”
  “大概是狭心症,这是早就可以预料到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并不是心脏病方面的专家。”
  他递了一张纸条给我。
  “我推荐你到一个著名的心脏病科专家那儿。带着这张纸条到他的医院去作更细致的检查,愈早愈好。这段时间里如果发病的话,就吃这些止痛药。”
  他给我一个药方。我问道:“要开刀吗?”
  他说:“如果还来得及的话……”
  “否则呢?”
  “按你的情形看来,任何时候你都可能心肌梗塞。”
  我到最近的一家药房买了两瓶药。其中一瓶是日常用的镇静剂,而另外一瓶上面写着“每日服用三次。适用症状:狭心症。成分:硝化甘油”。
  我回到家,每瓶各服一剂。我躺在床上,痛苦很快就消失了。
  我沉沉入睡。
  我走在孩提时那个小镇的街道上。这个小镇死气沉沉的,房屋的窗和门都关着,完全一片寂静。
  我走进一条宽阔的旧市街,街道旁尽是木屋以及老旧的谷仓,街道上满是飞扬的尘土。对我而言,在尘土飞扬中赤脚走路,我感到相当温馨。
  但是,一股莫名的紧张情绪却在支配我。
  我才一转身,就看见街上的另一端有一头美洲豹。这头亮眼的野兽,浑身淡灰褐色和金黄色的柔软光滑的皮毛,在炙热的太阳下闪闪发光。

第三谎言 2(2)
忽然间,眼前的景物全都燃烧了起来。房子和谷仓都着火了,但是我却必须在这条着火的街道上继续走下去,因为那头美洲豹也开始向前走来,它踩着威严而优雅的步伐向这里走来,一直和我保持一段距离。
  该往哪里逃呢?无处可逃。前有烈火,后有獠牙。
  或许,往街底走去的话……
  这条街的尽头应该就在前方某处。一般说来,每条街道尽头的出口都会通往广场和另一条街,要不然就是通到郊区、田野,除非是条死路,那就另当别论。唔……这条街的情况应该是这样,一条死路,没错!
  我感觉到那美洲豹的喘息就在我身后不远处。我不敢转身,也无法前进,两脚就死钉在地上。我恐惧得要命,一直在等待那头豹扑上我的背,接着从肩膀到大腿把我撕得稀烂,然后再撕裂我的头、我的脸。我在等待那一瞬间的到来。
  但是那头美洲豹却打我身旁走过,依旧踩着悠哉游哉的步伐继续向前走它的路,然后在街道尽头的一个小孩脚边趴下。那个小孩刚才并不在那儿,现在却出现了。他抚摸着趴在他脚边的美洲豹。
  那孩子对我说:“它不凶,是我养的。别怕,它不吃人,不吃肉,只吃灵魂。”
  火焰不见了,烈火消失了。街道两旁的建筑物如今都冷却下来了,只剩下一堆堆残余的灰烬。然后变冷。我问那孩子:“你是我的兄弟,是不是?你在等我吗?”
  孩子摇摇头。
  “不,我不是你的兄弟,我没等任何人。我是永远年轻的守卫。等兄弟的人现在就坐在中央广场的长凳上。他很老,也许他等的人就是你。”
  我在中央广场上发现了坐在长凳上的那个兄弟。
  他一看见我,就站起身来。
  “你迟到了,我们快走!”
  我们爬上微隆的墓地,在泛黄的草地上坐下。周围的一切都腐朽了,十字架、树木、灌木丛和花朵都腐朽干枯了。我兄弟用拐杖翻动泥土,许多白色的蛆虫都爬了出来。
  我兄弟说:“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死了,这些东西还活着。”
  蛆虫在蠕动,那种情景令我作呕。我说:
  “只要一想到这些蛆虫,就让人无法喜欢生命。”
  我兄弟用拐杖抬起我的下巴。
  “别想了。你瞧!见过如此美丽的天空吗?”
  我向上仰望,太阳在小镇的上方缓缓下沉。
  我答道:“没有,从来没有,其他任何地方的落日也比不上这儿的美丽。”
  我们肩并肩一直走向城堡,在城墙下停住脚步。我的兄弟爬上城墙,到达顶端,然后随着一首似乎是来自地底下的音乐跳起舞来。他跳着舞,将手臂高高举起指向天空,指向星斗,指向升起的满月。在他黑色的长外套里,是他细瘦的身影。他在高墙上一边飞舞一边往前移动,而我在城墙下奔跑,高喊,追赶他。
  “不要!不要这样!停止!快停止!你会摔下来的!”
  他在我正上方停下脚步。
  “你不记得了吗?我们以前都在屋顶散步,我们从不害怕掉下去。”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不会头晕!快下来啊!”
  他笑说:“别怕,我不会掉下去的,我会飞,每天晚上我都在小镇的上空翱翔。”
  他举起手臂,往下跳,正好坠落在我的脚边,就在院子里铺砌的石块上。我弯下腰去看着他,抱起他光秃秃的脑袋和布满深深皱纹的脸庞。我哭了。
  这张脸的轮廓扭曲了,眼睛也不见了。顷刻间,我手中抱着的只是一颗陌生而又易碎的头颅,就像细沙一样在我指间消逝、滑落。
  我在泪水中醒来。房里一片昏暗,白天的大半时间我都在睡觉。我把身上那件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换掉,洗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我思忖着最后一次流泪是在什么时候。我记不得了。
  我点了一根烟,坐在窗前,看着夜幕降临这个小镇。寝室窗下,是一座空荡荡的院子,和那棵院子里惟一的已经掉光叶片的树木。远方的那些房子,有愈来愈多的窗子亮了起来。窗子里的生活是平静的,是正常的,是令人安心的,有那些成双成对的人们,那些孩子,那些家庭。我还听到远处传来汽车的声响。我思索着,那些人为什么在夜间还要开车?他们要上哪儿去?为什么?
  死亡就快来了,它会抹灭一切。
  一想到死亡,我就心生恐惧。
  我害怕死去,但是我不会上医院的。
  

第三谎言 3(1)
我童年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我对那段日子的记忆相当清晰。回想起那个时候,我的床就和其他二十几张床并排在一起,我的衣橱摆在走廊上,还有我的轮椅、拐杖以及那间折磨人的房间,里面有游泳池和一些机器。其中有一个像输送带的机械设备,我站在上面由一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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