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我们会和气象台的哥们约好时间,他们在规定时间向我们报告当天是否适合飞行,然后我们再去通知机务、场站等部门,做好飞行前的准备。
一般气象台会在凌晨四点左右给我们打电话,我和杜小军是轮班,轮到谁谁就要去接电话。
我们同屋了那么久,好像没有一次是该他接电话而他没有醒的。
同时,也没有一次是该我接电话而他没醒的,每次全是电话先把他吵醒,然后他再把我吵醒。
开始几次,他还只是用嗓子,到了后来基本就是拿到什么东西就用什么东西朝我砸过来。
有一次,一本厚厚的世界名著在他有枕头边上,他便将那本如同砖头一样的书朝我这边砸来,好在没砸准,否则我的头部可就惨了。
后来他特意去备了一个枕头,因为那玩意一般不会出什么意外。
但是,他那枕头必须是要准确地砸到我的头上才行,如果只是砸在我的身上,我好像还是不会醒。
这此,这小子可是没少花功夫,没事就在那练习。
那年十月,他去探了一次家,回来时带了个神奇的东西回来。
就是这个神奇的东西,让我们第一次知道了一个名字:邓丽君。 txt小说上传分享
8、
那神秘的东西就是一架单卡录音机。
它在现在看来不算小巧,可是在当时看来那就一个特小巧的东西了。
由于我们的工作,我们早就见过录音机和录音带,但是我们从没有见过这个小的录音机和录音带。
那东西竟然能装进如此小巧的录音带,竟然能放出音乐。
那天晚上,杜小军神神秘秘地对我说:“想听天籁之音吗?”
“天籁之音?”我不明白?那是什么声音?
“想还是不想?”
“当然想。”
“去把门锁上。”
“锁门干什么?”
我们部队有规定,宿舍是不准锁门的。
政委说过:“全是大老爷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为什么要锁门?”
按照这个逻辑,锁门就是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谁还敢锁门啊?
“那就别听。”他摆出一付爱咋咋地的样子。
得!我去锁门,谁让我从没有听过什么天籁之音呢。
等我把门锁好以后,他将一个不知何时变出来的没有外包装的白板录音带放进了录音机。
天啊!那是什么声音?那是人类的歌声吗?
我被惊呆了,一点都不夸张。
那声音,那配乐,那种感觉。
这也是歌声,这竟然是用中文唱出来的歌声。
有些旋律是我们所熟悉的,但是她怎么会处理成那样,她怎么能让那种民歌变得如此的高雅。
邓丽君,她让当时的许多国人痴迷,她让我们知道歌原来是可以这样唱的。
虽然我们的部队地处比较偏僻的地区,但是我们也很快就接到了通知,禁止官兵听所谓的邓丽君。
因为那是黄色歌曲,是资产阶级的靡靡之音。
说它会消磨斗志,说它是精神鸦片。
谁要是听了,谁就是违纪,就要受到党纪军纪的处分。
9、
“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对杜小军说,“就算是他们把你打死了,我也坚决不说。”
“行啊!你还真够哥们。等等,什么叫他们把我打死了你也坚决不说啊?应该是他们把你打死了你也坚决不说。”
“我说你这不是废话吗?我都被打死了我还说什么说?”
“你个臭北京兵,就会臭贫。”他笑骂道。
那时那种原版录音带国内基本没有,就连最开放的广州也很少见,所以我们听的是杜小军回家时翻录的带子。
那带子不知被翻录了多少回了,那音质其实已经损失了不少,可它在我们听来还是那样的美妙绝伦。
我们始终没敢声张,我们更没敢让我们的飞行员朋友来听过这些东西。
保持飞行员的政治纯洁性是很重要的,这点我们清楚。
当年还真有大陆的飞行员叛逃去了台湾,还真有人到台湾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想见邓丽君。
看来上级的决定还是正确的,那就是精神鸦片,那就是会消磨我们的战斗意志。
但是,也在同一时期,也有不少台湾的飞机起义回到了大陆,其中一个叫李大维,他可是出生军人世家,他是台湾的空军英雄。
你说他们为何要来大陆,难道也是听了什么歌吗?
现在谁再说邓丽君的歌是什么精神鸦片,别人一定会当说这话的人有病。
但是当时它就是,为什么?
因为害怕,因为不了解,因为她可能会用她的有歌声告诉别人,这个世界很美妙,人生很精彩。
这与我们长久以来的教育相违背,我们一直想让人们相信这个世界上受苦的人有三分之二,资本主义社会是腐朽的是没落的,需要我们去解放,我们要用毕生的精力去改变那个苦难深重的世界。
而邓丽君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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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杜小军和我谈过他为什么会停飞。
大家都知道他是因为身体,我也相信他是因为身体,因为他没有装病,这一点我可以为他作证。
可是,他后来告诉我,他是因为害怕。
“知道吗?他是我的同屋,我们在航校就是同屋。他很年轻,他才十九岁,他就在我的前方不远处,就在一瞬间。知道什么叫粉身碎骨吗?”他茫然地看着前方,他的战友是因一次发动机故障而牺牲的。
那架飞机在空中爆炸,在杜小军的眼前。
“我是个懦夫,我从没有否认过。但是从此,我失去了睡觉的快乐。你说,这是上天对一个懦夫的惩罚吗?”他好像是在问我,好像是在问自己。
我没有回答,我回答不了。
我从心里敬佩那些能从容上天的飞行员们,他们真的是英雄。
记得我第一次压坐时孙霆对我说过的话:“你就准备这么上天?你就这么相信我的技术?你就这么相信你的飞机?这是玩命,懂吗?”
我当了九年的机务,飞机因机械原因而发生的事故虽然不多,但也不能算少。所以,孙霆他们的每次上天,不光要战胜自己。
“我想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成为一个正常人了。”杜小军说。
“不会的,不会的。”我对他说,“看过《老人与海》吗,人可以被打倒但不可以被打垮。你是不能上天了,但是这并不说明你就是个懦夫。你现在就是一个合格的军人,是我们部队最好的参谋。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不是吗?!”
“贾小兵,我发现你是个当政委的料。”他吃惊地对我说。
“谢谢你!”他真诚地说。
1、
1981年的五一节,我回家了。
我是去探亲,那时部队的探亲制度有所改变,没有结婚的干部每年都可以回父母家探亲一次。
我发现北京变了,变化太大了。
记得前几次回北京,感觉北京永远是那个样子,永远是我小时候的那个模样。
可这次,北京让我的眼前一亮。
北京人的衣着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样式和颜色都显得是那样的丰富多彩。
我见到了许多朋友。
许宏军当年考大学分数不够,但是赶上一个政策,就是照顾性的扩招,所以他上了北京大学的一个分校。现在,他已经快要毕业了。
他有女朋友了,那个女孩很是骄情,特别地黏他,和他寸步不离。
她对许宏军和我在一起竟然会如此快乐很是不理解,她参加了我们的一次聚餐,她对许宏军与我如此兴奋地交谈颇为不满,总是用她那双好看的眼睛对我翻着白眼。
我们才没那闲功夫在意她呢,她爱生气不生气,她算老几?
要知道我和许宏军是什么关系?我们一起上学,我们一起参军,我们一起长大。
“烦什么烦,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们且谈不完呢。不送啊。”许宏军对她说。
她很郁闷地走了,在走之前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怎么样,哥们?还不想回北京吗?现在不是有个转业风潮吗?”许宏军问我。
“我真是没有弄明白,现在是怎么了?怎么所有的人都在琢磨着转业。你说我们的部队到底是怎么了?”我确实对那时的转业风潮很是不理解。
“呵呵,这就是一种信号。”
“什么信号?”
“信仰危机。你不知道?你去过西单墙吗?”
“听说过,但没去过。”
“据说是四五运动的继续,可惜了,现在看不到了,说是有破坏安定团结的嫌疑。那上面可有意思,说什么的都有,人们现在是又想说又敢说。贾小兵,回来吧,我看你是在那鬼地方都呆傻了,瞧你那一脸的茫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2、
是的,我在西北,我在部队,我可能是跟不上潮流了。
那天许宏军跟我说了很多,他让我瞠目结舌。
他让我知道了当时在大学生们中正盛行一个最时髦的词语:“性解放。”
“没碰过女人吗?你都26岁了?”他惊讶地望着我,如同我是一个外星人。
“别他妈的太认真了,人就那么回事。”他边喝酒边对我说。
“俩动物生一个小动物?”我想起了沈国华的缪论。
“很精辟啊!谁发明的?”他有些醉了。
我见到了万世辉,在五一节的一次聚会中,当时有许多当年在我们部队的北京兵都参加了,他也来了。
“贾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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