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分队长是六十年代中期的大学生,是机械师中的精英。在技术上他是权威,在生活上他也很特别,他是一个特爱干净的男人。
虽说是飞机,但是那也是机械啊,少不了和机油什么的打交道。我们当时还小,做为机械师的付手,整天做一些出力气的活,再加上那种大男孩的懒散,所以我们整天都是油呼呼的,而分队长不是。他有一个绝活,是让所以机械师都羡慕的绝活,那就是他喜欢穿着白衬衫干活,而且一天活干下来后,人家身上的衬衫还是白的。
我们刚开始对飞机没轻没重的,他会很心疼地对我们说:“轻点,好十多万呢。”
是啊,在那个时候的中国,好十多万是什么概念?而我们手下的飞机就是好十多万,这可全是要我们负责的国家财产啊。
分队长对我们的要求很严格,特别是维修记录,那要求简直是近于苛刻。
后来我们才听说分队长曾经经历过一次飞行事故的。
那年他刚提干成为机械师才3个月,就发生了飞行事故,他的飞机没有回来,飞行员也牺牲了,就是所谓“一等事故”。
当天他就被关了禁闭,他签字的所有维修记录全部被封,交给事故检查组的人,他每天要接受检查组的问讯,虽然不会是象警察审问犯人似的,但是绝对不会是愉快的。后来查明事故责任不在他,禁闭一周后出来时的他,整个人全变了,25岁的帅哥居然秃了顶。
由于有他的严格要求和管理,我们这个分队的工作质量始终是全大队的样板。
二十、
那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1971年9月12日。
那天晚上,突然接到一级战备的命令,可不大一会就又莫名其妙地取消了。
“是演习吧?”大伙猜测着。
我睡到半夜被吵醒了,原来是同宿舍的另一个机组回来了。
“怎么回事?”大伙全很惊诧,他们可是去参加战斗值班的啊,这可是天大的事,是要在战斗值班室里全天候备勤的,怎么回来睡觉了呢?
“鬼才知道,反正是师部的命令,所有战斗机全部进庫。”许宏军对我说,他是那个组的。
不用战斗值班了?这可是件闻所未闻的事,不要说我们这些新兵蛋子了,就连当了十多年兵的老机械师们都被搞糊涂了。
“怎么着,天下太平了?共产主义实现了?”
“出什么事了?祖国的领空不用她的空军保卫了?”
“咋的,帝国主义、修正主义都灭亡了?”
“那些敌人们亡我之心都死了?”
……
“都别瞎嚷嚷了,睡觉!”中队长也就是我们新兵连的连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看来瞎嚷嚷的绝对不止我们一个分队。
由于这事太蹊跷,太不可思议,所以大家伙还是在小声地议论着,但是谁也猜不出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知过了多久,大伙终于迷糊过去了。可是没一会功夫,我们再次被吵醒,不对,是被惊醒。
我们的宿舍外面忽然出现了许多军车,军车的大灯把我们的宿舍照了个通明。
“又出啥事了?”大伙迷迷瞪瞪下了床,涌到窗前往外一看,全呆了。
荷枪实弹的陆军站了一院子,军车上架着机枪,机枪对着我们宿舍。
“全都不要动!”一个声音响起。
“还好,这声是我们中队长发出的。”我们稍微有点安心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二十一、
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三号,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空军被陆军接管了。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渡过的第十六个九月十三号,也是我在军队里渡过的第一个九月十三号,这一天发生过一件震惊中外的大事,但是当时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事。
不要说我们了,就连那些对我们如临大敌的步兵们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他们只是接到命令来接管我们的机场,至于为什么要接管机场,那些平时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们到底做了些什么,他们也没整明白。给他们的命令是封锁机场,监控空勤和地勤人员。所以他们把他们的军车开上了跑道,所以他们把我们全控制了。
我们是第一次与陆军的野战部队打交道,第一次见识了他们的军事素质,好家伙,太厉害了!
转眼的功夫,野战帐蓬就搭好了,野战食堂就开饭了,好像是变魔术一样,我们的停机坪周围全是他们的天下了。
他们动作迅速,纪律严明,如同一群搬家的蚂蚁,看得我们是目瞪口呆。
我们的宿舍也被安排进了两名步兵,他们要和我们同睡,但是却不能和我们同吃,因为我们是地勤灶,而他们是步兵。
当他们第一次看到我们的伙食时,惊讶的什么似的,不知道那些派去监控飞行员的小步兵看到飞行灶会是什么表情。
其中一个步兵说了一句:“你们吃得这么好为什么还做坏事呢?”
这话让我们不舒服了,上海兵反应就是快,何泽民第一个开始反击了:“谁做坏事了?我们做什么坏事了?”
“你们……你们没做坏事为什么让我们看着你们?”那个步兵是个陕西兵,反应也不慢。
“那你到是给我们说清楚了,我们做什么了?”我们群起而攻之,俩个小步兵们落荒而逃。
后来他们的连长来找了我们的中队长,俩人开始还算是严肃,可聊着聊着就开始称兄道弟了。
“我们一定教育一下我们的人,可是这究竟为了什么呀?”咱们的中队长问。
“咱们也摸不着头脑啊,兄弟!”他们的连长叹了口气,“你们也别多心,我们也是来执行命令的,理解一下。”
“互相理解互相理解,抽烟。”
“抽我的,抽我的。” 。。
二十二、
从那天开始,我们每天都在步兵们的领导下,学习领袖的选集。他老人家的著作不少,有四卷之多,足够我们学上一阵子的。
住进我们宿舍的步兵们很快就和我们混熟了。
一天,那几个陕西兵问我:“你们这咋有那多的四个插插儿呢?”他们管衣服口袋称为“插插儿”
那时的军队以军装上的口袋来区分军官和士兵,士兵只有两个口袋,军官是四个口袋。步兵们搞不懂了,他们一个连里也没几个是四个口袋的,而我们这每三个人里就有一个。
“机械师就是四个插插儿啊。”我学着他们的语气回答。
“你们呢,你们不是机械师?”
“我们是机械员,和你们一样是兵,他们是官。”
“呵呵,我们营长当过志愿军,我们听他说过一个顺口溜,是笑话你们空军的。”
“哦,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抗美援朝不过江,保家卫国不戴枪,稀里糊涂也能混个纪念章。”
“还挺押韵,解释一下。”
“不用他解释,我来告诉你。”上海兵何泽民插进来说,“那时我们的机场在丹东,所以我们的飞行员是飞过去,打完美国佬后又飞回来,不向他们步兵是跨过去的,对不?”
“你们空军一贯就是骄娇二气,总是比我们步兵舒服。瞧瞧你们,整天也不训练,还吃得那么好。”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何泽民冲他们一乐,伸出手朝北方一指,“从这个方向一直往前走就是国境线,如果打起仗来,你们要花是几十个小时才能跑到那,而我们不用一个小时就能到。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吃的是萝卜我们吃的是肉。”
上海人就是聪明,他们经常可以用非常文明的话来气死人。 。 想看书来
二十三、
何泽民是个老兵了,他有着上海兵特有的聪明和灵气,技术也非常过硬,是分队长最喜欢的兵。可他就是不要求进步,坚决拒绝提干,因为他怕不让他回上海。
他人不错,对我们这些新兵蛋子很热心,只要是他懂的,他都会毫无保留地教给我们。
飞机与别的东西是有区别的,特别是战斗机,停放一段时间就需要进行一次发动机试车,这是惯例。
那天,我们在分队长的率领下朝我们的飞机走去,我们就是干这个的,这是我们的职责。
“站住!”步兵的哨兵极其的威武和严厉。
“飞机需要定期维护。”分队长大声地对他说。
哨兵严肃地看着我们,也许是没有听懂分队长的话,也许是听懂了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正他没有说话。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站住!!退回去!!!”这回声音更加严厉了,而且那个哨兵已经不光是用他的声音来制止我们了,他手上的枪也已经对准了我们。
“嘿!搞什么搞,跟真的似的。”何泽民那股上海人特有的傲气上来了,他还要向前走。
分队长伸出手拉住了他:“别动,没准他们枪里真有子弹。”
“你们想干什么?不知道要离哨兵20米以上吗?”步兵的一个排长走了过来。
“我们要去维护飞机,飞机是需要定期维护的。”分队长耐心地说。
“不成!”那个排长厉声地说,“我们没有接到通知,所以你们不能过去。”
他身后还跟了几个士兵,此刻他们的抢齐刷刷地对着我们。
这回我们算是想通了,为什么那天晚上他们可以兵不血刃地冲进了军用机场,咱们的警卫连除了靠边稍息还能干什么?
二十四、
我们的上面和他们的上面终于沟通好了,我们终于可以去我们的飞机进行例行维护了。
“放心,我们不会开飞机,只要你们将那些飞行员们看好了就不会出事。”何泽民对跟着我们的步兵说。
战斗机的发动机试车是非常有讲究的,由于它尾部的喷力很大,所以我们要将飞机拖到与跑道平行的位置,而飞机一般是与跑道垂直排放。
就在我们移动飞机的时候,那些老步们又紧张上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