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瑞听了,仍没头绪,还是一个个房子的炕底下爬来爬去,渐渐,好几间房已传出均匀的鼾声来。
樊瑞爬着爬着,一手触到怀中的小册子——无尘子那本学法术的笔记,樊瑞忽然眉开眼笑,他有办法了。
樊瑞回到那几个女子住的房间炕下,摸索出一小截烧剩的炭头来,依无尘的方法,咬破手指头,挤出几滴血,涂到那块炭上,轻声念咒毕,将那炭头往炕床上面一抛,炭头甩到半空处忽地一变,变成一只硕大的老鼠,落到那些女子的被头上,只是乱窜,这几个女子才刚合眼,还未熟睡,闻得身边有物响动,便先后醒来要看个明白,只见一只大老鼠在被面上爬走,无不花容失色,放尽喉咙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在这半夜,尤觉凄厉。
果然,几个房间的道士都被叫喊声惊动,纷纷出来看个究竟,押少年的两个道士也跳了下炕,一个冲了出去,另一个仍站在门外,不肯将少年远离视线。
少年也听到叫喊声,但他只是瞄了门外一眼,又要低下头。
樊瑞抓紧这难得的机会,轻声对那个少年说道:“喂,兄弟,过一会儿你一点点挪到这里,我帮你割断绳子。”
少年循声望过来,见炕洞里好象有双狡狯的目光,便明白刚才的叫喊声是这个人制造的。自失手被擒,他一直埋怨自己太大意,不该心急轻入虎穴,而应先去找师伯商议复仇的事。他以为被俘后一切都完了,谁知在这个炕洞里竟有人要救他,不管如何,他的心中又重燃生的希望。
不说这边少年人胡思乱想,再说好几个道士冲进那个女人住的房子,才知道有老鼠爬到她们的炕上,才引至大惊小怪,法善将道士们都斥走,安慰了几个女人几句后,自己也要离去,临出门前还忘不了探手在一个女人的胸膛上抓了一把,逗得那女子咯咯怪笑。
再说那两个看守至德和至正,见邻房已经没事了,便回来关好门,还谨慎地翻动少年的身子,检查绳子是否绑得牢固,少年趁被翻动的机会,稍稍挪移位置,离炕洞口已不足半尺之遥。
四更天打过三点,樊瑞回到少年这个房间的炕洞口,拨出他那把锋利无比的上古神兵,轻轻几下,将少年身上的绳索挑断了好几处。少年一旦松绑,略舒缓一下筋络,突然跳起用死力卡住坐着那看守的喉头,那个看守万万没想到,扎得象粽子的人也会在他眼皮底下脱困奋起一击的,糊里糊涂就送了命。
少年一击得手,不敢怠慢,在门边处取来一把朴刀,对着熟睡的另一个看守往他脖子一抹,一颗头颅也伶伶俐俐地滚向一边,溅得那少年一身和一床的鲜血。
樊瑞把洞口的活动闸门推开,钻了出来。
少年一见,奇道:“是你?”
樊瑞微笑点头。
少年在地上取回自己的飞刀架并结束好,提了缨枪便欲出门找法善算账。
樊瑞一把拉住少年,低声说道:“你要去哪里?这里处处机关四周设防,还想再被人捆多一遭吗。”
少年停住脚步,迟疑道:“那应该怎么办好?”
樊瑞道:“你先跟我来吧。”说完又钻进炕洞里。
少年只好跟着他,也一同进炕洞,但因他身子健壮,只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很艰难地硬挤了进去。
樊瑞带着少年,从厨房灶膛里出来,两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不禁相视一笑。
少年奇道:“为何你对这道观这般熟悉的?”
樊瑞笑道:“因为我从小就在这个白云观长大的嘛!”
少年打量了一下环境,说道:“咦?这里不是厨房吗?地道怎么会在灶膛里出来的?”
樊瑞道:“这个以后再告诉你吧,我们还未离开险境的呢。”
少年道:“我只想先杀了法善那狗头再作其他打算。”
樊瑞道:“好,你先跟我来。”
樊瑞一招手,闪身出门,带着那少年钻进去水窦,来到桧柏林。樊瑞靠着一棵大树,对少年说道:“好,现在暂且安全了,将你的来历和要杀法善的理由简单告诉我。”
樊瑞在这少年的口中略知事情大概:
少年姓项名充,是关西有名的智贤和尚的单传弟子,尽得智贤的真传,一支矛枪使得神出鬼没,专挑马上将军,二十四把飞刀左右连发,百步取人。年纪虽小,经己在关西一带混出点名堂来,别人都叫他作八臂哪吒。不问可知,智贤和尚就是郝老爹师弟了。
原来法善当年本是关西强人,浑号叫一阵风,与一个绰号叫下山虎的人,聚集了二三百喽罗,在卧虎山结寨为王。至于一阵风他们与郝老爹师兄弟结仇的经过,是因为一阵风听说传闻,郝老爹师兄弟得了上古神兵利器,邀他们上山比试武艺,如果郝老爹他们输了,便要留下兵器。接信后郝老爹师兄弟俩自恃武功了得,也想刹刹强人们的锐气,师兄弟联袂上山,智贤仅斗了十余回合,把一阵风的两只手肘各画出七八道伤痕来,还是他手下留情,没有废了一阵风的双手;郝老爹也在五六个回合之间,一招得手,削了下山虎的一只耳朵。
对手的武功实在高出一大截,强人们只好忍着怨气与耻辱,客客气气地送了郝老爹师兄弟下山。
两年多之前的一天,众强人乘智贤和尚单身不备施以突袭,重创智贤。智贤杀出重围,撑着一口气,逃到徐州沛县找到项充,告知被下山虎、一阵风他们袭击受了重伤;叮嘱徒弟要去海边寻找自己的师兄通知躲避,免遭覆辙之厄;又告诫项充不要去找强人报仇,免致无完无了。说毕昏迷不省人事。
项充见师傅伤成这样,遂不敢离开,延医调治,都说伤入肝脾,没得救了。只是智贤本来体魄强壮,多捱了些时日,这样过了约摸大半年,智贤终于圆寂。火化智贤后,项充哭得死去活来,倍觉孤单惶恐,心里也更恨这帮强人。便没有遵师傅的遗训,收拾好简单的衣物,提了兵器,逞孤身之勇,便去卧虎山,要找这帮强人算账了。
当项充找到卧虎山,正值下山虎他们刚被官军杀败,一伙人只剩下二十余人逃逸无踪。
项充心中不忿,后辗转打听,陆续至今年初才闻说一阵风改名叫法善,在濮州这一带以道士的面目出现。由于项充性情暴躁,寻愁不得法,逐个观宇去找法善,在好些宫观那里便如无理取闹、惹是生非一般,人家即使知道法善就在白云观也不会告诉他,反令法善对项充有所戒备了。
“按理说这伙贼人是该杀的,不过,还有一个多时辰天就放亮,要做就干净切底,别留后患。”樊瑞掐指一算,沉思片刻道:“我看这样吧,我们俩一会合力将几大捆柴草放到丹房那里,丹房居巽位,内里有药,大火即爆炸,刚好封死后面观主云房,其他房间里逃出的贼人,向左往天王殿的,我使法烧他,往右攀后墙逃跑的,你放飞刀击杀,好吗?”
少年道:“唔,搬柴禾没关系,只要杀得了法善那狗头!”
樊瑞道:“好,那我带你去。”
樊瑞说完,一摆手招项充来到柴房,取出两大捆干柴驮起,绕过天王殿来到丹房,回头见项充竟驮了四大捆,樊瑞也吐了一下舌头,颇感诧异。
丹房本是白云观禁地之一,以前紫微真人和洞微先生在时,不管炼丹与否,每天都会有道人轮流当值,自这伙假道士来了后,这一条规矩已废了。
话说樊瑞熟练地打开丹房旁边一道小门,原来这是个贮放木炭的小仓,他与项充一起从里面搬出好几箩炭来,悉数连柴草都堆进丹房里。樊瑞将炭和柴等物排布好,叫项充先出门外等候,自己掏出火石点着火绒,片刻,柴草哔哔剥剥地烧起来。
樊瑞出来拉着项充的手,来到真武殿后正对老君堂的高台,指点解释道:“这里是巽位,主风,又正对西北方的丹房,丹房后面就是观主的云房了。一会儿火起不久便会爆炸,若有人要救火只管由他去救,一爆炸死得更多!由我施术用风来控制这场火。我们盯紧法善房中两个元凶,万万不要被他们逃脱便是了。记住你只管好后面墙头,若有人爬上去逃走,你就赏他一飞刀。”
项充点点头不语,有点不信樊瑞说的大话,但无可奈何,见人家这么热心帮自己,自己又无其他更切实的办法,只有心急地看着丹房里的星星火势。
樊瑞安慰道:“兄弟,别焦急,马上可以见分晓的了。”
说话未完,丹房中金光一闪,轰天一响,只见一团火球奋力撑爆丹房,变作一个几倍丹房大的带着浓烟的大火球,那些流火直冲四面八方飞去,见物即燃;热气浪卷过来,在上风口的樊瑞二人,也感到那爆炸的威力。
樊瑞一见爆炸,拨出他的宝剑,捏着诀,口中念念有词,喝声“疾”,一剑指去,只见一股狂风席地卷来,带着火球直向云房那边蔓延。
那边云房的人稍有惊觉,甫一开门,都有一团火球骤然迎面滚来,遇着门窗檐柱,马上燃着。
贼人被困在房子里,只是哇哇哇地干号叫,有个房子的贼人披着一床被子冲了出来,被子立即变成火袍,他狂跑了一段路,绕到后墙附近,一扔被子便跃上墙,但正要翻墙逃出,只觉背后钻心的痛,身子不听使唤,随着翻墙的余力,跌落墙外死去。
这一群假道士,见樊瑞施法,只顾得各自逃生,全没有出家人的风度。但他们人往哪里逃,风即将火卷到哪里,摆明要烧绝他们似的。最后,还是被大火将他们活生生地烧死;有些不敢跑出来的,就被浓烟熏死在房内,也包括那几个女子;有几个夺路向后墙或厨房那边跑的,又被飞刀要了命。
再说下山虎和一阵风两个贼头,好梦中再次被惊叫声吵醒,知道真的出事了,各抄兵器在手,一阵风正要冲出门去,被下山虎一把拉住,喝道:“你想出去送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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