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文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一文仙- 第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碎屑。
  他道:“谁是小娥?”
  柳卅说:“你见过的那个……”
  他在容匪的床边坐下,容匪发现他的坐姿与往日有些不同,脊柱弯着,脖子却收紧了,看上去很随性又很拘谨。他手里在玩一把水果刀。
  容匪喊了声他,示意他把水果刀给他。柳卅吊起眼角,没问缘由,将刀递给了容匪。
  “你过来。”容匪说,他握着刀柄。水果刀很小,但也足够锋利,一刀下去,只要找对位置,力道精准,亦是能见血封喉的好刀。
  柳卅坐过去些,他已经明白了容匪的意思,直接将脖子送到他了面前。容匪抡起胳膊,右手一闪,刀刃到了柳卅颈上,刀尖戳着他白‘皙的皮肤,他不动了,手僵在半空中。柳卅早已闭上了眼睛,兴许是觉得容匪下手有些太慢了,半睁开眼,问道:“你怎么回事?”
  容匪反问他:”你又怎么回事?没见过才活命就想着送死的。”
  柳卅抬眼对着他,道:“你救我不就是为了堂堂正正,亲手要我的命吗?”
  容匪用刀压着他的脖子,不知在等什么时机,柳卅却等不下去了,猛地抓住了容匪的手往自己喉头划去。容匪脸色一变,起掌推开柳卅,柳卅还要去夺他手里的刀,容匪手腕一松,水果刀往床上掉,柳卅忙要去接,又被容匪打开。为了争这把刀两人竟坐着过起了招。数招下来,难分上下,刀挂在了床沿,柳卅欺身上前,左手按住容匪的肩膀,右手伸长了要去够那把刀,他脖子上血红的一道,像根极细的红线缠在他脖子上。容匪掀起身上的薄被,企图蒙住柳卅的脑袋,柳卅反应极快,两手抓着被子两个斜角将它完全撑开,整个人贴着被子压到床上,反将容匪盖了个严实。容匪用膝盖拱开他,翻身下床,再定睛寻到柳卅时,他已抓住了水果刀,义无反顾地一刀捅进自己脖子。
  血珠飞舞,容匪脑中一片空白,待他自己反应过来,他人已到了柳卅跟前,将他按在墙上,手抓着刀刃,硬是将那把刀从柳卅手里夺了过来,哐当扔到了地上。他反手打了柳卅一个巴掌,怒目瞪他,捂住了他脖子上的伤口。伤口很浅,很快血就止住了。
  柳卅偏着头,也很生气:“你看着我,想到那个明湖大学,下不了手,我自己下手,还你命,你为什么不要??”
  容匪又是一巴掌过去:“住口!”
  柳卅没有反抗,半边脸颊迅速映出了个巴掌印,他俊美的五官已经扭曲,在他脸上挤成一团,狰狞中满是狠劲,狠里全是恨意。
  容匪已经平复,淡定从容地说道:“我看着谁想着谁,和你无关,你的命,我想要随时能要,不需要你帮手。”
  他的声音是阴沉的,柳卅穷凶极恶,被这点阴沉盖着,却也没法发作,他道:“伞重新做好了,我知道你和明湖大学的故事了。他儿子告诉我,他记挂一个人,记挂了一辈子,他卖伞给那个人只收一文,一块钱。”柳卅的嘴角被容匪打裂了,流了点血,他抹掉血迹,继续道,“我知道你不是寻常人,那个明湖大学死了有四十多年了,你和他认识,那你现在也得好大的岁数了,可是你不像,你一点都不老……”
  容匪横眼看他,不愿再听下去,单手掐住了柳卅的脖子。柳卅任凭他处置,容匪道:“送你去死前我最后问你两个问题。”
  柳卅默然,容匪道:“你怎么安置你母亲的?”
  柳卅被容匪掐着,嗓音有些哑,道:“我……所有钱都寄给她了,这笔钱足够她治好病,安度晚年……”
  “好,那小娥呢?”
  “小娥?”
  “她喜欢你,你平白无故死了,岂不是在她心里扎了个窟窿,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又做错过什么?无缘无故凭什么要受这个罪?”
  柳卅咳嗽起来,他道:“我已经和她说过了,我不喜欢她,我或许不久就会没命。她还要再喜欢下去我也没办法,况且人心肉长,窟窿总会长好的。”
  容匪松开了手,捡起掉在地上的水果刀,冷声道:“这么不懂怜香惜玉的一个人,死了也无所谓。”
  容匪拿着刀,他重新审视了柳卅一番,丁香仙子一般的小娥他都看不到心里去,他不是个活饭桶,他就是根活木头。世上少他这么一个薄情人,不知能搭救多少还未错付的真心。
  他杀柳卅,绝对是为民除害的好事一桩。
  容匪轻笑了下,原来心如止水说得是柳卅自己。容匪将刀尖对准了柳卅,他依旧一脸无畏。他对容匪无所畏惧,对他手里的刀同样无所畏惧。他不怕死,甘愿赴死。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容匪闻声赶忙收起了刀,望了过去,原来是小娥从门外进来了。她手里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碗热汤药。她看到容匪起来了,忙要他躺好,等她走近了,看到柳卅脸上脖子上的伤,尖叫了声,看看容匪,又看看柳卅,红着眼眶把柳卅拉了下楼。容匪闻到药味就皱眉,心道,之前还说柳卅不懂怜香惜玉,要是在这里要了柳卅的命,那他也是干了不怜香惜玉的混账事了。他决定挑个别的时间,别的地点要柳卅的命。
  容匪走到窗边,打算从窗口离开,没成想,红着眼睛的小娥却又冲了进来。
  “容先生!!”她大声喊住容匪,容匪只觉这喊声刺耳,不愿理会。
  小娥又道:“是不是你!要杀柳卅的那个人是不是你??”
  容匪听出这话里的不对劲了,转头问她:“他怎么和你说的?”
  小娥愣了瞬,忽地扑向容匪,她一介弱质女流,又怎么会是容匪的对手,人还没能近容匪的身,手上的小刀已经被容匪缴了。容匪抓着她的手腕,调笑道:“你们医馆怎么这么多大刀小刀,到底是不是给人治病的地方?”
  小娥双眼通红,低吼道:“我不会让你要他的命的!”
  她一发狠,抓起容匪的手就咬了下去。容匪推开她,不满道:“好端端一个漂亮姑娘,和柳卅处久了还把他的疯劲也学上了,这怎么能行。”
  小娥没能站稳,摔在地上又想去捡掉落在旁的小刀,容匪一脚踢开小刀,把她拉起来,按在床上,道:“柳卅的命是我的,老天都没能从我手里把他抢过去,你就算了吧。”
  小娥抖索着问他:“你要他死……那……那你为什么又要救他?”
  容匪不愿细说,小娥无力地靠在床头,她的眼神也很无力,这丛丁香花还未丛暴雨的肆虐中回过神来。她喃喃道:“我不懂,一个要杀另一个,却又要拼死救他,另一个喜欢一个,却愿意死在他手上。男人和女人缱绻温软,怎么两个男人就非得这么惨烈……我不懂……”
  容匪没听清楚,头一回没法一下就参透别人话里的玄机。小娥读出了他眼里的费解,对他说道:“柳卅两天前就醒了,我告诉他是你救了他。“
  容匪挥手:“我没有兴趣听你们的故事。”
  他要走,小娥尖声道:“你站住!从小到大都是我拒绝别人,不理别人,偏偏遇到他,被他拒绝,他还给我分析,说他一随时都会死,二心里也没有我,我是不会快乐的,应该尽早放弃。我不服气!我问他是不是心里有别的人,我要看看那个人到底比起我有多好,有多美!“
  小娥自信得叫容匪发笑,她是美,她知道自己的美,美丽的人总是能拥有许多特权和优待,就连她的骄傲和不懂谦虚也变得可爱起来了。容匪继续听下去,小娥道:“他说他喜欢的那个人,是要杀他的人。他什么都是他给的,他什么都心甘情愿。”
  她说完,看着容匪,难以置信,又无可奈何。
  容匪莞尔:“他随口胡诌搪塞你罢了,男的喜欢男的你见过吗?你信吗?他犯傻你也跟着犯傻。”
  小娥一抹眼睛:“柳卅不会骗人,谁都会骗人,他不会。”
  容匪笑得更开,笑柳卅傻,也笑小娥傻。他道:“你告诉他去,让他到花坊街找个女人寻寻乐子,市面还没见过就掏心掏肺,傻得可以。今天的故事实在是听够了,我先走了,他的命再留个几天,我日后再来取。”
  他敏捷地翻出窗口,小娥追到窗边,容匪已经不见了踪影。 
  容匪从新旧里回到了朝阳街,也不知道那个徐神医往他脑袋上用了什么药,他身上心里没有一处不难受的,浑身发痒,干脆锁上大门,闭门不出,决意调养些日子再去找柳卅讨债。
  闭关前他在门上贴了张“东主有事,远游出行”的告示,这告示贴了也是白贴,他这个中间人早已无人问津,白天根本没有访客,可到了夜深人静时,却能听到阵阵脚步声。每天晚上,都有一个人来找他,他走到他门口,放下什么,没有立即离开,直到天亮才又传来点动静。他才走了。
  这么过了四天,这个访客晚上再不来给他送东西。隔天容匪趁天还亮着开门往外瞧了瞧。他的门外放着一个纸袋,两把伞。
  纸袋里装的是一套大学校服,洗得很干净,透着股皂角味,还有一双被报纸包起来的皮鞋,擦得锃亮。两把伞一把纯黑,一把全新,伞骨是红的。朱砂红。
  那把全新的伞,容匪没要,留在了屋外。
  那个访客还是夜夜都会出现,他既不敲门,也不问候,默默地来,默默地等,又默默地离开。
  他身上有时会带一阵很大的食物香味,有时闻上去又很苦涩,外面下雨时他闻上去就很潮湿,风很大的时候,他就会沾染上落叶的味道。容匪发现他其实每晚都很准时,九点时他出现,早上六点时他离开。他知道他是谁,他是来还债的,人命债。
  这天晚上到了深夜两点多,这个欠债的却还没来,容匪在床上枯坐着抽烟。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之前在泥石流中弄到的伤疤彻底消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徐神医给他用的药药效倒很持久,他浑身上下还是不怎么痛快,他弹弹烟灰,这夜无月,虽不是什么大日子好日子,但黄历上说今日宜献祭。他想也是该收债的时候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