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年之恋:朗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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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年之恋:朗读者-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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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慢慢地走着。车站路,豪塞尔路,鲜花街,多年以来都是我上学放学的必经之路。我熟悉每一栋房子,我认得每一座花园,我了解每一片篱笆。我还辨别得出,有的篱笆每年都要重新修整;有的木头已经灰黑,布满霉菌苔藓,我用手都刮得下来;有的是生铁栏杆,在我小的时候,经常一边用一根棍子压在栏杆上,一边跑着,让它发出丁丁当当的声响。还有那高大的砖块围墙,我总幻想着那高墙背后是一片神秘莫测,或者一团不怀好意。一直到有一次我高高地爬了上去,这才看见里面原来是些花卉、草莓和甜菜的田畦,没人照管,原来只是一排排沉闷平凡而已。我也熟知街道上的铺路石子和柏油涂层,以及人行道的表面如何逐渐改变而来,如何从铺路石变成波浪状的岩石小块,还间杂着柏油层和鹅卵石。
  所有这一切对我而言都无比亲切。我的心跳渐渐缓慢,我的潮红慢慢隐退,厨房和过道间的那一幕也变得遥远了。但是,我只好把脾气发到自己头上。原先我已经想得好好的,要采取主动姿态的。现在可好,我完全像个小孩子,一跑了之。我不是九岁,我已经十五岁了。不过,我到底会采取什么主动姿态,对我自己来说也还是一个谜团。
  要说到另外一个谜团,就是在厨房和过道间的那一幕心灵碰撞本身。我为什么不能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呢?她有一副非常健康强壮而又特别富有女人味儿的身材,比起我有好感而喜欢看的姑娘们来,要肥满得多。我敢肯定,如果我是在游泳池碰到她,她绝不会引我注目。不过,她也并没有对我裸露,像游泳池里我所看到的那些姑娘和妇女那样。还有,她远比我所梦想的姑娘要老得多。有三十好几了吧?要猜年龄可不容易,除非你已经是过来人,或者年龄问题就摆在自己的面前。
  多年以后,我才想起,我不光是因为她的身材才目不转睛的,吸引我的还有她的姿态和举止。我也曾请求女朋友们,让她们穿穿长袜子看看。不过,对于我的这种请求,我不愿意做出任何解释。特别不想提起那个谜团,就是厨房和过道间的那一幕灵肉碰撞。这么一来,我的请求往往给人当成对吊袜带或者高跟鞋心向往之,甚至是对###放纵的追求。于是,我这点愿望一旦得到满足的话,女方也就常常做出放身段施诱饵的姿态来。可是,我那次视线几乎不愿意离开的,其实却并不是这些东西。汉娜并没有搔首弄姿,也不是发嗲###。我从来也没觉得,她别的情况下有过什么搔首弄姿,发嗲###的姿态。我至今还记得,要说起她的身段、姿态和举止,有时倒是以一种沉稳厚重之感取胜。不过,这倒不是说她真有多么沉重。那情景更像是她在向自己身体内部收敛进去,任其独自行事,以一种安详稳重的韵律行事,并且不受她头脑中任何命令的干扰,也就完全忘却了这纷扰的外部世界。这是一种物我两忘的风格,原来就蕴涵在她的姿态和举止当中;也正是用这样一种风度,她在穿着那双长筒袜子。然而,在那时刻,她并不让人感到沉甸甸的,而是舒缓流丽,###生姿,风情万种。的确是某种###,只是,这一切并不来自丰满的乳房、滚圆的臀部或健壮的###,而是一种邀请和招引,使人在她身体内的深邃之处把这世界一时遗忘。
  此情可以追忆,只是当时惘然。但愿我现在清楚了点,不至陷于牵强附会。不过,为什么我会如此激动呢?我当时把这一切仔细回想过,一想,这激动就会回转来。为了揭开这个谜团,我在记忆里呼唤着那次灵肉际会。我原先把这看做谜团,因而产生了距离感,这时就会一扫而光。我又看见这一切出现在我面前,目光再一次舍不得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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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读者》5
一个礼拜之后,我又站在她家门前了。
  整整一个礼拜,我都在竭尽全力不再去想她。可是,我整天无所事事,没有什么别的事情能够叫我分心。医生还迟迟没有决定我到底能不能重返学校。读书读了好几个月,让人厌倦。同学们倒还来看我,但是,他们的来访却不能架起一座桥梁,跨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之间;而且,他们逗留的时间也愈来愈短。他们说,我应该去散散步,每天多走那么一点儿路,以不劳累为限度。其实,劳累倒是我所需要的。
  有谁在儿童时或者少年时生过点小病的,一定会感到那真是一段美妙时光。外部世界,也就是院子里、花园中和马路上的那片自由天地,夹带着吵闹声浪,冲破了层层阻挡,隐隐约约传进病房来。小病人在阅读着的人物和故事都从书里跃然而出,在病房里茁壮生长。小病人还有点热度,恰好用来让知觉削弱而幻想增强,也使得病房变成了既亲切又陌生的新房间。于是,帷幕上的褶子化成了妖魔,地毯也在做鬼脸,椅子呀,桌子呀,橱呀柜呀什么的,一下子都高耸起来,似高山,像建筑,是船舶,伸手可触,又遥不可及。漫漫长夜,伴随着小病人的是教堂悠扬的钟声,偶尔开过去的汽车轰隆的响声,还有,就是车辆灯光抚摩过屋顶和墙壁的反光。经常几个钟头都睡不着,但不是失眠的几个钟头;那几个钟头不是缺失,而是充实。渴望、回忆、恐慌和向往,组成了一座座迷宫,小病人迷失其中,失而复得,得而复失。那是神奇的几个钟头,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好的和坏的。
  小病人好点之后,这种情况便会慢慢跟着减弱。如果疾病拖延得很久,病房也会浸染在这种气氛里。小病人久病初愈,正在康复,已经没有热度,却走失在迷宫里了。
  我每天早上一觉醒来,都会自觉一阵阵害臊,睡衣裤子经常湿津津的,污渍斑斑。我睡梦中出现的图画和场景都是在作孽。我想起来,母亲也好,神甫也好,姐姐也好,他们看来是不会责骂我的。母亲不必讲了,我所尊敬的神甫曾经给我实施坚信礼,他在那时对我谆谆告诫,我也曾表示过要好好遵守;说到我姐姐,我曾经把自己青春期的秘密向她吐露过。这些人虽然不会责骂我,但是会以一种爱护和关切的方式提醒我,这比责骂还要让人难受。特别作孽的是,上面的图画和场景我并不是被动地去梦见,而是主动地去幻想。
  我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大的勇气,会又一次去看施密茨太太。难道,往日所受的道德教诲,又回过头来以某种方式反抗自己了?当充满情欲的目光如此放肆时,就如同宣泄欲念本身一样;而主动的幻想如此恶劣,也一如幻想中的行动一般。那么,为什么不索###去宣泄情欲并采取行动呢?我日复一日更加明白,罪恶的想法我已经再也不能摆脱。于是,我就想到了罪恶的行动本身了。
  也可以从另外一方面来考虑。去看她也许真有什么危险,但是,危险毕竟不会自行实施。施密茨太太一定会非常惊喜地欢迎我,聆听我对自己那次失礼的道歉,并且最后来个友好的告别。如果不去,倒反而是危险的,因为,我其实正陷入自己的幻想而不能自拔,这不也是一种风险吗?所以,我去看她才是正理。她会举止正常,我也会正常举动,一切都会重新正常起来。
  这些就是我当时的冷静思考,从我的欲念出发,从道德上说我从来没有这样深思熟虑过,终于找到了一条途径,从而使得我的作孽之感也沉默下来。但是,这还不足以给我带来勇气。我于是又编造种种借口,其中一条如下:为什么母亲、姐姐,还有我尊敬的神甫,就一定会阻止我去呢?如果他们真能想到上述这一切,事实上肯定是会鼓励我的。可要真正去,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做。然而,从往日行为中,我发现了一种漫长时间中的生命模式,按照这一模式,思想和行动要么一致,要么分离。我是这么想的,我如果得到了一个结论,并把这个结论转化成一项坚定的决定,那么我就会发现,如果按照这决定行事,后果会完全是另一码事。所以,看起来应该按照决定行事,实际上却不能照章办理。在我生命的流程当中,有的事情不做决定,却去这么做了;有的事情做过决定,却不去那么做,这样的事情简直太多了。如果真出了事情的话,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会牵扯到行动。例如,事情涉及一位妇女,我已经不愿意再见到她;事情也许又关系到我某次所说的话,不但顶撞了上司,而且还生死攸关;事情更可能同抽烟有关,我曾经决定戒烟,却又抽起来了,我放弃吸烟时,也正好承认了一个事实,我是烟民,并将终身保持这顶帽子。诸如此类,可以类推。我并不是说思考问题和做出决定对于行为没有影响。但是,行为所实施的,却并不简单地就是事先所想到的和决定的。行为有自己的来历,它是我的行为,它有自身的独特方式,就像我的思想乃我的思想,我的决定也只能是我的决定一样。
  

《朗读者》6(1)
她并不在家。
  那栋房子的大门虚掩着,所以我就走了进去,上了楼。我按她家的门铃,等了一会儿,接着又去按铃。她屋子里的房门都开着,我透过门上的玻璃能够望进去。我看到了过道里的镜子、橱柜和大钟。屋内滴答滴答的钟声甚至也能听清楚。
  我在楼梯台阶上坐下来,等待着。我没有轻松的感觉,一般人如果碰到这种情况,都会像我一样吧!做出了一项决定,对它有种七上八下的感觉,因为对最后结局还有点不安,却又有终于跨出一步的喜悦。而且,还不必对结果负什么责任。就是这种感觉吧。不过,我也并不感觉失望,是我自己这么决断的,要想再次见她一面,就一定要等她,直到她出现。
  她家过道的钟敲过一刻钟,敲响半点钟,又敲完了整点。我尽力想跟上那轻柔的滴答滴答声,跟着去数数,去数那下一次敲打之前的九百秒,不过,我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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