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我和唐杰忠揪出来批斗:“出来!低头!我问问你们,《请革命者深思。》大字报谁写的?说!”
那位领导让我承担啊,我只能说:“我写的。”
“唐杰忠,《请革命者深思》大字报谁写的?”
唐杰忠说:“马季写的,可是我们俩的观点一样,我们商量的,应该说也是我写的。”“
“谁写的!?”
我们俩一块说:“我写的!”
“某某某,你站起来揭发!”
那位领导站起来说:“《请革命者深思》大字报是我写的,当时我是说唱团领导,我是‘走资派’所以我不能用我的名义写,我把马季、唐杰忠叫来了,让他们抄,抄完了就算他们写的。”
“马季、唐杰忠,《请革命者深思》大字报谁写的?”我不敢说话了,唐杰忠都懵了,接着就是一通狠斗!
“军宣队”和“工宣队”开始审查我,我历史上没问题,解放的时候我十七岁,旧社会我没有胡作非为,新社会一心扑向毛主席、共产党,没有过一点儿反动思想,拿雷锋当榜样,一切模范行动我都带头搞,国家发了我布票、棉花票我都献出来,我不怕审查呀。
查了半天,只是在批判我的时候上上“纲”:“马季是什么人呢?他是资本家的门徒。”因为旧社会我在上海学过徒,我那么点岁数学徒去,我是童工!是受剥削受压迫的,我成了资本家的门徒了?我妈妈是农村出身,既不是地主也不是富农,他们说我是“地主婆的后代”!我爸爸是一个小商人,给人家打工,负责给老板买粮食去,他们说我是“大奸商的后代”!就安了这么几个头衔。没办法,你斗吧,爱怎么斗怎么斗,反正我没问题!也挨打了,也挨踹了,不就完了吗?
后来我知道了,批斗我的稿子是那位“领导”写的!
他们是找不着我一点毛病,要找着我一点毛病,我准活不了!最后,不得不宣布我“解放”。就算我“犯有严重政治错误,鉴于马季同志在作品上还比较积极向上,多年工作还对自己有一点要求,以及长期的表现,我们觉得他应该划为‘人民内部矛盾’,我们在这里郑重宣布:马季同志‘解放’!”台下哗哗一鼓掌,就算“解放”了。刚宣布完毕,“造反派”的头头站起来了:“我们在这里宣布:马季同志光荣地被批准第一批参加“五七”干校。”
。 想看书来
我的大字报(3)
我申请了吗?你们就批准我?紧接着大喜报就贴出来了,马季是头一个。“工宣队”的问我:“怎么样?你被批准了。”我说:“我没意见,我早就应该走。这也是你们早就安排好的,我一点意见没有。但是我走之前,我要提一点意见:我要问问那位领导我是哪个大奸商的后代?我是哪个地主婆的后代?那个资本家的门徒?我希望他能拿出材料来,我好在上面签字。
“文化大革命”是一场闹剧!谁都别埋怨谁!能怨谁呢?“文化大革命”把中国人都弄成疯子一样,那是一场浩劫啊!
但是在“文革”中不管怎样,我对相声一直是有信心的,相声我一定要继续搞下去,因为我太爱她了!你不让我明着搞,我暗地里搞;你不让我说相声,我暗地里琢磨相声。所以在“五七干校”突然让我写相声的时候我在锅炉房里也能写出相声来。
我跟别人说过,文化大革命对我来说,我不把它看成是对我的迫害,它是我的财富!我甚至庆幸我赶上了这个阶段!我要不挨斗去,我怎么能看到各种形形色色的嘴脸!我对人性怎么能有更深的理解?
嫩江的两次历险(1)
我们广播系统三百多人,在1969年的6月进入了靠近祖国边陲的“五七”干校,“五七干校”在东北的嫩江地区,离嫩江市还176公里,到那里我们要拿着“边防证”才能进出。我们呆的地方是一个废弃了的养马场。因为那里的气候条件十分恶劣,十月份上冻,地下都是“塔头”地,一个大包、一个大包长着草,远看是一片草地;等化了冻,就成沼泽地了,走路不小心就能陷下去。周围全是沼泽地,夏天与外界交通断绝,冬天结冰才能与外界通行。这里有四害:蚊子、马蝇、小咬、老鼠,无论是它们的数量还是它们对人的攻击力,都令人永生难忘。
冬天上冻了,马车、汽车和运输工具才能进来。
在那地方只能种一季麦子,用“康麦音”播种机,种上了就不用管它,就等着收了。要是赶上收麦子的季节下雨就收不回来,割掉了也不行,拉不回来。马车、拖拉机陷里头根本出不来。只能用火一点,烧着了,来年作肥料了。
有一次,我和中央广播电台的播音员金钟一块到麦子地里去干活,割完之后一看拉不回来了,我说我这带着打火机哪,他说:“不用,我这有火。”唰,他就点着了。
我们回来了,他给打成了个“反革命”!说他“放火烧粮食”。当时我还说我这有火,亏没用我的火啊!要用了我的火,我也是“反革命”了。
这“五七干校”的地址是广播局“造反派”的头头选的。他们说了:“这一帮人就给他们送这儿来,以后爱怎么着怎么着了。”那地方当年的日本鬼子都没敢进的,我们去的时候那儿还有日本鬼子修了一半的军用机场哪,养马场也是废的,让我们上这儿来其实就是折腾人,变相劳动改造。
在嫩江的“五七”干校里,我在厨房干活,主要的任务就是揉面,做面食,一天到晚就干一件活儿,面揉完了,蒸上屉就没事了。有一天干完事之后,拿起鱼竿和原来少儿部一位同事钓鱼去了。
我没有时间概念,秋天的夕阳很快就落下的。我和那位同事,往出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天就黑了下来,可我们还没有找到一个水泡子。不知不觉天愈来愈黑了,我们俩有些慌了,因为已经看不到回去的路了。我问那同事还记得来的方向吗?他说不记得了。这时天已经大黑了,我问他,怎么办?他说不知道。我对他说,我觉得今天要出事儿。
我们凭着记忆试探着往回走,深一脚浅一脚的,越走越觉着不对。当我看到前面有一片亮光试着走时,突然感觉脚下一滑,一只脚陷了进去。我的脑子还是非常清楚的,这是“塔头”地,我告诉那同事咱们不能再动了,否则咱俩非陷进去不可。只能这样等待着救援的人来。此时,我真的有种恐惧的感觉。
夜更黑了,天也显得更加空旷。当时我想,也许今天就交待在这儿了,我还能不能活着回去呢?因为到了夜里那地方经常有狼出没,而且经常会碰到群狼。
又过了一会儿,我恍恍惚惚觉得远处有隐隐约约的光亮,我对那同事说,好像远处有灯光。他说,是,好像是拖拉机。灯光渐渐近了,有很多人跟着拖拉机的灯光走过来……
原来是晚上点名时,发现没有了我们俩,有人告诉说我们去钓鱼了。干校的领导一听就急了,说这是什么地方去钓鱼,天这么黑了还没回来,这不是找死吗。就发动了干校的全体人员出来找我们俩,而且出动了拖拉机。回去之后,我们俩在大会小会上作了好几次检查才算过关。不管怎样,没有出事,也算我们俩幸运了。这算我在嫩江的一次历险。
由于批斗会批的,我的腰间盘骨质增生了,一阴天下雨我这腰就动不了,疼得要命。到十月份了,嫩江的天气就冷了,大头棉靴子,大皮帽子,大皮衣我都穿上了。有一次我挑担子,刚一起来,哎,坏了,犯病了,动不了了。
马增慧看见了:“怎么了你?”我说:“坏了,又犯病了,动不了了!”她扶着我进屋,我躺了几天。没办法只能拉到齐齐哈尔的医院看病去。到了医院大夫看了看说:“你这病啊,我们这儿治不了。”给我开了一个诊断书:“建议此人回原地治疗。”我拿回去给“五七干校”校长看了,校长说:“这样不行,让他回去吧。”这样把我打发回北京了。
嫩江的两次历险(2)
十月底,让我回北京。我一个,还有帮助我们“五七干校”修电锯的一个师傅,一块走。用大马车把我们从干校拉出来,拉到公路边上的边防站,等过往的车,再搭人家的车去火车站坐火车。好不容易等来了一辆车,一看车上拉的是煤,上头坐着七个人,还有一个武装部的政委,有一个去城里看闺女的老太太,闺女生孩子了,挎着一篮子鸡蛋,她进城去看望,另外还有几个人。
“你们上去吧,”开车的说。就扶着我上去了,修电锯的师傅就跨坐在车的边上:“我这不远,前边就到了,我就这儿跨着吧。”车刚要走,后头又来一辆车。车上没拉什么东西,比较空,就有俩人站在车上。司机就说:“哎,你们俩下来吧,上那个车。”就把我扶下来了。修电锯的师傅说:“我不下了,我这就到了。”他没下车,车一溜烟就开走了。
那辆车往前走了不到六十公里,车就翻了!那个老太太让煤给捂死了,那位政委也给捂死了,政委带了一个小战士,围着政委的尸体转圈,拿着手枪“乓乓乓”往天上开枪呼救。车一翻时把我们修电锯的师傅给甩到稻田里去了。我们赶上来一看,坏了!赶紧下来,救人!我也忘了腰疼了,赶紧上前把修电锯的师傅搀起来!其他人也搀起一个来,扶到公路边上在那儿坐着。后来来了一个大铲车,连人带铲车一块扒这些煤,受伤的人被送到了医院,死去的人不知如何处理的……我真是命大,庆幸自己没有坐这辆车,否则不堪设想。这是我在嫩江的第二次历险。
几经周折的《友谊颂》(1)
我从干校回来,北京还不允许演相声。1972年5月,天津为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三十周年举行业余文艺汇演,这一消息惊动了北京文艺界,许多单位和个人纷纷前往观摩。我和唐杰忠也赶到天津。这次汇演虽说是业余性质,但是有许多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