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德性，真是半步也迟到不得，迟到就罚酒——你周叔叔又不大会喝酒。八仙楼距这儿可不近，必须赶紧去了，只好失陪……换了我来，楚楚不会见怪吧。”她当然就是周一峰的太太胡曼楠。胡曼楠也果然很是能说会道，几句话便把所有尴尬气氛清除了，还顺势把卫小姐挽留了下来。
“怎么会呢曼姨。”卫楚楚是真的不介意。她对胡曼楠的印象不错，虽然她的年纪已经不轻，衣着却是永远那样大方得体，看得出她今天也是经过着意打扮了之后才下楼来的。卫楚楚和胡曼楠并肩站在门口，望着四叔坐上周一峰的汽车绝尘而去，顺口问道：“都是哪些老朋友啊，我认不认得……”
“都是从前的老同学……你不认得的。”胡曼楠笑着，待汽车走远，这才转过身来，挽住卫楚楚，亲热地回了园子。两人来到餐厅。“想吃什么告诉曼姨，曼姨这儿什么都有——就算没有，也可以马上差人出去买。”
“不用啦，我已经吃过饭了。”卫楚楚真不是客气。不知是刚才喝的茶还留在胃里塞着没消化，还是因为被张雁林气破了肚子觉得不舒服，总之她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是么。”胡曼楠并不坚持，只笑了笑，“那用些水果吧。顾嫂，把那些个河北鸭梨剖了皮拿过来。”
“是，太太。”
“不用了……”卫楚楚想阻止，女佣已经出了餐厅。
“听说你进了金陵女中，那可是名校哪，这南京城好些名媛夫人都在那儿留过名，说起来我跟郑校长原也是蛮稔熟的……”胡曼楠坐在卫楚楚身边，亲手把剖好皮并切成牙片儿的梨子放到卫小姐面前。“……来楚楚，这梨儿是一位刚从河北来的朋友送的，下树没多久，新鲜得很。”她一面说一面将慈爱的目光投在了卫小姐脸上，弄得卫楚楚的胃口更糟糕了，吃下去的梨子又差点儿吐出来。她很不习惯别人用这种目光瞧着她，事实上她也明白胡曼楠这目光之下的潜台词。说起来这并不能怨胡曼楠那存了多年的想法纯属一厢情愿，误会的根源在于卫家财势背景。其实不止胡曼楠，沪宁各界人士只要家有年纪相当的少爷，对卫小姐的态度都是无一例外的友好。这原因并不见得是卫小姐本人有多么可爱，只是大家心里都存着另一把算盘。周一峰的独生子周扬只比卫楚楚大四岁，符合门当户对的基本条件，所以这事儿早在胡曼楠的盘算之内。不过胡曼楠毕竟不是普通女人，不象那些只顾儿子不顾大局的太太，即使坐在面前的女孩可能成为将来的儿媳，她还是会按照丈夫的吩咐，去探问一些事情。
卫楚楚的突然到来使周一峰和卫绍光都极度不安，但时间紧迫，他们无法问个清楚，又不可能对她采取极端措施，只好请胡曼楠出马。胡曼楠也十分乐意接受这个任务，她一直希望着能多有些机会与卫小姐谈心，顺便摸摸这未来媳妇的底。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4）
在这种形势下，防患未然是很必要的。
“你是说小俞……小俞……俞志铭入了共产党？”
胡曼楠最后没能从卫小姐嘴里探出有关她未来儿媳的任何有用消息，倒在无意中把俞志铭的秘密再听了一回。从卫小姐嘴里掏情报，根本不费劲，因为卫小姐对她没戒心。在卫小姐眼里，曼姨是个风姿高华的女人，如果抛除那个可笑的企图，她完全是个和蔼可亲的一个长辈。卫楚楚唯一有些不明白的是曼姨为何会突然关心起俞志铭来，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尽可能回答她所有的问话。
“嗯，是的。”说起俞志铭，她就来气，只是在长辈面前不便表现。“他亲口跟我说，他在北京的时候加入的。”
“是么。”胡曼楠点着头，若有所思。俞志铭不是她关心的对象，卫绍光早知道这件事，也私下与周一峰商量过。她故作不知问及此事，不是向卫楚楚求证，而是一种试探。她关心的是下一个问题。
“那么楚楚你呢，”说到这儿，胡曼楠的呼吸突然变轻了，几乎停顿，“你……你入了共产党吗？”
“我？入共产党？”胡曼楠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卫小姐就又来了气。她顾不得对着长辈的礼节规矩，“呼”地一声跳了起来，指着自己鼻子大声道：“共产党只有俞志铭那种傻瓜笨蛋蠢材才会去加入，曼姨你看我有那么笨么……”
“那你今天来找老周，是想……”
“我想加入国民党。”
“加入国民党？为什么？”这下子轮到胡曼楠不明白了。
“因为……因为现在革命成功了，四叔和周叔叔又都加入了国民党，所以……我当然也要加入国民党，这样大家才真是一家嘛。”卫楚楚顾着面子，不好意思告诉胡曼楠她是没能加入共产党，这才改弦易辙，只好含糊其辞。
“我知道曼姨你最好心了，回头你跟周叔叔说说，就帮了我这忙行不？……”为表示诚意，她甚至拉起了曼姨的手，一阵乱摇。
这可是一个前所未有的亲热举止，胡曼楠一颗心顿时加速跳了起来，心头疑云也就立时烟消云散。只是，此事太过重大，她不能马虎，必须问个清楚。
“你……你是说，你要加入国民党……不是共产党？”胡曼楠再次问出同样问题，一字一字，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不是说啦，加入共产党的家伙不是傻瓜笨蛋就是疯子王八蛋么。”卫小姐还是没觉察到什么不对，她朝胡曼楠直直瞪起眼睛：“曼姨，您瞧我象疯了不是。”
见卫楚楚如此痛恨共产党，如此旗帜鲜明反对共产党，胡曼楠心里一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入共产党的未必是疯子。”她冷冷地说，声音冷冷的，目光也冷冷的。这时候她眼底那片温暖和煦的日光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冰块还冰的寒意。她冷冷地望着卫楚楚，冷冷地从鼻子里从心底里哼出一声，然后，她把周一峰的秘密用一句话全部概括了出来。
“但是，加入共产党的人很快全会变成死人！”
卫楚楚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大街。
当胡曼楠说出那句至关重要的话，刹那之间，空气凝结了，卫楚楚也愣住了，她望着胡曼楠好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而胡曼楠也在这顷刻之间便后悔了，立即拿出所有热情，挽留卫小姐今夜一定要留居翠华园……卫楚楚也正是从她这份过度热情殷切之中领会了事态的严重性。。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六章（5）
虽然现在要离开翠华园已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虽然她并不是共产党员，也根本不需要去冒这种险，但是卫小姐最后还是作出了一个堪称重大的决定。又起风了，风掠过窗外的芭蕉叶，激荡着冰冷的空气，传入人们的耳里，恰似山雨欲来的交响乐，又似临阵冲锋的号角，鼓动着身体里的血液在奔腾澎湃。这事儿的确不好办，会很危险，但这世界上本来就有这么一些事，再危险再难办也得去办。
“嗯，刚才那桔子汁的味道不错，还有吗？”花了一些时间作决定，现在要抓紧时间办事了。
“当然还有，顾嫂！”只可惜胡曼楠并未被她就此调走，她仍然稳稳地坐那里把卫小姐盯着，只扬声叫来了佣人。
一杯香浓的桔子汗很快端了上来，佣人在里面放了不少糖，甜得发腻，腻得发苦，卫小姐头一回发现甜品吃在嘴里也可能感觉到苦。不过她还是做出很美味的样子大口喝着。所以她很自然地被呛着了，而且呛得厉害，使劲咳嗽。胡曼楠这下子再也坐不住了，赶紧绕过桌子来到她身边，关切道：“你怎么啦？不要紧吧？顾嫂，快去倒杯白水给卫小姐漱口——啊哟……”
胡曼楠一面拍着卫楚楚的脊背一面吩咐女佣倒水，谁知就这抬手之际，桌上的桔子汁不知为何突然翻了下来，泼在她那套刚换上的新呢绒西装上面。胡曼楠赶紧用手去擦，但那果汁实在含了太厚的糖份，十分粘稠，根本擦不掉，反倒把手弄得粘粘的十分难受，胡曼楠无奈之下，只好回到卧室去另换新衣。不过，在此百忙之中，她是还没忘记要把卫小姐叫上一起上楼。
卫楚楚也不推拒，随同胡曼楠来到楼上的卧室，胡曼楠进了储衣间换衣，卫小姐则隔着一道房门，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真是对不住啊，曼姨。”
“哦，没关系没关系。”
“曼姨知不知道周叔叔和四叔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们老朋友会面，可说不准什么时候。”
“那可真……真糟糕！”卫楚楚估算着时间，猜测这时候胡曼楠已经脱下衣服，又还没穿上，突地将语气一转！“我作业还没做呢！白天顾着玩儿了。曼姨您也知道，金陵女中是名校，规矩最严，交不出作业，那是不得了的大事……这下子可真完蛋啦，已经这时分啦，这么多科目作业……”卫楚楚说着，脚步朝外面移动……
“我现在必须赶紧回去做作业了，曼姨，回头见啊……”
这是卧室里正换衣服的胡曼楠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当胡曼楠顾不得形象草草披上件衣服跑出来，走廊上已经空无一人。
“楚楚！……楚楚！来人！……来人哪！”胡曼楠冲出房间来到楼梯口，从这里可以望见客厅，客厅里也空无一人。
“太太！”眨眼间，四个人出现在客厅。
“快，卫小姐跑了，你们快去、快去把她给我追回来！”胡曼楠站在二楼楼梯口，居高临下发出命令。
“是！”
“……如果她不回来，就抓她回来。”
“是！”
手下得令冲出去了，胡曼楠却还站在楼梯口怔了好一阵子，才慢慢走下楼去。她出了客厅来到大门口，望着门前那幽深的马路……
胡曼楠走了，走廊又变得静悄悄的，过了一会儿，一个扎着马尾的脑袋从最里面的一个房间慢慢探了出来……
卫楚楚当然不能走大门。这座翠华园，原本就是卫楚楚父亲卫震赠予周一峰的礼物，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