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学·第四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青年文学·第四期- 第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与他的家庭有关?与他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的?”鲁新从桌子下爬出来,“你知道么,当我第一次看见他的眼睛的时候,我以为我见到了你的兄弟,你们有一样的眼睛。”
  李拐子脸上的肌肉抽动着。
  老王领着苏翔走进住所,“木偶,就应该放在这里。”老王检查了下自己的床,床上只有被子。
  “难道这家伙长腿了,自己会溜?”老王自言自语,然后趴在地上,瞥了眼床底下。隔壁床的一个男孩正在翻看一本通俗杂志。苏翔注意到,那个翻杂志的男孩视线并没有在杂志上,而是放在老王的动作上。苏翔把杂志从男孩脸前移开,盯着他。
  男孩手指了下门口:“有个人进来把木偶拿走了。我们不让他拿,他说这是个死人的东西,谁碰到它死人早晚就会来找他。”
  老村长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他抱着半人高的木偶,走在矿山后边的小路上,随着山路的颠簸,木偶在他怀里似乎活了,它嬉笑着,玩弄着。老村长想起自己的儿子,那时候他还年轻,可以背着儿子,翻山越岭,带他去外面的城市转悠。他可不想儿子就生活在这样一个闭塞的村庄里,啥东西都没见过。直到有一天,儿子长得很高大,他再也抱不动了,儿子也不需要他再抱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儿子不想离开村庄,这是因为一种惯性,因为一种懒惰。这是老村长最不愿意看到的。老村长常跟儿子讲,你是个男人,要有野心。而儿子总是说,够了,现在就挺好的,有吃有喝,能够照顾你老人家,这样就足够了。
  老村长突然停住脚步,他看见老王带着苏翔绕了近路,一下子就站到了自己面前。
  “你知道这个木偶属于谁吗?”老村长抱紧了木偶,一点儿也没有松开手的痕迹。
  “属于死人,所以我就更加奇怪,你为什么抱着它。”苏翔站定,摊开双手。
  “我要埋了它。”
  “那也应该是挖出来它的人决定是否要埋了它,而不是偷走它的人。”
  “这个木偶的背后有个‘刘’字,我查了村子里的族谱,民国时候有个刘姓的大户,专以倒卖木材为生,累计了无数家产,后来他被人绑票,杀害,分尸,矿老板就是步了刘姓大户的后尘。”老村长抱着木偶的手哆哆嗦嗦的。“这就是诅咒,当每一个木偶挖出来以后,就会有一个人像木偶的主人那样死去,这就是诅咒。矿老板就是你杀的!”老村长冲着老王咆哮。
  老王哆哆嗦嗦地退了几步,躲在苏翔的背后。
  “你那是迷信,”苏翔走向老村长,他一把把木偶抢过来,“既然这木偶这么重要,我要把它留作证据,就更不能给埋了。”
  “我必须把它埋了,如果不埋的话……”
  “会怎么样?”
  “会继续死人。”
  苏翔冰冷地笑了下:“你是说凶手会继续杀人?”
  “是偃师,是祖上留下的规矩,是这村子里的鬼……”
  “那我希望他能赶快动手。他犯的事情越多,我越容易找到他的把柄,抓到他。”苏翔抱着木偶,走下山去。他想过,怀里的那个东西也许是活的,会突然伸出他坚硬的手指,刺向他的皮肤,抓住他的心脏。没关系,那里有一把枪。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相信,只要是有形的东西,什么都拼不过那一颗颗旋转着的子弹。 txt小说上传分享

黑木偶(25)
木炎与阿信
  那个头发竖起的年轻人在琳达的房间门口徘徊了一番,然后敲了敲门。
  琳达面无表情地打开门,现在她已经不像早上起来那样,每次都对开门充满希望。现在她只希望,每次开门事情不会变得更糟。
  “不是李拐子。”琳达坐在床上说,“他是个瘸子。”
  “你爸没提过他开矿得罪过什么人吗?”
  “他挺少跟我提工作上的事情。即便是那件事,也只是偶然提起的,我才知道的。”琳达头侧向窗外,“我不想去打听,我怕知道多了就会怀疑,我是不是需要一个父亲。”
  头发竖起的年轻人也坐在床上,琳达对面的床上。他稍微放松了一些,甚至可以说,他彻底松懈了下来。他裤兜里有一张小小的电话卡,一张崭新的、只打过几次电话的电话卡。他在裤兜里,把那张电话卡捏成了两半。
  苏翔回到治安亭,李拐子坐在地上,面露微笑地看着他。而鲁新也是坐在地上,正在眨巴双眼,从下巴上液体的痕迹可以看出来他现在精力终于得以恢复。苏翔第一次见到鲁新,就发现他似乎因为有心事而长久的睡眠不好。
  “你可以走了。”苏翔微笑着说。
  李拐子就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没有人来过这儿么?你能确定?”苏翔问鲁新。
  鲁新似乎刚醒,还没有醒得清晰。他先是习惯性地摇摇头,然后又想起什么,点点头。“我能保证。”
  苏翔走到放钥匙的抽屉旁边:“你动过开栅栏的钥匙么?”
  “没有。”鲁新回答。
  苏翔缓缓地拉开抽屉,看着钥匙:“可是钥匙被动过了。”
  苏翔重新把李拐子塞进栅栏,把钥匙扔到了抽屉里,实际上他琢磨过钥匙的角度,钥匙被一个信封的封口夹住。而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的人,把钥匙取出来以后不会把它再次插进信封的封口处。这对于苏翔而言只是一种习惯,就如同他习惯手枪永远开着保险、第一发子弹是橡皮子弹一样。
  “有人来见过你?”苏翔把钥匙拿出来,在李拐子的面前晃悠着。
  “没有人。”
  “告诉我是谁,你就可以离开。”
  “如果没有人来看过我,那是不是我就得一辈子关在这里?”
  “你在袒护谁?我知道你在跟我玩阴谋。”
  “我哪敢啊。”
  “如果让凶手逍遥法外,肯定还会有更多的无辜者丧命。”
  “你不信一句话吗?冤有头,债有主。”
  苏翔把钥匙重新放回到抽屉里:“你明明知道凶手是谁,你就是不说!”
  “你有一个弱点。”
  “人都有弱点。”苏翔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去。
  鲁新跟出来:“那我们还把他关着?”
  “没有证据,也可以先关四十八小时。”
  “你怎么确定他知道凶手是谁?”
  “李拐子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但他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报过仇,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我可以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他天生就是一个猎人,他在等待,寻找一个可以替他去捕捉猎物的人,现在他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你是说,这案子……是李拐子在报仇?”
  “你们都恨他吧,都恨矿老板?”
  “为什么?”
  “他为了赚钱摧毁了你们的家园。”
  “他至少让我们村子里的一些人富了起来,而且,这是东德村,这里的人连声哼唧都不会。”
  那一切只是被漫天的灰尘掩盖了。苏翔心里想,他发愁地看着烟雾缭绕的世界,看着远处滚过来的一阵沙尘,当那一团灰色的东西凑近了,一辆汽车的形状逐渐清晰起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黑木偶(26)
村长小武从汽车上下来,他眯着眼睛,脸上堆满了笑容。
  小武开车,苏翔坐在副驾驶的座上,鲁新则坐在后座上。看得出鲁新很少坐轿车,他对电动升降玻璃的按钮充满了好奇。
  小武对案件的进展非常关心,村子里的主要财政来源是金矿和化工厂,而这两者都归矿老板所有。一旦这个人没了,真的死了,这影响太坏了。村口正要修一条柏油路,使得这里和外界相连得更通畅,这个计划看来就要搁浅了。
  颠簸的土路扬起了阵阵灰尘。苏翔摁了下车上的收音机,音响里传来古怪的音乐,苏翔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小丑,而窗外的浓雾就像舞台上的干冰制造的烟雾。
  到底控制着自己的手和脚的那根线在哪里?苏翔转过脖子,盯着窗外。他感觉那些烟雾逐渐化成了雨滴,雨水拍打在玻璃上,而玻璃外头,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举起了手枪,指向自己,然后扣动了扳机。只需要那么轻轻一下,什么烦恼都解决了。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现在却还历历在目……
  小武的声音把苏翔从幻象拉回到现实中来——矿老板的老婆木炎终于从城里赶来了。
  头发竖起的年轻人在饭馆里点了几个菜。
  服务员问他:“你不是昨晚就说要走了么?”
  “因为矿老板的事情,所以留下来了。我得陪陪她。”他往通向二楼客房的楼梯望了望。
  “她是你女朋友?”
  “不是,只是朋友。”
  “她看起来挺小的吧。”
  “只是看起来小而已。”年轻人用左手玩着手机,他接到了一个短信,“去掉一个菜吧,她没有食欲。”
  年轻人坐在旅馆的房间里,把盛菜的盘子码好。琳达整理了下头发,坐在他对面,她表情呆滞,显得六神无主。
  “我还没有接到任何电话,我总觉得他已经死了。”琳达穿着裙子,裸露的小腿伸出来。她用脚趾轻轻地刮着年轻人的膝盖,这就像一种习惯的撒娇动作。“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阿信。”
  “我会陪在你身边的。”阿信用餐巾纸擦了一下碗的边沿,然后把碗放在琳达的面前。接着又拿起果酱,在面包上抹果酱,抹着抹着,果酱不小心掉到了腿上。
  “去洗洗吧,待会儿就黏了。”
  阿信抱歉地笑笑,他站起来,来到厕所,用左手打开水龙头,一只手想捧起来一点水,但是单手很困难。阿信的右手上戴着一个手套,这个手套无论春夏秋冬都戴着,掩盖着里边触目惊心的一条裂缝,即便那条裂缝已经被和肤色一样颜色的塑料所掩盖,但是人们还是可以轻易看出那条裂缝,至少阿信心里头这么想。
  那是一只刻着耻辱的、残缺的手掌。
  阿信看着左手手指缝隙里被水流冲散的果酱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