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久了,人的思想就容易麻痹,虽然上级一个劲儿的强调要“牢牢把握安全工作不放松”、“彻底消除安全隐患”,云云,大家伙儿也丝毫没有懈怠过每一班岗、每一次巡山,但是势如破竹的事态似乎总不给人以充分准备的时机,我们陷入了新的麻烦。
有一天,枪械二班的班长赵虎威悄悄地对我讲,他们班巡山的三个战士一整天没回来了。我们最初的判断是,他们都是新兵,可能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和生活,特别是蚊虫多,精神生活单调,唯一可消遣的就是扑克、电视,清一色的老爷们儿,里外说话的就这么些人,是不是受不了跑了呢?
我们正这么猜想着,并打算出去找一找,没想到我们班的战士刘雷疯一样跑回来跟我汇报说,和他一起巡山的孙明远、郭建业被人绑架了,说他自己是挣脱着跑出来的。我当时就笑了,也很生气:“当兵的被人绑架,你们真够次的,你们不是有枪吗?”
接下来刘雷说的话,让我们不禁大吃一惊,他说:“来犯有三十几号人,个个有枪!”
麻烦大了,这还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事儿,真不晓得他们的枪是从哪里得来的,又怎么过境检验的,来不及想更多,纸包不住火,我们迅速将这些情况汇报给仓库主任,主任一听,傻眼了,这哥们儿是从地方大学毕业后刚特招过来的,基本没什么部队经验,一遇事儿就慌了手脚,连忙要向上级汇报。
赵虎威一下子按住了电话:“主任,先别跟上边说,我们看看情况再定论也不晚。”
“是啊,整不好今年先进就跑汤了,您上学提职的事也不好办啦!”一向不关心政事的一班长蒙飞也跟着凑起热闹。
我早就对他不耐烦了,抢了话茬说:“都什么时候了,救人要紧,先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情况拿不准,我们就得马上给上边汇报,您说呢,主任?”
“对,对,你们说下边怎么办?”主任是一点儿谱都没有。
“我先和三班长严正悄悄察看一下,回来报告情况,如果这边儿有什么问题,反应不及时就电话请求上边儿支援。”赵虎威说,这三班长严正就是本人,严正是本人的真实姓名。
“好,那你们一定要小心,可不能再出什么差错!”主任叮嘱道。
于是,我和赵虎威秘密地潜入到后山,这里面有抗战时期对付日本鬼子的一个洞穴,能够通往山脊,这个秘密只有我和虎威两个人知道。
穿过了层层尘网,只靠着一把手电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对面洞口,听不到周围有丝毫的动静,这才分外谨慎地探出头来,一束强光刺的眼痛,我们定睛一看,狗日的,原来头顶上正站着一个人,脚臭熏天,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我们就一个寸劲儿把他拖到洞里,闷上了他的嘴,虎威缴了他的兵器。
我俩一前一后把这厮押解到洞里安全的部位,任凭他怎么叫,外边也是听不到了,坐定了,虎威反铐着他,问:“说吧,你们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绑架我们的兄弟?”
“你们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吓的屁滚尿流,还没回过神来到底怎么回事。
“少他妈给我废话,快说,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老子一天到晚摸枪,崩几个像你这样的是小菜一碟,你要是不怕死就别说。”虎威威胁道。
“好,我说,我说……我本来不愿意掺和这些事儿的,是我们老大,他逼着我这么做的,他救过我命。”
“别他妈废话,说要紧的!”
“好,好,我们老大欠了老黑一大笔债,老黑把我们老大的妹妹关在山里头,老黑说,如果我们弄不到30只枪给他,他就杀了我们老大的妹妹——”
“老黑是谁?”我问。
“老黑,你们连老黑都不知道啊,本地肖家村出了名的恶霸,掌管着周围三个县的黑社会,谁都惹不起他。”
“屁!你们什么狗屁老大的胆子也太大了,连部队也敢劫,找死吗不是?”虎威显得很生气,“我就看不惯什么狗屁黑社会,都是他妈的给惯的,你们啊,轻的蹲上一辈子,重的等着挨枪子儿吧!”
“啊?我可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还有病着的老太太……”那人蹲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我劝他不听啊,他说他救过我命,理应报答他……”
我们一边听着这家伙唠叨着,一边想着对策,我说:“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要是报了案——”
“你们可千万不要报案,我们老大说了,一见警察,就把人质杀了,然后他跳山自杀!”
“什么老大老大的,他叫什么名字?我听着烦。”虎威轻轻踢了那人一脚。
“哦……叫石瑞行。他这个人特别容易感情用事。”
“你告诉你们老大,枪没法拿,钥匙在上头人手里拿着,但我可以帮你救出人!”我说。
虎威瞪大了眼睛看我:“你疯啦!”
我笑了笑,说:“既然他是为了救人而不是纯粹抢劫,那我就舍命陪君子,不过前提是你们先放人。”
虎威一时没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接着对抓来的那人说:“你现在回去告诉石瑞行,我们等你半小时送信儿,等不到信儿,你们可千万别后悔。”
那人跌撞着出了洞口,约莫半小时回来了,说:“我们老大,不,瑞行说不行,先救人,再放人。还有,瑞行说如果你们报警或耍花招,就杀掉那些抓来的人。”
“妈的!”赵虎威骂道。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说,”我站起身,“虎威你在这儿等着,天黑前我回不来,你就回去通知主任,该怎么做,你肯定知道。”我边走边说,只留下一个愣住不动的赵虎威。
(5)第五章 与瑞影有关的日子(2)
(5)随着这家伙出了洞,才发现洞口早就排满了人,我的出现让这群“土匪”分外眼红,他们见我手中没有兵器,一窝蜂地奔过来,迅速地把我反手绑在旁边的一棵树上。不多时,据称老大的石瑞行走了出来,他中等身材,肌肉健壮,胳膊上纹着图案,看样子也不像个正经人,这家伙叼着牙签,带着墨镜,俨然一副地痞流氓的模样。
他朝我走了过来,拍着我的脸,说:“就你?”说这话时,他显出蔑视的神情。
“老大,我看他是耍我们,没枪,我们怎么跟老黑交代?”一个好事者劝告石瑞行。
“他敢,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他们人在我们手里。给他们传话,最后给他们半天时间,枪再拿不到,就等着收尸吧——”
“慢着,你怎么就知道我救不出你妹妹?”虽然我心里发慌,但表现地相当泰然。
“呦!啧!听你这么说,你还真有办法?就你这么瘦不啦咭的,没见到老黑就成肉饼啦,哈哈,告诉你,我黑道上不想再结怨了,玩阴的,我们都得他妈的跟你送死!”石瑞行万般讽刺着我。
“干脆一枪把这小子先毙了,少在这儿他妈耽误时间!”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说。我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不不不,我石瑞行怎么能做这种人呢?能力不说,他这心思也是想为我们出生入死不是,哈哈!”他竟然在嘲笑我。
“够了!!你们告诉我老黑在哪里!我认识他!”我火了。
这一声,反倒没人再嘻皮说笑了,石瑞行走到我面前,问:“你当真认识老黑?”
其实什么老黑老白的,我哪里认识?我只是唬他们一下而已。但我说:“好几年了,我想应该没问题。”
“你当真要去?”石瑞行有些疑惑不解。
“去就是去,有什么了不起?不过,你们先要放人。”我余怒未消。
“那不行!丑话说前面,我石瑞行可不是猴子,你要跟我耍花招,后果自负。”石瑞行为我亲手松绑,他指着莲花山西侧的方向,“顺着这条路连着走,过四座山,有个炼金厂,再顺着盘山公路向上爬,一直走到山顶,逢人就说给老黑送信儿的,有人会把你带到。”
“你妹妹叫什么名字?”我问。
“石瑞影。”
我急匆匆地向着肖家村进发,其实这个地儿我再熟悉不过了,当新兵那会儿,我就在肖家村的训练基地呆过。晌午刚过,天气异常炎热,抄小路翻山,皮肉被拉拉秧和荆棘子刮破了,我顾不得这些,快步疾走,为得是及早见到老黑。其实,我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这翻山路上想的一个个办法都被自己否定了,后来,每回想起这段经历,我都感到汗颜,第一次打脸充胖子,硬着头皮做事。
爬上盘山公路,过了几十个拦路的盘问。走过一段弯道,我已经精疲力竭了,感到一阵眩晕,赶快闭上了眼。
当我睁开眼时,面前站着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她往我的嘴里送水,且说:“小兄弟,你可醒了,你刚才晕倒了。”
“哦!谢谢你,大姐。我……我这是在哪儿啊?”我感觉脑袋像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一样。
“这是黑山寨啊!你是当兵的吧?怎么自个儿走到这儿来了?”她问。
于是,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她,没想到,她把柴草一下子扔掉,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样子非常生气。
“你怎么了?”我问。
她叹了口气,说:“小兄弟,不,解放军同志,我帮你把人要回来。你只管跟着我走就是。”她边说边把我扶起来,径直往前走,一路无话。只是拦路的不再拦路,而是毕恭毕敬地给我们开路。
“肖黑山,你给我出来!”她大声吼着。此时,我们已经走到宅院中间,后来我才知道,她喊的这个人就是老黑。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赶快走了出来,他一见到这女人,立马喜笑颜开地搭讪:“小芊子,你想通了要上来?”
“没想通!你那次不是说你以后再也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了吗?”
“这——没有啊?”老黑说这话显然没有底气,把话题转到我身上,“他是?”
接下来,女人把我到这里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他。
“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