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印记- 第1部分

第一章
开子终于有了个儿子，是抱养的。开子的老爹李老汉就他这一个命根子，如今卧病在床怕是等不到开子的媳妇给他生孙子了，便让老太婆去抱了一个，当然这事也是费尽周折才办到的。虽然这尚在襁褓中的孩子不是自己的血亲，但看看那双很有灵气的眼睛，即便有了亲孙子或许也没他强吧！李老汉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生了个儿子比他自己还孬，如今再摊上个患有间歇性精神病的媳妇，如果让生还不知会生出个啥呢！两个女儿倒是不赖却都已是泼出去了的水——肥水尽流外人田了！唉！认命了吧，儿子好歹算是有“后人”了，总会有人在他老了时给送终了……

　　李老汉是在四十多岁时得的开子，之前老伴生了两个女儿后肚皮便一直瘪着，大有偃旗息鼓就此作罢的意思，谁知多年后竟然老蚌生珠有了开子。看到刚从娘肚子里出来带着小“茶壶”的开子时，李老汉热泪盈眶简直就是绝处逢生：“苍天有眼啊咱老李家总算是后继有人了……”从此便对开子欢喜的不得了……

　　开子五岁时才开始讲话，讲话的时候一顿一顿的总是比别的孩子慢半拍，起初大人们还觉得他讲话的模样挺可爱，可后来渐渐地长大了就一直就没有改过来。他去村里人家串门时人家就爱逗他：“开、开子，你、你吃过了没？”“吃、吃过了！”开子永远都是那么缓慢地回答着。

　　农村人管说话结巴叫大舌头，至于结巴的人的舌头是否真的比常人大一些我也没有专门去考证过，反正开子是因此多了一个别称——“大舌”！

　　开子的童年过得还是蛮幸福的，当他还爬在地上捡鸡屎吃的时候两个姐姐就能帮着家里干活了，家里劳力多不在乎他那张小嘴，平时总是尽量避免让这个肩负着传宗接代的伟大而神圣的任务的小祖宗因馋嘴和任性等事情而哭闹的！

　　开子在学校的时候基本没怎么被欺负过，他读了好几年的一年级连abcd等二十六个字母还记不全，因为老是留级，班里的同学个头都比他矮一大截，于是就有许多同学为不小心叫了开子的绰号而没少付出过“惨痛”的代价……

　　开子还有一些幸福的往事是让同龄人非常羡慕的，例如他就做了两回亲家舅。两个姐姐相继出嫁时，送姐姐出门的开子那是风光啊！穿着新衣服新鞋子从头到脚一身光鲜，吃遍了好吃的还带回来一个大红包……

　　早年这一带的农村娶媳妇有个风俗——娶亲的主人家在举行宴席的当天晚上要把事先用纸袋包好的糖果瓜子分给全村的孩子，体面的人家包多一点，拮据的就少一点，哪个人家大不大方，小小孩子根据糖果的分量就心中有数了。有一段童谣是这么唱的“……新娘没糖便要哭，新郎没烟便要癫！”这歌谣是有点毒，但可见物质贫乏的年代人们即使是对一些小零碎也是非常在乎的，于是便编了歌谣让口无遮拦的小孩子们向做喜事的人家讨要了！那些年孩子们一年难得吃上几次糖，所以村里有谁要娶亲，对孩子们来讲那可就是天大的喜事了——普村同庆啊！

　　开子为他的姐姐分新娘糖时无疑是不会放弃这种难得的机会来高调显示自己的优越性的，看着一群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争先恐后地挤成一团，他便拧着眉头像个大人般地撤开嗓门：“挤、挤什么挤，排、排队去……”

　　｛没完没了｝

第二章
开子长到十*岁时已经是一个魁梧的后生了，粗胳膊粗大腿上尽是浓而黑的体毛，硕大的脑袋除了钢针般的硬发外脸上的胡子毛茸茸的也已初具规模。

　　小学毕业他就跟了老爹上山下地去干活，他说这干活比念书要省力多了。常年的劳动加上强大的消化力让开子的雄性荷尔蒙旺盛得除了体毛茂密外还让他的青春痘犹如天上的星星那么繁多，不足的是他的表情还是有那么点憨，反应也比别人要迟钝些，也就难得见他和哪个女孩搭讪了。

　　夏天里有次去河里洗澡，有个“见多识广”的伙伴看见开子换短裤时裤裆里的家伙被老长的皮裹着还没冒头，便善意地告诉他这样子以后即使娶了媳妇也是做不了好事的，应该经常给翻翻才行。开子觉得有道理便呆在水里把那家伙的皮给翻了上去，起初那家伙被河水泡得软绵绵翻翻皮也没什么，只觉得有些凉飕飕的，谁知后生子的火气大，翻弄了没几下那家伙竟突然膨胀起来，开子没来得及将其捋回原形便被勒住了，这下可不得了，只见这个大块头后生双手捂着裆部弓着腰站在水里痛得哇啦哇啦地大哭起来，而一群同伴则被惹笑得前俯后仰，直笑得脸皮都酸了……

　　开子是在二十四岁时去他二姐夫的大嫂子的娘家村相亲的。他二姐夫的大嫂子很有能耐竟然同时给牵了两根红线让他挑：一个姑娘很勤快但是一条腿有些瘸；另一个姑娘长相俊秀只是有些“憨蛋”，我们平时对“憨蛋”的理解就是——比如我们冒冒失失地做砸了事情，母亲就会骂：“你样个憨蛋儿、、、”或者是“你样个憨蛋婆……！”至于那个姑娘究竟“憨”到什么程度开子就无从知晓了，他二姐夫的大嫂子的的娘家村即使有多嘴的人也只能给他透露一点信息让他自己往纵深联想，而不会直白地抖露本村姑娘的成长历程的。

　　开子毫不犹豫地看上了长相俊秀的那个姑娘，憨不憨蛋他没体会过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就不放在了心上，且他的魂儿早就随了自己贪婪的目光停驻在姑娘鼓鼓的身上了！走神了一会儿，他才咽了咽口水说：“就、就、就她了……”

　　没见几次面开子就把姑娘给带了回家。也许是姑娘的父母给女儿“憨蛋”怕了担心夜长梦多，草草让两人定了婚收了六千块彩礼钱便同意姑娘住开子家了，早点给女儿找到落脚的地方，做父母的心头算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开子带了漂亮的姑娘回村这是一件非常轰动的事情，连村里很多出门在外的人都知道了，而且回村时的第一时间就是寻机亲眼证实一下开子的女人有否传闻中的那么漂亮！村里未婚的后生被父母教训时也都多了一个楷模来比较：“、、、你能说会道没真本事有啥用，瞧瞧开子，你就不值人家‘大舌’半个指头……”

　　开子虽然木讷观念却很新潮，劳作之余或是晚饭之后小两口在村里逛街总是勾肩搭背亲亲我我的，全然不顾没老婆的人那冒火的眼光，有油嘴之徒遇上便会打趣：“开、开子，昨晚和老婆睡、睡几回了！”“睡、睡你妈的头、头噢！”开子虽然大舌但话语一点不饶人，此时周围的人便被惹得哄然大笑起来，连被骂的人也忍不住笑了——本来他就是想当众寻开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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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常言道：“否极泰来乐极生悲”，这话用在开子这样一个在生活中不是很起眼的人身上也是很适当的！当他还沉醉于“蜜月”满以为今后的每个日子都是阳光明媚的时候，头顶却划来一道晴天霹雳——他的“老婆”娟娟不见了！

　　开子是去“丈母娘”家接娟娟时才知道她已经失踪三天了。

　　前些天娟娟说有些想娘了要回去住几天，而开子被地里赶季节的活计缠着脱不开身，便让娟娟自己一个人回了娘家。

　　过了三个漫无边际的夜晚，开子总算是第一次尝到到了如此强烈的孤枕难眠的滋味，迷迷糊糊间那手就不知道该放哪好——老是摸不着想摸的……

　　熬到第四天，天刚亮开子便起床草草洗漱了下，早饭也不吃就提了头天晚上娘给准备的两瓶二锅头和两盒西洋参急火火地奔向了“丈母娘”家，撂下活计任由老爹老娘去忙了……

　　一大早看到“毛脚女婿”上门，刚要喂猪食的准丈母娘赶忙放下手里提着的泔水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过开子递过来的礼物一边眉开眼笑地招呼着：“……她爹没下地前俺还跟他讲呢，早间灶火咋笑得那么欢，原来是开子要来啦……哎，你这人咋这样见外的，自个亲娘家还带什么东西，快、快坐……！”　

　　开子的“亲娘”也就四十出头，蛮有富态的脸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挺好看的，而她的高兴的心情也是发自内心的：这个傻大头女婿啊，如果不是他，这十里八村的有谁会看上俺们家那个“憨蛋婆”呢！俺老两口的心病全靠他给治的啊……

　　见开子都坐下喝茶了还愣是没见女儿进门，准丈母娘便在心里哼着：“这个憨蛋婆，平时走路都是莽莽的今天咋就落下这么多了！”便走出院子大门观望了一阵，却还是没见人影，耳听得“女婿”在屋里喊她：“亲娘，亲娘……！”忙折回屋里问他：“娟子呢……？”

　　“娟娟呢……？”这“女婿”和“丈母娘”几乎是同时问话：“娟子不是和你在一起……？”“娟娟不、不是回来……？

　　接着两人便张着嘴巴哑住了。

　　准丈母娘首先缓过神来含糊道：“开子你、你别急，娟子这丫头小时候就跑惯了老是跑她那些姑姑姨姨家去玩的，现在好些时间没去准又是去她们家了，过不了几天她、她就会回来的……！”一边却在心里骂：“这死丫头准又是犯憨去了！”

　　“……”

　　“来，开子，赶紧趁热吃鸡蛋，那几只老母鸡早晨刚下的，下锅前还烫手的咧！”

　　准丈母娘在荷包蛋里放了很多糖，可开子却吃不出一点甜。

　　一连几天，开子都游荡在村口眼巴巴地盯着路过的汽车，每有车子停下，他就会瞪着发亮的眼珠盯着下车的人看，等到车子都开走了还是不见他夜思日想的人时，那眼光随之便又黯了下去，犹如旺旺的一盆炭火被浇了一大盘水，哧的一声便只剩了一阵虚无缥缈的烟雾、、、

　　闲暇的人自然是不会错过这种打趣的机会的，这不就有人来了：“开、开子，老、老婆呢？是不是被人给拐、拐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