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邙看见哭得跟小花猫一样,心里忽然有些偷乐,叫你害得我跟叶枯荣吵架,但是到底总是一个小姑娘,总是要领回去的。
叶枯荣在气头上,他不想领回去找骂,就在纺织厂的招待所里给姑娘定了个房间,让孙壶一天三顿的照顾小姑娘吃饭。
给心中维纳斯女神送饭,孙壶自然是乐意之至,简直要照着满汉全席的模样给叶慕青供应,可是叶慕青依旧开心不起来。
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在那个平淡无奇的黄昏,命运之轮已经转动,而他们,谁也没有停下来,只是匆匆奔赴各自的命运。
火急火燎。
生生不息。
那时一个酷暑难耐的黄昏,叶慕青照常在招待所里等待着孙壶送饭,可是还不好平时的点,就听见了敲门声,她以为是孙壶,就去开了门。
可是等她反应过来不是孙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那人已经进来,并且反锁上了门,他说,“好久不见,我的小美人儿。”一如初见般的轻佻。
是的,故人,他们一年多没见的故人。
吴鹏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叶慕青惊慌失措,看着男人危险的气息慢慢靠近,在监狱里的一年,是他变得野蛮,粗鄙不堪。
“我本来不知道的,本来我只想打孙壶一顿的,跟着孙壶这个傻小子,居然让我发现了大宝库。”吴鹏飞的眼睛发亮,有种要疯魔的状态,“我在监狱里最想做的两件事,一件就是杀了周邙,另外一件,就是上你——”
孙壶过来送饭的时候,一切还没有结束,吴鹏飞的身体甚至还在少女腿间起伏。这个平时最孬最懦弱的男孩仿佛提前预支了一辈子的勇气,他怒得两眼通红,不管不顾要掐死男人,可是终究不是吴鹏飞的对手,让他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嘤嘤哭泣的少女和来不及散去的情欲味道,孙壶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他甚至比她更加痛,她是他心目中的女神,是他一辈子的梦想……却这样猝不及防的被人摔碎在他的面前。
叶慕青抱着膝盖,衣不蔽体,只反复重复着几句话,“怎么办?表哥知道了,怎么办?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人都会知道,都会知道……”
如同祥林嫂一般。
矮小平凡的男孩,平生第一次拥抱他的女神,温柔的,他说,“乖……没有人会知道的。”
第二天,孙壶离奇就哑了,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叶慕青知道,这个男孩,用他一辈子的沉默,捍卫了她的清白。
那天以后,叶慕青忽然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不再任性,也不爱笑了,甚至到纺织厂里做女工,住在闷热窄狭的员工宿舍里,她就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一朝跌落下来,成为尘世间寻常妇人。
后来,提到要嫁给叶枯荣这件事时,叶慕青怎么也不肯了,甚至不肯跟叶枯荣回家,而她留在青禾镇,只为了等待叶鹏飞对周邙下手,把她从新抓回监狱里去。
到了七月末的时候,周邙的公司完成首笔大买卖,为此,周邙决定带着人好好庆祝一番,那时,周邙和叶枯荣已经冷战了一个月,可是,公司的头和公司管账的头不对付,怎么也说不过去,所以,整个过程中,叶枯荣都在强颜欢笑,为此,周邙觉得,那些笑容,甚至比直接跟他翻脸还要刺眼。
所以,在周邙和叶枯荣一前一后进门的时候,周邙终于爆发了,“叶枯荣,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们现在什么都有了,就不会过好日子,是吧?”
叶枯荣猛然就回想起周小货郎驮着他去上班走街穿镇的情形,那时他们还是小小少年,唱着南腔北调的儿歌,虽然不知道下一顿在哪里,可是却总是很快乐。
叶枯荣猛的仰起头,“是的,我过不下了,你自己去娶媳妇生儿子去吧,对了,祝你百子千孙,一世恩爱。”
叶枯荣要走,周邙扒着门不让他走,两个人扭打在一起,不过叶枯荣哪里是周邙的对手,很快就被按到在葡萄架下。
两个人,气喘嘘嘘,怒视着对方。
就在叶枯荣以为下一秒周邙就要一拳揍过来的时候,周邙却俯身咬住他的嘴唇,反复蹂躏,几乎是用咬的,分开的时候,叶枯荣的嘴唇红润的要滴下血来。
“不让我做,我偏要做!”他像一只被情欲冲昏了头的野兽一般,撕开叶枯荣的裤子,就冲进去。叶枯荣也不反抗,像一只木偶一般翻来覆去的菗揷。
他冷冷的看着在他身上动作的男人,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死了。
在葡萄树下,他们不是没有做过的,叶慕青住着的时候,他们基本上都是在葡萄藤下解决的,可是每一次像这样,他完全不顾他的感受,反反复复只是为了交合。
叶枯荣仰着头,双眼空洞的盯着高空的月亮,月亮出来了,月亮躲进云里去了,月亮又从云里出来了……
可是,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家的墙头上,还有一双眼睛冷冷的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七、成空
吴鹏飞原本是想在饭桌上动手的,后来觉得这样太招摇了,所以一路尾随他们来到家里,却发现了天大的秘密。
他看着葡萄藤下纠缠着的身体,啧啧称奇,最后居然笑了起来,“叶慕青,你看到了吗?你喜欢的两个男人……居然……搞在一起……太有趣了。”
他翻下墙去,下定决定一定要引人过来,即使会重新进监狱,这出戏,这么精彩,怎么好独自欣赏?
叶枯荣已经数不清被干了多少次,他的下身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可是他觉得自己的痛,不能自己一个人痛,他冷冷一笑,对周邙说,“有意思么?反正又不会怀孕。”
“你!”周邙终于被刺到了,将门摔得啪啪响,夺门而去,他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在这里只会控制不住的伤害他,而叶枯荣,也只会刺激他伤害他。
等到周邙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他的家里已经围了层层叠叠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密不透风。
“出什么事了?”
“哟,你不知道,住这一家的人,是个变态,居然卖,还卖给男人搞,真恶心。”
“听说现在腿还合不拢,裤子还穿不上呢……”
“也难怪,听说他母亲就是就是旧社会的舞女,骚狐狸,生个儿子不就是公狐狸吗?”
他觉得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终于挤进人潮里,只看见他的荣哥儿,孤零零的躺在水泥板上,身前护着的,只有穿着纺织女工服的少女,母鸡护小鸡一般的不让人靠近,她哭着说,那么伤心,“走开!走开!我表哥不是变态!他是被人害成这样的!他是被人弓虽。暴的,他不愿意啊!”
透过少女护犊子一般的身体,平躺着的男人只冷冷看着人群中的某一处,嘴动了动,似乎说了什么,但是连靠得最近的叶慕青也没有听见。
可是周邙听见了,那个男人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只说了要说给他听的话。
他无声的说,不,是我自愿的。
叶枯荣忍不住想,自己这一辈子真是命大啊,没有死在出生时的那场雪里,也没有死在母亲日复一日的毒打里,却死在周邙死寂一般的目光里。
那个年代,怎么可能容得男人相奸的事情,很快沸沸扬扬的传遍整个青禾镇,叶枯荣也被抓紧去,关在了生产队的仓库里。
只有叶慕青不断的为兄长叫冤枉,说他是被男人弓虽。暴的,她心里暗暗想,这个人很可能是吴鹏飞。周邙想了想,到现在也只能对外这样说了,否则肯定会被定成流氓罪,他看多了被抓起来批斗后的,要么死了,要么疯了。
他简直要恨死自己,那天晚上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把他一个人就这样扔在葡萄架的洗衣板上……可是,没有后悔药。
尽管叶慕青和周邙一路申诉,就在大家都要相信叶枯荣是被人害了的时候,叶枯荣却说,不,我是自愿的。
问了一遍又一遍,却永远只有这几个字。
叶枯荣,你究竟在犯什么拧!周邙心如刀绞,终于打点通了人脉,得到了见叶枯荣的机会。
他坐在堆满稻谷的仓库上,背后后才插着变态,旧社会五毒之首的批斗牌,精神很不好。
他用手去捧他的脸,一辈子只流血不流泪的男人倏然泪流纵横,他说,“你这么瘦,都硌到我了,不过不要紧,等出去了,我们补回来。”
叶枯荣被反反复复的批斗,精神已经紧绷成了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笑了,却比哭还难受,“我还有出去的机会吗?”
“怎么会出不去?”周邙用手肘抹了泪,“只要你承认,是……有人强迫你的,他们就会放你出来……我知道你性子倔,是我错了,只要你出来,你怎么着我都行,好不好……”他说着说着就笑了,“我还记得,那时候我们还小,都不懂事,我当了孩子头的霸王,学着站在桥头收保护费,那时候,你不是特别机灵吗?别的孩子要不吓回去找爸爸妈妈了,要不乖乖的交了保护费,只有你,一座桥过不了,就换另一座桥过,跟我们玩捉迷藏呢,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孩儿怎么跟地鼠似的,到处找空子钻呢,你看,你小时候不是很机灵吗?很懂得变通吗?现在我们换座桥过,换条路走,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
叶枯荣想了想,竟然想不起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他说,“你问一千遍,我也是变态,喜欢男人的变态,现在——周邙,你明白了吗?”
周邙恍恍惚惚的走出关押叶枯荣的仓库,眼前出现无数张叶枯荣的嘴,每一张嘴都说着,“我是变态,喜欢男人的变态。”
他想起和叶枯荣一起的时候,他的每一次高兴,每一次别扭,每一次生气,每一次伤心,那些无理取闹,都忽然有了答案,这个答案,他把它放在心脏最亮堂的地方,心心念念的捧给他看,可是他从来都是假装看不见,每一次都慌慌张张的掩盖过去。
他走着走着,忽然觉得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