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伦斯文学巅峰之作: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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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伦斯文学巅峰之作:虹-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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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跨上马背,双腿夹起生命;他们套上马车,双手勒住缰绳,随心所欲地指使这咆哮的家伙。
  秋天,鹌鹁呼地飞起,鸟群浪花般地飞掠过休闲的土地,乌鸦出现在水雾弥漫的灰蒙蒙的天空,“呱呱”叫着入冬。这时男人们坐在屋里的火炉边,女人们里里外外不慌不忙地张罗着。这些男人的肢体曾被牛群、土地、树木和天空占据,这会儿往火炉边上一坐,头脑都变迟钝了。过去生气勃勃的日子里所积累下的一切使血液都流得慢悠悠的。
  女人们则不同,虽然这种血液交融也使她们沉迷——她们想的也是哺乳的牛群和欢跑着的母鸡和小鹅(当你给它们的食槽里添食的时候,它们会在你手掌下活蹦乱跳起来),可她们的目光却离开这热乎乎的、盲目的农家乐去看远处的有声世界了。她们意识到了那个世界的嘴巴和头脑,在说话,在表达着什么。她们听到远方的声音,于是她们便伸直了耳朵去谛听。
  对男人们来说,只要土地呼吸着,等待他们去耕耘,风把灌了浆的谷物吹干,田地里谷穗随风摇曳,这就够了;只要他们给母牛接生,从粮仓里搜出一只只老鼠,或者一拳头脆生生地砸断一只野兔的脊梁骨,他们就感到心满意足了。在这个家族里,温暖、繁衍、痛苦和死亡太多了,他们对此有切肤之感;他们与土地、天空、野兽和青青的树木之间有那么深的交情;他们的日子过得既红火又沉重。他们的感到满足后,总是面对着血性的天地。他们凝视着太阳,这传宗接代的源泉,凝视着,不能自已。 。。

汤姆·布朗温娶了一个波兰女人(2)
但女人想的则是另外一种生活。跟这种血液交融没有关系。她的房子远离村舍和田地,面向大路,向着有一座教堂和庄园的村子,向着远处的一个世界。她伫立眺望那个有城市和政权的世界,那里,人们有发挥才能的机会。那儿对她来说是很有魔力的,在那儿,神秘的东西都揭开了谜底,人们的欲望得到满足。她遥想着那样一个地方。在那里男人们有创造力并统治一切,不在乎什么血液交融,而是走出去发现远方的事物,以此来扩大视野和自由活动的范围。可是布朗温家的男人们就知道朝家里看,惦着天地万物丰富的生命,这股子生命盲目地流入他们的血管中。
  她必然要在屋前遥望大千世界里人们的活动,而她的丈夫则回头注视着天空、收成、牲畜和土地。她睁大眼睛盯着男人们奋斗着冲向外部世界去获得知识,伸直耳朵去谛听这些人获胜时发出的言论。她最大的欲望就寄托在这场斗争上——她听说在那么遥远、那不可名状的世界边缘,斗争在展开着。她想得到知识,也想成为一名斗士。
  在离这儿不远的考塞西村,有这样一位牧师,他操着一口与众不同、魔力十足的语言,其风度也算文雅,与众不同。这两样东西她都能领会,但永远也做不到。牧师在她的男亲属们的生活圈子以外活动着。她还不了解自己的那些男亲戚们嘛!那是些精神饱满、体格健壮、专横十足的人,但他们闲适,依赖土地,缺少外表上的应酬能力,活动范围太窄了。与她丈夫相比,这位牧师显得黑干瘦小,可他精明,会做人。相比之下,布朗温虽然敦厚和蔼,却显得呆板,乡土气。她了解自己的丈夫;可这位牧师的气质却是她远不能看透的。正像布朗温能降服牛群一样,牧师能降服她丈夫布朗温。牧师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使他超出了芸芸众生,就像人能超出动物一样?她渴望了解这一点,她极力想要做一个牧师那样更为高尚的人,即使自己做不到,也要让自己的孩子们做到。一个比牛矮小、羸弱的人却比牛更强壮,是什么能使他强壮起来的?不是金钱,也不是权力和地位,牧师怎么会有降服汤姆·布朗温的那把力气?!可是一旦剥去他们的外衣,把他们都弃之于荒岛,牧师竟会是主宰,他的灵魂主宰另一个人的灵魂。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呀?她认定这是个有没有知识的问题。
  那位副牧师也够穷的,也没什么做人的诀窍,可他能跟那些上等人平起平坐。她是看着他的孩子们出世、眼瞅着这些小不点儿在他们母亲身边跑来跑去长大的,可这些孩子跟自家的孩子之间已有了明显的区别。为什么自己的孩子就明显地低人一等呢?为什么人家的孩子就比自己的孩子强呢?为什么副牧师的孩子就必然优于她的孩子,从一落地就占了优势呢?不是金钱,甚至不是阶层所致,她认定了是教育和经验所致。
  这种教育和这种高人一等的灵性,是这个母亲希望给予自己的孩子们的,从而使他们也能在地球上过高尚的生活。她的孩子们,至少她的宠儿们具有与当地其他显要人物平分秋色的全部气质,决不能让他们落在人后而默默无闻,在劳动者中混日子。他们凭什么就要默默无闻,让自己的生命窒息?他们为什么不能自由自在地活动呢?他们怎样才能学会进入更好、更快活一点的生活圈子呢?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汤姆·布朗温娶了一个波兰女人(3)
一想起雪莉府上的地主婆,她的畅想就像一把火越烧越旺。那地主婆带着她的女儿们到考塞西的教堂来做礼拜,女孩子们披着整洁的貂皮斗篷,戴着精美的小帽子,而那婆娘本人则像一朵冬日里盛开的玫瑰,嫩生生、鲜亮亮的。看人家打扮得那么漂亮,那么珠光宝气!哈代太太的感受布朗温太太是不会有的。哈代太太的本性怎么就跟考塞西的普通女人不同呢?她哪一点超过了她们呢?所有考塞西的女人们都热烈地议论着哈代太太、她的丈夫、她的子女、她的客人、她的衣着、她的佣人和她的治家本领。哈代太太成了她们梦想的活样板,这女人的生活像一部史诗那样激励着她们。女人们极力对她进行猜想,议论她那个酗酒的丈夫、谈论她那几位臭名远扬的兄弟,以及她的朋友威廉·班特利勋爵——这个地区在下院的代表。她家里的这些人在演着自己的《奥德赛》,里面有珀涅罗珀和尤利西斯,瑟西、母猪及那张织不完的网。①
  这么说,这个村子的妇女们倒也够幸运的了:她们在这位地主婆哈代太太身上看到,如果自己也能过上那种十全十美的日子,那将是怎样一种情形。而玛斯的布朗温太太则更好高骛远,她想要过上哈代太太那种上等女人的好日子。像一位旅行家默默无语地把一个遥远的国度展示给人们看那样,哈代太太把自己的生活展示给布朗温太太。为什么了解了一个遥远的国家就会使一个人的生活就得与他人不一样,比他人更美好、更强大了呢?为什么人能远远超过为自己效劳的猪和牛?这道理是一样的。
  这部《奥德赛》中的男角儿们是牧师和威廉勋爵这些瘦弱、充满热情、行动古怪的人,他们占据了未来的位置,他们的生活范围更广泛。哦?多么希望了解这些人,了解这些思维能力强健的、了不起的人啊!村里的女人们很可能更喜欢布朗温(跟他更容易相处),可是如果她们的生活中没有了牧师和威廉勋爵,支柱就会折断,女人们就会感到心情沉重,无精打采,就会憋一肚子气。既然人们面前展示着一个遥远的奇迹,那么,不管她们命运如何,她们也要活下去。哈代太太、牧师和威廉勋爵这些人正是生活在那遥远的奇迹中,这些,考塞西的人们是有目共睹的。
  二
  大约在1840年,玛斯草甸子上修起了一条运河,这条河直通埃利沃斯谷地里新开的煤矿。一道高耸的大坝横卧在田野上,大坝在农舍边上穿过,像一座沉重的大桥俯瞰着大路。
  就这样玛斯和伊开斯顿被隔开了。玛斯被圈在谷地里,谷地尽头是一座郁郁苍苍的小山,山上矗立着考塞西村的教堂塔尖。
  大坝占了耕地,布朗温家因此得到一笔数目不小的赔款。不久,运河那边又开一座煤矿,随即中原铁路伸向谷地的伊开斯顿山脚下,外部世界终于打进来了。小镇发展得很快,布朗温一家人整天忙着生产给养,他们几乎成了商人,比以前富多了。
  但玛斯农田仍然是原始、偏僻的。在运河这边安宁的土地上,在阳光灿烂的谷地中。一溪流水缓缓地淌着,蜿蜒流过高耸的桤木林,一条小路在白蜡树的掩映下从布朗温家的花园门前经过。
  但是从门前顺路朝右前方看,透过高架在空中的引水渠里黑魆魆的拱洞,可看到附近那座煤矿。再远些,简陋的红砖房一群群地贴在山谷里。最远处则是城里那吐着黑烟的小山包。

汤姆·布朗温娶了一个波兰女人(4)
布朗温家的农舍在文明世界的对面,路边上这座房屋显得孤孤零零的。只有一条园中小径与大路相通,春天里小径旁开满了嫩黄的洋水仙花、绿叶黄花,茂盛得很。门前屋后,丁香、绣球花和水蜡花争芳吐艳,农舍完全掩映在花木丛中。
  屋后两三码开外的地方,有一片破棚子,最远处的墙根下有一方养鸭的池塘。脚踩出来的岸边路上散落着洁白的羽毛,沾满泥土的羽毛一团团飞落在运河堤下的草丛和荆豆丛中。运河堤高高矗在近处,像座堡垒,以至于偶尔会有个把人的侧影从堤上闪过,人或车马走在堤上就像是从天际上穿过一样。
  最初,布朗温一家被周围这乱七八糟的东西惊呆了:新筑起的运河坝穿过他家的土地,弄得他们自己都不认识自己家的地方了。这座生硬的大坝把他们与世隔绝,让他们感到困惑。他们在田野里劳动时,从远处那熟悉的大堤上传来马达有节奏的轰鸣。最初他们只是感到惊奇,后来这声音变得让人头皮发麻。他们心中反响着火车那令人心惊肉跳的鸣笛声,它欢快地宣布着:远方的世界不日即临。
  从城里回来时,农民们见到刚从矿井下上来的成群结队的满身乌黑的矿工。他们在地里收庄稼时,西风吹来坑道里冒出的淡淡的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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