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才不是我深邃呢,是你太不靠谱,米粒你问了他没有,跟咱们正式签合同的事,上保险的事,他管吗,还有,假装对人家米粒挺钟情,除了煎饼果子你还有更好的礼物没有?
孙理明的话除了叫老莫上火之外,米粒的情绪看来也是受了影响了,到后来,越来越沉闷了。送走孙理明后,街上就剩下他俩,老莫想叫米粒高兴起来,就去拉米粒的手,米粒却给甩开了,表情淡漠地说,别这样,叫熟人看见不好。老莫看着米粒的脸谄媚地说,看见就看见,我不怕。米粒鼻子哼了一声,你怕不怕是你的事,和我没有关系。老莫说,你和我的事,怎么没关系呢。米粒说,什么我和你的事呀,我和你有什么事呀。
老莫略有些惊讶米粒的态度:你说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确定吗?说着,停住脚步,再次上前拉米粒的胳膊。米粒再次甩了甩,没有甩开,只好叫老莫拉着,但米粒口气的强硬没变,她说,你别觉得咱们俩怎么着了,那天就是喝酒了,瞎闹呢,以后不了,你没什么损失吧,别吓着我。老莫松开手,街上的路灯不很亮,看不清米粒的眼睛里是什么,老莫凑上前,米粒就扭脸,老莫说,我可要实在点问你了,你是一直这么想的呢,还是今天听了孙理明的奇谈怪论受刺激了?
米粒说,还实在点问我,你是实在的人吗?告诉你吧,我一直这么想的,和今天孙理明说的话没有关系。老莫又问,怎么我连实在的人都不是了呀,你没逗我玩吧。米粒听了老莫的话,突然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大声对老莫说,怎么成我逗你玩了,真好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成受害者了,现在的男人怎么都这样呀,以为你自己谁呀,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呀,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得了,离我远点。米粒的话噎的老莫喘不上气来了,但看到米粒气成那样,老莫就赶紧低声下气,对米粒说,你怎么啦,这么大脾气,还是因为孙理明的话,你以前不这样呀。米粒反问,我以前怎么样,你怎么知道,你很了解我吗?老莫说,至少从我认识你,你没像今天这样粗暴。
米粒说,今天怎么啦,告诉你说,今天的我是最真实的,以前的我都忍着呢,都是装的,告诉你,今天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也别嫌乎难听,难听你也得听着,我就这话,咱们俩走的是两股道,我的生活,未来,你什么都帮不上忙,你对于我来说,什么用都没有,趁早拉倒,省的以后拉拉扯扯的,麻烦事越扯越多。
老莫还不泄气,顶着劲往上赶,他问米粒,怎么说咱俩两股道呀,我不那么想,从打咱们认识,我就觉得咱们俩挺有缘的,真的,在一起相处也很愉快,你不这么想吗?米粒没好气:没觉得。老莫说,怎么没觉得呀,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高兴,觉得老在一起就是幸福,我没看出你反感我,对我也有好感,就是今天孙理明说的那些话闹的,你不知道怎么啦,就闹开情绪了,我不生气,没事的。
米粒听了老莫自我开解的话,知道自己再不说点狠话,老莫是开不了窍的,想到这里,米粒突然站住,对老莫说,我跟你直说好了,我有男朋友,现在不想对你隐瞒了。老莫不相信的表情:不可能,从我认识你,没见过有男的找你,不可能,你讲故事呢吧。米粒听了老莫的话,口气却更加坚定了,她对老莫说,真的,我不想欺骗你。老莫说,你不是欺骗我,你是故意气我呢。米粒哭笑不得,我气你,我能得到什么呀,你可真有意思,我的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也保持点男人的尊严好不?老莫的倔劲上来了,也不管米粒愿意不愿意听:我不要尊严了,我就要你。米粒说,要我,你想要谁就能得到怎么着?老莫说,要你和我在一起。米粒:怎么越说越死气白咧的啦,真是讨厌,快成无赖了。米粒抬起脚步,逃跑似的,往大街中间走,老莫就上前追,米粒就使劲走,一辆出租车上来,米粒拉开车门,钻进去,车子一溜烟开走了,剩下老莫自己孤零零呆在大街中央。
上了车的米粒并没有因为摆脱了老莫的纠缠心情放松,反而更加颓丧和难受,不是因为老莫颓丧和难受,是因为自己,因为自己愿望的遥远。想起孙理明说的话,她很明白和理解,向往大城市,向往美*的生活是每个人心底的愿望,有什么可指责的呢。也许有的人会说爱慕虚荣,追求享受,可是难道不是人人都想过好日子吗,因为那些冠冕堂皇装模作样的东西的约束就应该安贫乐道过没有希望的生活?那么装的话才是虚伪呢。米粒从没有想过把改变自己生活和命运的希望加在老莫的身上,至于老莫对她的感情到底有多少她也从没有掂量过,她嗤之以鼻一个普通男人那点可怜的爱情,管什么用呀,于事无补。靠那个再也没有任何消息了的男人吗?米粒确信自己就是因此而满怀悲伤,她不能想象成年男人的世界是什么样的,真的那么忙吗,忙的他的心里一点空隙都没有?还是,他压根就没有把她放在他心里的某一个位置呀。
下了出租车,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米粒感觉从心里到全身的冰冷,街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声响。忽然,米粒想听见老孟的声音,这念头强烈的不能抑制,她拿出手机,找到了她虽然一次都没有打过但早已经熟稔在心的手机号码,拨通了。
电话那头很响亮地唱着陈奕迅的《十年》,这叫米粒很意外,所有老孟的信息,包括秉性嗜好,她几乎是一无所知。她没有想到老孟竟然会把流行歌曲弄成手机接听音乐,然后她马上开始疑惑,他不是非常的忙吗,怎么会有闲心闲空干这个呢,不会是有什么人帮他弄吧。到这个时候,米粒对自己都很懊恼,老孟真的是离婚的吗,她不敢确定,假如真的离婚了,那他为什么离婚,前妻是干什么的,还有,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呀,是上学呢还是工作呢呀,她都无从知晓。听着陈奕迅的歌声米粒瞎想着,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的男人问话声差点吓米粒一跳,老孟的声音竟然叫她的心乱跳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紧张,米粒的声音不仅抖竟然还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老孟喂喂了几声,似乎已经快不耐烦了的时候,米粒终于喏嚅着张口说出我是米粒这句比较清楚的话。那头的老孟似乎是楞了片刻,一瞬间的沉默,叫米粒的心凉到了冰点。电话那头老孟咳嗽了一下,哎啊的回答,米粒努力理解成是他知道是她了的回应,心里忐忑地等着他接下来的回话。然后米粒听见老孟含混不清的问话,米粒完全没有听清,就一个劲地越来越大声地喂喂地叫,但老孟却突然把手机挂了,米粒不知究竟,是他听不清我呀还是我听不清他呀,很心乱的米粒再次拨通老孟的手机,没有想到的是,电话那头变成了小秘书接听转短信,米粒又再次拨通,还是小秘书。
米粒心情的失落可想而知,夜色已经很深,小雨还在下,她其实已经在家的对面站了好久了。
半夜里,米粒就发烧了,早晨的时候已经起不了床,浑身酸痛,脑袋昏沉沉的。妈妈嘀咕着给她端水拿药,等米粒吃了药,又抱来一床被子加盖在她的被子上,米粒就又睡了。
这次生病很奇怪,以前一感冒发烧,只要一吃药马上见效很快就好。可是这次,两三天过去了,病情还是不见好转,老是咳嗽,整个晚上的咳嗽,就跟得了永远好不了了的痨病似的。越是不好,米粒的心情就越是坏。她的手机一直关着,只是在生病那天早晨给关杰发了条请假的短信,别的什么事,什么人,会在意她不,会想她怎么样了不,会给她打电话却找不到她着急不,米粒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算上双休日,在家就一直躺了五天。病了的五天,公司没有人来看她。期间妈妈带着她去离她家小副食店不远的一家邻居小药店去了趟,因为 那有时候有个老中医坐诊。老大夫给米粒号脉了,就说这孩子身上的火太大了,再加上外感风寒,光吃感冒药是治表不治里,解表寒之外还得吃泻火的药才对症。
米粒听了,心里明白,自己的火发自哪里。得了这场病之后,米粒整个人从里到外似乎又有了些改变,仿佛个子长高了。这是妈妈的话,其实是米粒瘦了,人一瘦,脸上的神情气质都变了,好像眉宇间锁住了什么,米粒的心事也许有少许搁在脸上了。
周一上午米粒来上班了,杰子在大厅看见米粒,顺便回头端详了她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等进了办公室,就打米粒桌上的电话叫她来他屋里一下。米粒进了杰子的办公室,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着杰子的问话。杰子看着米粒的脸色,关心地问,好没有,怎么脸色还有点灰呀。米粒浅笑,自己不好意思地摸着自己的脸颊,说,还灰吗,我已经好了呀。杰子就说,瘦了闹的,我就反对女孩子减肥。米粒又笑,我可没减肥。杰子笑一下,说,不过脸越瘦越上镜,怎么样,我打算给你开辟个新事业,当当主持人怎样呀?米粒差点笑出声来:我?当主持人,没开玩笑吧,我没学过的呀。杰子说,学过没学过的吧,人家周迅也没学过,能在镜头前照着字念或者说点什么就行,你不至于不识字吧,再说了,即使识字不多只要会笑不是哑巴就行。米粒问,是给咱们公司拍广告片吧,那我估计行。然后又有些担心的说,没有什么表演吧,要是光站那说我可以。杰子说,也没那么简单,咱们也邀请导演,万一他有花花活,叫你在镜头前怎么样什么样的,你也得会演呀。
米粒兴奋起来,脸都红润了,仿佛病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仿佛眼前一起金光灿烂。她没有想到转眼之间突然有这么叫人快乐的事情落在自己头上,心里真是非常的美。从杰子屋里出来,她的脚步都轻快了,甚至是哼着小曲出来的,以至于迎面和老莫碰上了,米粒还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