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接话,忽然手机铃声大作,听声音知道是杨洋打过来的,于是我冲伍岳笑道:“喏,我女朋友,传说中江川良的女儿。”
伍岳哈哈一笑,善解人意起身掩上门离去,留下空间给我说话。
我接起电话,故意捏着嗓子对着话筒说:“么西么西。”
杨洋一听就乐了,就笑着用日语跟我噼里啪啦说了一通:“阿哥马西跌噢咩跌多。”
我板着脸说:“欺负我听不懂鬼子话么?我听懂啦,你说的肯定是问我新年好。”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洋笑道:“乖,聪明的宝宝。新年想要什么礼物啊,姐姐买给你。”
玩笑了几句,杨洋问我做猎头的感受跟明年的打算,我简略告知,她颇感意外之余也有种释然,笑我又要杀入别人的行业抢饭碗。谈话进入尾声时,她沉默了一下,忽然说:“东楼,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我语气坚定地说:“当然!”
“我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这么久了,三年之约却还有一半的时间。”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很快,杨洋语调又轻快了许多:“不过我今年九月份会有一个出差兼休假的机会,我们选择一个中间的城市碰面吧?比如,上海?”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恍惚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伍岳悄悄推门进来。看我在发呆,他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们出去走走?”
外面的空气清新中有些许的凛冽。伍岳提议开他的一辆车就好,见我无异议,他就发动了自己的那辆“帕杰罗”,招呼我上车。
我们一路游荡,最后开到了天字码头。
停好车,伍岳打开车尾门,从里面搬出一箱啤酒。
一道烟火“腾”地窜上天空,在夜空中爆裂,绽开。
我俩同时抬头去看,都不约而同地眯起了眼睛。眼前,繁华,绚烂。
11
我们俩趴在江边的栏杆上,出神地望着远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不愿轻易向人展示,更不愿轻易让人碰触。我不知道此刻的伍岳在想些什么,触景生情,物是人非,大约是常人都会有的情绪。
望着彼岸的灯火明灭,往事在红尘万丈中翻滚之后渐行渐远。兜了一个圈子我似乎又回到了原处,但是一切都已是那么不同。
张若虚曾经说过:“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江水何年初照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伍岳问我在想什么,我随口把张若虚这几句念了出来,伍岳点点头道:“是的。金庸也曾经借小龙女的口说过,今年的花落了,明年还一样会开,只是,就不同了。”
这个夜晚如同从前很多个夜晚,空气里流转着春天的气息,湿润而清爽。
我平日里从无心情如此安静地欣赏过这个美丽的城市,而是出没在灯红酒绿、名利角逐之中,当年第一次与杨洋夜游珠江,夜色中,她的长发被江风吹得轻舞飞扬,美丽的面孔精致、宁静,夜色温柔中我第一次对她怦然心动。
我曾经十分恐惧酒醉后的清醒,那种感觉令我无处容身,记得我常在半夜两三点钟的时候被这种恐惧包围地喘不过气来,再也无法在房间里待下去,就驱车来到珠江边,翻过栏杆,一个人坐在江岸上喝着啤酒,最后放声大哭,绝望到几乎想要跳下江去,寻找解脱。
我曾经那么厌倦这一切所谓的成功,但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我又像一个骡子一样拼命地往前跑着,似乎有一条鞭子在我背后不停地抽打着。这种绝望感不止一次地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侵袭着我,令我手足无措。
伍岳递过来的啤酒把我又拉回了现实中来,拉开拉环,我们碰了一下仰头长长地灌了一大口后,都长出了一口气,相视之后颇觉痛快,笑了起来。
我们各自找了舒服的位置坐下,点上烟,接着聊。
“听说你过去在快速消费品行业也是骨灰级的高手?”
伍岳眯着细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你听过我的名字?”
我想了想,坦率承认:“我是听华总提了一嘴,可能是我孤陋寡闻,老实说,我的确是没听过你的名字。”
伍岳哈哈大笑道:“人言不虚,东楼果然是个诚恳之人,你要说听过,我恐怕就要瞧不起你了,因为,快速消费品行业压根儿就没有一个叫伍岳的人。”
我不由得大吃了一惊,愣愣地望着伍岳,脑子里再也转不过弯来。
伍岳的眼睛里似乎渐渐地泛起雾来,望着我,目光却穿过了我的身体,划破了时空。
“我本名叫做伍千山。跨入快速消费品行业短短三年,我就闯出了一点小小的名堂。”
他的讲述语气平平,所讲内容却是惊心动魄,令我无法不动容。
伍千山96年在香港知名保健饮料集团“一品堂”上海分部任职期间已经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后渡江南下出任大型民营日化企业“靓影”南中国区销售总监,短短一年内,凭借过人实力以及骄人销量赢得下属及老板的充分肯定,97年升任集团总裁助理,全面负责集团整体销售,一时之间权倾朝野。当时的快速消费品的销售江湖里,伍千山的名字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的,这个名字我倒真的是早闻大名。
三年前,也就是2000年的时候,他低调离开靓影,到了广州一家地产公司投资的运动饮料公司出任销售总经理,不到半年便黯然离去。
我忍不住又一次抬头仔细打量面前的伍岳,这个曾在业界翻云覆雨的绝顶高手,如今就这样满脸疲倦地坐在我的对面,眼神中满是无奈和无助,甚至不时游离出一丝茫然。当往事再次被提起时,那张洒脱的脸上竟然有着这么多的无法释然。
“我当初南下的一个最大原因就是不愿到北方发展,后来在和那家民营的日化企业老板接触的时候,是十分愉快的。”
是的,当初一次面谈,宾主相见恨晚,伍千山开出了一百万年薪的价码,老板欣然同意,当场叫人事总监和财务总监进来签下了合同。在面谈接近尾声的时候,老板拉过合同,挥笔将年薪改成了二百万,可见盛意拳拳。伍千山大感知遇之恩,接下来的日子鞠躬尽瘁,殚精竭虑。
“但是后来你的离去也令得业界多方猜测。”我忍不住插话道。
他叹了口气,又点上了一根烟:“个中原因当真是不足为外人道。”
其实,以我多年的从业经历,我也知道在一个民营甚至是家族企业里,到底有着多少职业经理人的无奈。
“导火索就是老板在年中的时候突然加量,翻了近一倍的销售指标。作为销售负责人,我深知这样做的盲目性和对销售团队的伤害,我代表团队冒死力谏,最后甚至以自己的身家作保,可是却是悲剧收场。”
本来还可好聚好散,可是临行时,老板却逼他签下一纸血书,要他三年之内不得进入该行业。此举彻底寒了伍千山的心。
我默然了许久,“那现在这家公司。。。。。。”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得很沧桑。
烟火在不断的起起落落,明明灭灭,我们的心情在那一瞬间却突然灰暗了起来。
“我在业界做了这么多年,也算是红极一时,但后来,我真的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于是我退出了江湖,不再步入快销行业,伍千山这个名字也随着我消失在业界中。这些老板们,最让我感动的是他们,最让我痛心的,也是他们。”
我想,大抵如此吧。许多事情当初建立在人与人的感情基础上,而不是一个合理的机制上,多数会像情人一般,爱之深,恨之切。
可惜,这样的故事每天都还在上演,就像每年的秋天树叶都会落,就像升起的烟花终究都会散一般。
伍岳站起身走到江边,双手撑住栏杆,望着远方的灯火,不再说话。我坐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抽着烟,并用脚拨动着脚下的空啤酒罐。
一枝巨大的焰火“嘭”的一声在天空中爆裂,两个男人或坐或站的剪影棱角分明,在五颜六色的烟火照射下,他们却是黑白的。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12
春节过后上班的第一天,我刚刚坐进办公室,手机便叮咚作响起来。我看号码是一个陌生的数字,接听起来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在电话里,他用老朋友似的口吻问候我:“萧总,你好,我是祖贺贤。”我蓦地一愣,对方似乎察觉了什么,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杭州天一集团。”
杭州天一集团,为数不多的国内民营快速消费品企业的翘楚。有人做过这么一个比喻, 如果现在,你同时派人去东北的长白山天池,西北的阿尔泰山山麓,东南的海南岛丛林,西南的青藏高原,你随便走进一间鸡毛小杂店,然后把所有的商品目录都抄下来,你会发现,重复出现的品牌不会超过三种,而恰巧天一就可能是其中的一个;在过去的15年里,让每个中国人都掏钱买过的品牌不会超过三种,而天一也可能是其中的一个。
八十年代后期,祖贺贤跟两名退休教师一起靠着借来的10万元承包了一个校办企业,靠着代销汽水、冰棍儿和小文具起步,经历了十余年如今一举成为国内极具知名度的快消品牌,不能说不是个奇迹。今天,贵为董事长的祖贺贤亲自打这么一个陌生拜访的电话,不能不让我感到大为意外。
我略微调整了一下思绪,回答道:“祖董,您好。我是萧东楼。”
对方呵呵笑了两声:“我是梁书的朋友,今天冒昧打这个电话是有些问题想要萧总帮助。”不等我客气,他又接着说,“公司发展很快,这个我想无须讳言。但是随着公司的快速发展,许多问题也不同程度地凸显出来。”
“在去年年末梁书他们的投资机构进入程序后,经过调研,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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