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还没亮,简光光瞒着父母,腋下挟着用旧报纸封得严严实实的香烟,来到许可的家门口。
许可还没起床,简光光蹲在门槛上干等着,心里扑通扑通乱跳。
活该简光光没有当兵的命,还没等到许可出来开门,吴峰已踩着单车冲过来。
原来,吴峰昨晚喝酒回来,发现丢了烟,眼珠一转,就想到了简光光。也许,这就是简光光命里的所谓克星吧。
吴峰远远看见简光光手里拿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心想必是香烟无疑,就从单车上跳下来,气冲冲地掏出手铐,冲过来一把抓住了简光光的手腕。
简光光还来不及眨眼,双腿就已吓软了。
但吴峰只举起手铐,在简光光眼前晃了一下,就把手铐又挂回到腰带上。他看了看简光光,松开他,弯身捡起丢在地上的香烟,又起身一把把简光光推到墙根,拳头举起,刚要抡过去,犹豫了一下停在半空,慢慢松开,张成手掌,抹了抹简光光的脸颊,“大头光,你吃了豹子胆啊,千人万人不偷,竟敢偷到我的头上!”
简光光回过神来,见吴峰并没像料想的那样凶狠,想起被他抓到看守所,一肚子怨气袭上心头,双脚不由得慢慢挺直,胆子也大了,“不偷你偷谁,别人我还懒得偷呢。反正,你那几条烟也不是自己买来的,你能抽,别人就不能抽?”
这就怪了,偷东西还振振有词!吴峰松开的手立刻又握成了拳头,但想到简光光仅用谜语损了自己一下,就把人家送进了看守所,也确实过分。人家现在偷香烟报复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况且,偷香烟还是为了做礼品活动去当兵。看起来这小子有血性,敢偷派出所所长的东西,还算有胆量。抓他就免了,当兵就算了。想到这儿,吴峰放缓了口气:“大头光,你还不走,愣着干什么?”
简光光迟疑一下,竟摆出一副死猪不畏烫的架势,“什么?让我走?不抓我到派出所去了?”
“抓你去派出所,你以为牢里有金块捡啊。你的眼睛是不是被精虫糊住了?”听了简光光的话,吴峰又气又好笑,心想这小子毕竟嘴上无毛,也就原谅了他,没好气地斜他一眼,转身骑车走了。
简光光眼见吴峰的背影消失得无影无踪,踮了踮脚尖,挑起地上一块瓦片,狠狠飞出一脚。瓦片如离弦之箭,带着一腔怒火,也带着满腹疑惑,向吴峰骑车而去的方向飞去。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6)
简光光没有向敌台写信,却被投入了牢里,现在偷了吴峰的香烟,倒只被骂了一句“眼睛被精虫糊住”就没事了。这到底是怎么了?
简光光开始直面社会,思索人生了。
眼睛被精虫糊住了?
他娘的,这吴峰不是存心骂人吗?这样的人可以当保一方平安的派出所所长,提拔他的人,眼睛才真是被精虫糊住了!简光光摇摇头,怎么也想不明白。
几年后,龙鹏经济特区举办青年书法大赛。简光光闻讯,心头一动,借了几十块钱做路费,就动身前往龙鹏参赛,想看看能不能从此改变命运。
早几年,龙鹏还是与香港一水之隔的小渔村,到处是大片的海涂、荒地。经过短短几年建设,竟长大了,长高了,竖起了一幢幢美丽的建筑,一片繁华景象。
车到龙鹏,简光光来不及欣赏现代化的繁华都市,便直奔大赛现场。
大赛现场,人头簇簇,墨香四溢。轮到简光光出场了,虽然他来自乡下,但由于有深厚的书法基础作底,却也毫无怯意。只见他握笔在手,屏神运气,转瞬间就在泛着墨香的宣纸上挥洒出“腾飞”两个大字。
在一片喝彩声中,比赛主评委、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区文联李秘书长紧紧握住他的手,说:“小简,字写得不错、不错呀,很有气魄。看你这字的神韵,很有可能拿到好名次……”
听到领导的夸奖,简光光兴奋得犹如马蹄在心坎奔过,连声说:“谢谢领导夸奖,谢谢领导夸奖。”
“这次大赛,如果得了一等奖,还可以考虑招进文联……”秘书长有意无意地瞅着简光光,轻声说。
“什么?可以来龙鹏工作?”简光光将信将疑,握住李秘书长柔软的手,久久不放,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
李秘书长好不容易抽出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名片,递给简光光,神秘兮兮地说:“小简,晚上有空儿,到我家来喝杯茶。喏,名片上有我家的电话、住址。”
简光光年少不懂事,以为李秘书长客套,忙恭敬地接过名片,弯着身子,说:“谢谢,谢谢……不敢打扰。”
几天后,大奖赛揭榜,简光光挤在一大堆人里,踮起脚尖,睁大眼睛,寻找自己的名字。当眼光掠过一等奖获奖名单时,他脑袋嗡的一声,一等奖与自己无缘,就连二等奖也与自己擦肩而过。最后,他只在密密麻麻的三等奖名单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直到此时,简光光才猛然想起李秘书长邀他做客时的那种神情,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赛场之外的活动。但话说回来,就是当时能理解了秘书长的言外之意,囊中空空的他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活动呢?他妈的,特区不是唯才是用吗?怎么也有这种小人!
一等奖第一名,是位穿着吊带裙挺摩登的北方小姐。
领奖时,简光光注意到小姐脸型圆润,双眼妩媚,胸前一方玫瑰红丝巾,一对乳房包装得挺身欲出,他这才明白。谁叫你“腾飞”,你“腾飞”了,到哪儿找你?你看人家小姑娘多心细,写的是“拥抱”!
“拥抱”多有血有肉、实实在在!
从颁奖会场回到文联简陋的招待所里,简光光身上只剩下一张回老家的车票钱。第二天一大早起来,他喝了一大杯凉开水,准备打道回府。这时候,李秘书长找上门来,请他到莲花村酒店喝早茶。
简光光正饥肠辘辘,便没推却,进得酒店,一落座,就夹起一大节白切鹅肠塞进嘴里,心想,这姓李的把我该得的名次给了那北妹,现在来请喝早茶,也算是“负茶请罪”了。于是,气也消了,转转眼珠,他说:“李秘书长,谢谢……你来为我送行啊?” 。 想看书来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7)
李秘书长抹了抹粘在胡须上的油花,说:“谢什么,谢什么。我不是为你送行,相反,还要请你留下来……”
简光光捏起一个莲蓉包,咬了一大口,把剩下的一弯月牙搁到盘子上,盯着李秘书长,不解地问:“请我留下?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李秘书长欠起身,给简光光添了些茶水,“是这样的,大安搭棚队一个姓古的包工头,是个书法爱好者,写得一手好字。刚来这里时,当打工仔,上棚搭脚手架时摔下来,右手被截掉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只留下拇指和尾指。后来,这打工仔成了老板,可这劫后余生的拇指和尾指,却只能点钞票,不会摇笔杆了。”
简光光像听故事一样,眼睛直勾勾地落在李秘书长圆鼓鼓的肚皮上,猜测着他说这话的用意,也就没有答话。
李秘书长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说了下去,“古老板昨天参观了书法展览,非常赞赏你写的‘腾飞’两个字,所以,要我请你给他们的大安搭棚队书写一副对联。”
大安,大安……
简光光嘴里咀嚼着“大安”两个字,越嚼越觉得不是滋味。一个小小的搭棚队,求写一副对联,我若随口答应,岂不太掉价了。再说,他们“大安”了,我还不知道去哪儿安呢!
想到这儿,简光光面*云,转身告辞,准备离席。
李秘书长急了,忙站起身,拦住了简光光,“小简,你,你要去哪儿?”
简光光并非真的要走,只是想试探一下李秘书长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便从容一笑,“没什么,方便一下。”
李秘书长松了一口气,抬起手腕看看表,问:“大的,小的?”
简光光歪过脖子,咧了咧嘴角,“飞流直下三千尺……”
李秘书长如释重负,目送简光光进了洗手间,然后转身,咽一口乌龙茶,点头道:“小便好,小便好。”
半根烟的工夫,简光光转了一圈回来,想起李秘书长着急的样子,笑了,“官司也不如屎尿急呀。李秘书长,刚才你那么急干嘛?”
李秘书长仰靠在椅背上,“我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你不知道,大安搭棚队最近在争取三十几层高的华商大厦脚手架工程,古老板今天中午陪华商大厦筹建处副主任吃完饭后,筹建处副主任要去察看搭棚队实力。可是,他们队里连一块牌子都没有。古老板急了,你看你看,天还没亮,就打电话给我,指名道姓要我请你给他们队部写副对联,上联是‘大厦拔地节节高’,下联是‘安府凌空步步升’,横披两个字‘大安’。无论如何,这副联要赶在筹建处副主任到那里之前写好,贴在队部门院上。”
“哦,是这样。”简光光抬起头,揶揄道,“这么重要的对联,还是去请你那个会‘拥抱’的北妹吧!”
李秘书长倾着身子凑过来,拍拍简光光的手背,满脸堆笑,“小简,噢,不不,是简老兄。简老兄呀,你就不要难为我了。”
简光光想说什么,又把快要出口的话吞了回去,他顿了顿,一语双关道:“在这餐桌上,叫我怎么写,白写吗?”
李秘书长见简光光应允了,忙向服务小姐招手示意埋单,嘿嘿一笑道:“你答应了就好,马上到我的办公室,那里有笔有墨有纸……另外,古老板还送了一个红包给你,一百块啊。”
简光光眼神一亮,一百块,等于海牙镇镇委书记一个月的工资了。本来,李秘书长请他喝早茶就是白写也得写呀,何况现在还有一百块钱!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偷商之嘴脸 第一部分(8)
李秘书长付钱给服务小姐时,转身偷眼看简光光,心里暗笑,看这乡下来的小子,听说有一百块钱,眼角就笑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