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和利益面前。彭聿坚信自己的判断,新一轮经济改革将彻底捍卫国家资本。那些令人垂涎的重头经济资源,将毫不客气地聚拢到国家资本阵营里。比如诱惑人心银行股权、外汇储备、能源矿产、铁路航空、港口邮政、水务燃气以、通信网络以及钢铁汽车。然后,少数头面人物、强势人物、老派人物、纨绔人物将陆续粉墨出场,勾心斗角却优雅文明地研究一下分配方案。新政府英姿飒爽地公布了节节高升的GDP,压根儿不在乎大部分数字出自外国资本家的工厂。政府设立了强势的监管机构,领导和监督两百家规模惊人的国有集团,并大张旗鼓地雇佣洋人献智献策。政府还设立了商业银行、保险公司、电力公司的监管机构,以捍卫坚不可摧的国家资本。
深冬季节,北城忽然飘落一场人工降雪。
经济崛起导致的环境污染,让自然降雪变得奢侈起来。背负着改善气候重任的政府机构心急如焚,无奈使用了高科技手段。这也是一件好事情,说不定日后培育出人工降雪的商业大亨来。
人工小雪纷纷扬扬地飘了整个上午。中午时分,梅皓明忙里偷闲地打开了私人会客室的电视。电视里正在重播气势磅礴的年度富豪颁奖晚宴。外强中干的富豪们,大腹便便地踏上了星光璀璨的红地毯,心怀鬼胎地摘取了一枚又一枚华而不实的荣誉勋章。勾人魂魄的女主播和惟利是图的学者,跟富豪们召集了圆桌会议,探讨了风靡商业界的狼性信仰。
梅皓明捧着一杯温热的竹叶青茶,耐心地听商人们高谈阔论。富豪们几乎达成了共识:大商人就应该信仰狼性。坦白地说,梅皓明并不赞同富豪们的观点,甚至有些不屑一顾:眼下的中国商人似乎不屑于做龙子龙孙,而盼着做狼子狼孙;商业世界的主题似乎不再是和平发展,倒是狼子野心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杀人狂、战争贩子、暴戾君主都诞生在中国;全世界中国人疯狂地死掐硬斗,早就狼性十足了;莫非偏要中国商人都变得狼心狗肺,才觉得够火候了吗?
梅皓明满脸不屑地笑了笑,随手关掉了电视,就听见门外有敲门声。元嘉志得意满地走了进来,随手递给梅皓明一份厚厚的文件。梅皓明接过了文件,简单地浏览了一遍,便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雪茄烟递给元嘉。点燃了雪茄烟以后,梅皓明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钱的商人们,都在谈论信仰……你相信什么哪?”
显而易见,梅皓明想到了富豪们所谓的狼性信仰,便打算听听元嘉的看法。元嘉习惯性地坐直了身子,又清了清嗓子,便十分认真地说道:
“我只信仰钱!钱就是商人的神……有些大商人还故弄玄虚地说信仰佛,以后要变成商佛,就不讲究利益了。那根本就是下流的假话!寺院都没日没夜地琢磨赚钱,何况商人哪?”
梅皓明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地说:
“商人们做狼也好,做狗也罢,反正就是不想做人了……做人多难哪!”
两个生意伙伴都不由地笑了笑,然后梅皓明就问起了生意的事情。
于忍(2)
“听说你跟欧洲客人谈得很好?也是赚大钱的生意吗?”
元嘉立即兴奋起来,滔滔不绝地跟梅皓明汇报了新生意的想法。几个月以前,他在意大利结交了当地小型商帮。商帮的生意并不复杂却十分暴利,就是帮助大型工业集团处理有毒垃圾。他们雇佣卡车业主,将大量的废旧轮胎、石棉、电池酸和化学污泥从工厂拉走,悄悄地转移到农田、森林或者海洋里。每一年,他们都可以接手数千万吨工业垃圾。
“他们已经开发了上万个垃圾处理场地,面积超过了英国威尔士。他们需要更多的场地,可是意大利太小了……中国却有三十多个意大利那么大……我们将垃圾混在汽车零件货船内,顺道运回中国……”
元嘉异常亢奋,目光中透射出焦灼的欲望。
梅皓明缓缓地吐出一口烟雾,不紧不慢地追问道:
“我听说,那是跟黑手党合作的生意……那个家族在意大利南部,名字好像叫——我们的事业……我们惹得起吗?”
元嘉没有料想,梅皓明已经私下打探了底细。元嘉本来想隐瞒实情,趁早把生意接收过来,并不担心商帮背后站着的黑手党,毕竟只是利益共享的生意伙伴,而不是彼此杀戮的敌对者。元嘉也自信能够将海关通路打理干净,让货物安全地进入国内。本来,他打算先斩后奏,迫使梅皓明放心地接纳这笔生意。看在金钱的份上!元嘉能有什么错呢?不过,既然梅皓明打探了底细,元嘉就得努力地去说服他。
“他们的确跟黑手党有过合作,不过我们只是跟商帮直接做生意,并没有任何风险……除了毒品和军火,这可是最为暴利的生意了!”
梅皓明耐心地听完了元嘉的解释,而后明知故问地说道:
“我们有同行吗?他们怎么看这笔生意?”
元嘉顿时来了精神,神采飞扬地表达了意见。
“沿海地区的商人跟日本商人合作,为日本处理废旧轮胎、医疗垃圾、化学垃圾、电子垃圾……他们不仅赚了钱!还能把有毒废物变成宝贝:废旧轮胎能变成胶粉,电子垃圾能变成芯片,医疗垃圾能变成塑料……发达国家看好中国幅员辽阔,不仅是世界工厂,以后还是世界工业垃圾厂……商人那么多!生意那么少!有钱谁不赚呢?”
“这么说,果然有人赚大钱了?”
“有人进口西方工业废纸,重新加工成牛皮纸,已经做成大富豪了!当然了,废纸不一定有毒……所以说,也许有正大光明的生意!”
梅皓明若有所思地将雪茄烟搁在烟缸上,起身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仍然纷纷扬扬地飘着人工小雪。他沏了一杯淡淡的竹叶青茶,放在了元嘉面前的茶几上。琢磨了片刻以后,梅皓明意味深长地说道:
“雪并不是纯净物,可是看上去洁白纯净,人们都喜欢它。大环境恶劣了,雪还没有落地,就变成灰色和黑色了……人们讨厌脏脏的雪,恨不得立刻就会清理干净!”
元嘉自然听懂了梅皓明的本意,至少眼下不能接受这笔生意。不过,元嘉肯定不甘心就此放手,于是急不可耐地争辩道:
“反正外面的雪都不干净!凭什么会把我们清理掉?”
梅皓明当然不想跟元嘉争辩什么,也无须争辩。他不敢冒那么大风险,去拼了命地攫取所谓的暴利。可是,他也不希望让生意伙伴颜面扫地。于是,梅皓明尽量心平气和地讲了讲自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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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忍(3)
“你刚刚说过,商人应该信仰钱!他们可不是信仰钱!他们……信仰暴力!这么说来,我们跟他们的价值观不一样!当然了,暴力肯定就是钱,可是钱不一定就是暴力!”
元嘉沉默了片刻,闷闷地抽了几口烟,无可奈何地问道:
“日后呢?日后也没有机会吗?”
既然元嘉主动地妥协了一步,梅皓明也不必咄咄逼人。
“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广……道路宽广了,什么样的好风景没有哪?”
“我们总要有一个衡量标准吧?”
“不值得看的风景,就不值得费眼……不值得做的生意,就不值得做好!”
元嘉也就不再争辩,悻悻地低着头。
梅皓明拉着他离开了会客室,去附近的莫斯科餐厅共进午餐。
眼下,梅皓明的生意机器深藏不露,却昼夜不休地马达轰鸣。
低调而神秘的汽车零件贸易机构,安全地挂靠在彭聿的汽车集团名下,源源不断地从欧洲进口废旧汽车零配件。生意越来越繁忙而秩序井然,并且也需要更大规模的中转基地,从事仓储、拆借、翻新、加工、配送等等业务。
眼下仍然可以购买或者租赁到廉价土地,大肆兴建新兴基地。掌控国家土地资源的高级官僚,俨然是一个麻痹大意的人物。他就任封疆大吏的时候,就有依附者悄悄打着他的幡号,大肆出售数百个大小官位。在他看来,官位是消耗不尽的可再生资源,而大国的土地肯定也是取之不竭。国土官员习惯了放松警惕和开闸放水,给大大小小的商人们留出空间,也给自己的私人金库留出空间。有人私下里编撰滑稽歌谣,背地里满怀醋意地诅咒国土官员——农家子弟,偏想做官;本分老实,能力一般;不偏不倚,外忠内奸;学历太浅,没有靠山;别人贪婪,你也学贪;明天办你,一点不冤。
既然如此,梅皓明想方设法圈占一些土地,也就无可厚非了。他打算在北城接壤的沿海城市扩张生意基地,兴建更大规模的配送仓库和加工车间。这片靠近大海的土地,本来属于旅游区域用地。大瘟疫爆发时期,当地商人买通了地方政府,将其违规变更为工业用地。
商人们临时兴建了简陋工厂,大肆制造抵抗瘟疫的虚假医药用品。他们生产廉价劣质的纳米口罩、杀菌药剂、空气净化剂、注射针剂、中药冲剂、止咳药片……还有记者公然拍摄工人辛勤劳动的黑白照片,用数码技术修饰成为《大瘟疫时代的制药工人》,竟然在国际新闻摄影比赛斩获大奖。不必大惊小怪!比起那些恶意隐瞒瘟疫情报的地方官员,商人们算是仁至义尽了。
假相捅破以后,濒临海港的诺大一片土地就荒芜衰败了。因此,梅皓明倒是拣了一个便宜,眼疾手快地将整片土地囫囵吞下。梅皓###如明镜:倘若没有财大气粗的彭聿幕后撑腰,他凭什么像推土机那样疯狂扩张呢?梅皓明丝毫也不怀疑,他跟彭聿之间的关系,正由于日渐膨胀的共同利益而紧密起来。
彭聿同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野心家,尤其在生意和利益面前。彭聿坚信自己的判断,新一轮经济改革将彻底捍卫国家资本。那些令人垂涎的重头经济资源,将毫不客气地聚拢到国家资本阵营里。比如诱惑人心银行股权、外汇储备、能源矿产、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