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不喝，我就不理你了！”欧阳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往下灌，几次差点喷出来。朴父哈哈笑着，脸上的胡子都在兴奋地抖动，但毕竟年龄大了，酒劲很快就发作了，在场地当中跳起了朝鲜舞，没有音乐就自己哼着古老的《阿里郎》作为伴奏。一会儿朴母也上去了，和着老伴的节拍一起跳起来，紧接着是她的二姐和二姐夫，渐渐地，左邻右舍也都上去了。
欧阳受这种情绪的感染，兴奋异常，情不自禁唱起了《延边人民热爱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照得边疆一片红……”没想到经他一引头，在场的年龄大点的都跟着唱起来，一边唱一边用手打着节拍，场地中央跳舞的人便和着节拍热烈地舞动着……曲子一停，朴父冲过来握着欧阳的手说：“没想到欧阳经理唱得这么好，太好了，来，咱爷俩再喝一碗！”说完一饮而尽，然后又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欧阳此时已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喝完了酒便自告奋勇地说：我再给大家唱一首《轧钢工人》电影里的插曲《钢城小河旁》吧。他小时候最爱看朝鲜电影，最爱听朝鲜歌曲，那雄浑优美的旋律常使他心动。报幕的一刹那他猛地想到，这难道是一种机缘吗？人们再一次鼓掌，他开始唱：“微风，轻轻吹过，平静的小河旁，难忘啊，过去的事，激起我多少回想……”上大学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歌咏比赛，中文系男生小合唱唱这首歌，无乐队伴奏，中间的过门用口哨代替，搏得台下热烈的掌声，最后以总分第一名的成绩夺了冠。
“啊……啊，回想起，战斗的岁月里，为祖国同战斗，永远在一起。”
唱着唱着，他激动起来，自己前半生的感情经历与那个火红的年代炽热情感交融在一起，硝烟般弥漫在眼前，豪迈而激越，声音越来越高，越唱越激动。接着他又唱《摘苹果的时候》和《南江村的妇女》等电影里的插曲。人们停止了跳舞，都沉醉在他所唱的歌声里，仿佛回到了遥远故乡的三千里江山。当他唱起《鲜花盛开的村庄》插曲的时候，朴善玉出现在场上，挎一仗鼓，跳起了鲜族长鼓舞，动作娴熟优美，舞姿轻盈动人，全然像一个真正的舞蹈演员。
场外响起了悠扬的笛声，欧阳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拄棍子的小伙子……
人们吃着、喝着、唱着、跳着，一直到了后半夜，因朴父出了酒大家才渐渐离去。朴母讲起了小时的记忆，金刚山、大同江…… 夜色真美，天空像穹隆般的一个罩，星星仿佛是从地平线上升起。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整个乡野沉醉着，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欧阳和小李被安排在一个房间。小李开了一天车，累了，早早进入了梦乡，而欧阳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披一件上衣走出柴门，向着不远处的一片树林走去。
林子不大，树也不高，一条小河从林间穿过，发出叮咚的声响。月光水一般倾泻下来，四周香极，也静极。他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环视周围的环境，感觉自己好像是在梦里，抑或是进入了一种仙境。这时，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朴善玉已站在了身后。她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脸上。她的脸上还有些温热，嘴里存留着酒香。欧阳闭上眼睛坐着没动，他已明显感觉到了她胸脯的起伏和心跳，但他仍然坐着没动，良久。
朴善玉大概是受不了这样的“冷遇”，眼里蒙着泪光。猛地扳过他的头说：“为什么对我这样冷漠？”
“因为我已经有家，有妻子和孩子，道德和良心不允许我和你走得太近。”
“那你为什么还要勾引我？”
“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我现在就改正错误！”
借着月光，他发现她眼中的泪珠滚落下来，他站起来，双手搭在她肩上说：“我本来就是一个意志薄弱者，因为你太美了，不由得使我犯了一个美丽的错误。”
“我早就知道你有家，我说什么了吗？我就是喜欢你，你这样对我，不是把我放在了一个不光彩的第三者的位置上吗？我这是咋了，这么贱！”说完便抽泣起来。
这句话，像夜空中的一道闪电，直刺欧阳的灵魂深处，使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虚伪的一面，这种虚伪，怎么说呢？有点像“叶公好龙”。如果说为了她需要献出生命的话，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那么，在这片葱郁的绿洲面前，感情为什么像板结的沙漠呢？
他靠向一棵树干，仰面向天，深深呼出一口气。
朴善玉停止了哭泣，惊异地望着他，“欧阳，你怎么啦？我的话伤着你了吗？”
欧阳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紧紧地拥抱起来。
她的吻，像夏天山涧暴出的一股清泉，似广寒宫徐徐溢出的佳酿。他抱起她来，向着那块大石走去……时间凝固了，周围的一切也仿佛蜡封了。他只觉得眼前海水在涌，海潮在啸，海浪扑打着礁石，一浪高过一浪！
一只鸦雀受到了惊扰，扑楞楞地飞出了林子。
朴善玉依偎在他的怀里，目光悠远而空蒙，就像悠闲飘洒的小雨，回味着风与云的撕拼、雷与电的轰鸣，温柔地梳理着已过的情感。
远处又传来那笛声，如泣如诉。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口岸少女（9）
朴善玉是家里的老小，父母把她视为掌上明珠。她在沈阳的一所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后被分到了达来的洲际宾馆，哥哥和大姐一个在国外一个在外地，家里只留下二姐照顾年迈的父母。临别的时候她二姐把欧阳拽到一边悄悄嘱咐：“你可得对我妹妹好点，我妹妹真傻，她是真心待你，那天夜里回来后一直哭到天亮。我父母不知道你有家，还以为你是未来的女婿呢！”说这话时两眼死死盯着欧阳。欧阳一时闹不清是怎么回事，但多少对自己所扮演的这个角色感到内疚，这家人太善良了，自己无形中充当了一个骗子的角色。
告别的场面是最令人难受的，朴父朴母泪流满面握手拥抱，欧阳好不容易才挣脱出来。朴善玉和父母告别，欧阳来到汽车旁，小李冲他怪模怪样地笑，说：“以后我得管她叫二嫂了吧？”
“可不能开这种玩笑，只是普通朋友！”
“快得了吧，那天晚上我在树林里都看见了！”小李又说：“还不止我看见了，她二姐和二姐夫也看见了。”
欧阳不吭气了，怪不得她二姐用那种眼光看他和他说那些话。
朴善玉上车后，小李对他们说：“我送你们到林海，咱们走草原路，一路上有许多旅游景点，大红林湿地，苏里图王府，还有阿郎山等。”朴善玉刚才还哭得像泪人似的，一听这话高兴得直拍巴掌。欧阳说：“别了，已经够麻烦的了，老哈还等着用车。”小李回过头来冲他挤挤眼说：“真的？那我就把你们放到边城了。”欧阳没有说话，后悔自己多嘴，他太愿意走草原路了。小李笑笑说：“走吧，欧阳主任，这是哈部长吩咐的，就是他不吩咐，我也斗胆作一回主，成就一番好事，积一回阴德。”
一路上非常愉快，到底是宣传部的司机，小李一边开车一边讲一些当地的趣闻逸事，把朴善玉逗得咯咯直乐，他还不时地“嫂子嫂子”地叫，叫完后又改口：“你看，总把你和欧阳老哥往一块扯，其实我老哥绝对是正人君子，一般情况下能做到坐怀不乱，二般嘛，二般就不好说啦！”欧阳装着没听见，朴善玉却傻乎乎地说：“没事儿，叫啥都行，不知者不为过嘛！”
前方出现了一片辽阔的水域，四周长满了芦苇，附近没有游人和住户，偶尔见一只水鸟从上空掠过，使周围的环境更显得幽静空旷。小李找了一块空地把车停了下来对他们说：你们进去吧，别走得太远了，小心点。
欧阳拉着朴善玉进了芦苇丛，找到了一块凸起干燥的空地停了下来。朴善玉双手支在嘴边冲芦苇荡“喔”地喊了一声，声音传播开去在水面上回荡，尔后听见附近不远的地方传出劈劈啪啪的水声，接着就见一群白天鹅缓缓升空，鸣叫着飞向远方。朴善玉指着天鹅兴奋地喊：“看，快看，大天鹅！”夕晖中，她身上罩上了一层红光，乳白色的羊绒衫凸显出优美的胸部曲线，晚风掀起了她裙子的一角，加上她伸出的手臂，整个呈现出一幅腾空欲起的造型，像一只欲跃起飞的白天鹅一样。
“欧阳，快看，又一群，哦，又一群……”欧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群一群的水鸟腾空而起，在天上打着盘旋，水面和天空热闹起来，鸟鸣阵阵。晚霞映照着水面，远山黑黝黝地向后隐去。看着眼前绚丽的景色，欧阳放声朗诵起王勃《腾王阁序》里的诗句：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 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澎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朴善玉激动起来：“欧阳，太美了，太美了！”她伸开双臂扑向欧阳，搂住他忘情地说：“不知咋的，我一听你说话和唱歌就激动。”欧阳说：“我才是呢，我一看见你心就跳，你美得就像一只白天鹅！”这时，天空中盘旋的水鸟又落回水面，水面上发出扑啦啦的响声。欧阳模仿着朴善玉刚才的样子冲着水面又喊了一嗓子，水鸟再次惊起，朴善玉也跟着喊，喊声传出很远，但很快就被鸟鸣声淹没了。
第二章 口岸少女（10）
欧阳自打那晚的事情发生以后，满足感和幸福感之余多少有些负疚。好在朴善玉丝毫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好像很轻松，这使他心安了许多。
“能问你个问题吗？”欧阳问。
“问我为什么爱你，对吗？俗！”
“我需要明确的答复，真的。”
朴善玉将目光移向远方，沉思了一会儿说：“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从你的身上我感到了一种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