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拱在街道两旁的幽暗的树木在一片繁星闪烁的天空下显得柔和而美好。声音愈来愈近,斯佳丽忽然咧嘴一笑,因为她听到一个带着浓重爱尔兰土腔的声音在高唱《矮背马车上的佩姬》,她明白了。
一辆马车在屋前停下来,几个模糊的人影下了车。两个影子在门前站住,随即门闩一响,斯佳丽就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杰拉尔德的声音。“现在我要给你唱《挽歌》,你是应该熟悉这支歌的。小伙子,我来教你唱吧。”
“我很想学呢,”他的那位同伴答道,那拖长的声调中抑制着笑声,“不过,奥哈拉先生,以后再说吧。”
“我要唱,你就得听,要不然我就宰了你。”
倚在大门上的杰拉尔德二话不说昂着头用低音吼着唱起《挽歌》来。斯佳丽听见佩蒂姑妈和玫兰妮的房间里有响声,可怜的人,她们都给吵醒了。
‘我看只好我下楼了,可恶的瑞特,又给我来这一招!’她用披肩紧紧围着脖子,点起床头的蜡烛迅速从黑暗的楼梯下去,走到前厅把光芒摇晃不定的蜡烛插上烛台。
开了门,在搀扶着她那位矮矮胖胖酒醉狼籍父亲的正是衣着鲜亮整齐的瑞德·巴特勒。
“我想,是你父亲吧?”瑞特说,黝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缕潇洒肆意的微笑。
“把他带进来,”斯佳丽毫不客气地说。
瑞特把杰拉尔德推向前,一面说到:“让我帮你送上楼去吗?他沉得很,你是弄不动他的。”
听到这一大胆的提议,斯佳丽张口结舌了。试想巴特勒船长上楼去了,此刻正睡在被子里的佩蒂姑妈和玫兰妮会怎么想呢!
她连忙干脆爽快地回答:“哎哟,不用了!就放到这里,放在客厅的长沙发上好了。”
“要不要替他脱掉靴子?”瑞特不慌不忙地把杰拉尔德放到沙发上。
“不要,他本来就是穿着靴子睡的。”斯佳丽不小心说漏了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因为瑞特把杰拉尔德的两条腿交叉起来时轻轻地笑了。
斯佳丽紧拧了下眉头,懊恼地摆手,“现在请你走吧。”
“那星期天再见吧。”瑞特边说边走过黑暗的穿堂,拿起那顶掉在门槛上的帽子,随后轻轻把门带上。
作者有话要说:爸爸是非常可爱滴~~
☆、第十五章 内心独白
早晨斯佳丽下楼时杰拉尔德已经醒过来。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圆圆的脑袋,仿佛要把它捏碎似的。
“爸爸,你干的好事呀!”斯佳丽故作忿忿地低声说:“那么晚回来,还唱歌把所有的邻居都吵醒了。”
“我唱歌了?可我压根儿记不得了。真倒霉,”杰拉尔德呻吟着,“一玩起来,以后的事我就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巴特勒那小子吹牛说他玩扑克无人能敌。。。。。。”
斯佳丽偏头看着他,眯起眼睛:“你输了多少?”
“我赢了,怎么?当然,只消喝一两杯我就准赢!”杰拉尔德楞了一下,最终沉不住气说。
斯佳丽不禁唇角露出丝丝笑意,“拿出你的荷包来我看看。”
仿佛动弹一下都很痛苦似的,杰拉尔德好不容易才从上衣口袋里取出荷包,把它打开一看里面是空的他就愣住了。
“五百美元,准备给你妈妈向跑封锁线的商人买东西用的,啊!如今连回塔拉的路费也没了。”
“你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我不过是追出去问了一下话你就说要把我带回家去,可爸爸你倒好,喝得醉醺醺的,带着巴特勒船长这样一个男人回来,扯开嗓子唱歌给大家听,还把口袋里的钱输得精光。妈听到了会怎么说呢?”
杰拉尔德惊慌失措地抬起头来。“你总不至于向你妈透露让她难过吧,会吗?”
斯佳丽嘟着嘴:“我如果回去是肯定要说给妈妈听的。”。
“宝贝儿,你这是在威胁我啊?!噢,好吧好吧,”杰拉尔德只得哄着她说,“我要把这些事统统忘掉!现在我问你,像佩蒂小姐这样一位体面的女士,家里会藏得有白兰地吗?要是能喝一杯解解昨晚的酣醉。。。。。。”
斯佳丽转过身来,踮起脚尖到饭厅里去拿白兰地酒,脸上一片得胜的神色,现在她可以继续待在亚特兰大了。
斯佳丽苦恼于满城的人们都在议论瑞特继续到佩蒂姑妈家来的事,并且知道自己的名字一定会被提到;不过斯佳丽也想到在人们的眼中玫兰妮是不会有什么错的,只要玫兰妮在前面挡着,瑞特上门来就未必是什么有失体统的大事。
不过,如果瑞特放弃他的那套异端邪说,生活就会惬意得多。那样,斯佳丽同瑞特在桃树街散步时就用不着因人们公然不理睬他而觉得尴尬了。
通常斯佳丽注视着瑞特时,他脸上的神色向来都是冷冷地嘲讽和肆无忌惮的意味,仿佛所有的女人都随他玩弄似的,这副模样只有在玫兰妮面前才收敛起来。他跟玫兰妮说话的语气,显得特别的客气、尊敬。
有一天下午,佩蒂姑妈和玫兰妮去午睡了,留下斯佳丽单独与瑞特在一起。斯佳丽忍不住发脾气了,责备他说:“即使你心里有这些想法,又何必说出来呢?你只管在心里想就好,只须把嘴闭得紧紧的,也就没那么多麻烦事啦!”
“你就是这样想办法的,是不是?你这个绿眼珠的伪君子。斯佳丽呀斯佳丽,你跟我说实话,有时候你不是也会在心里觉得憋着难受,一些心里话只想冲口而出吗?”瑞特笑得那么的坦然,讲话还是那么慢声慢气的,斯佳丽简直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可我没对他们说这个呀!阿希礼对战争也是这样想的,可他也没对别人说!”
斯佳丽一提到阿希礼,瑞特脸上马上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嘲笑,眉毛往上一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斯佳丽笑了。
斯佳丽恼火地低声叫道:“别笑啦,我是跟你说正经的!”
瑞特收回笑容,看似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头发,平日里乌黑的眼睛显得更深沉了,他嗓音暗哑地说:“斯佳丽呀,难道你会不明白这些个规条有多么使人厌恶吗?有许多事情因为人们一直在做,所以你就必须得做;而有些事情是完全没有坏处的,可人们都没做,所以你也绝对不许做;还有的事情是由于毫无意义使我厌烦透了。就说我没有娶的那个你大约听说的小姐吧,仅仅是问题爆发的最后一个方面罢了。我为什么要娶一个不喜欢的女人,就因为受到某种意外事故的干扰未能在天黑之前送她回家?她那个暴躁的哥哥愚蠢地向我提出了决斗的要求,我又为什么要让那个笨蛋在我能够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放任他杀死我呢?当然,如果那时我肯死,我就可以洗刷名誉上的污点了。可是,我要活呀!于是我被抛弃了。才二十岁的我就被赶出了家门,逐出了我原本属于的阶层,身无分文的在这个世界里流浪。”
瑞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语调不慌不忙,仿佛尽管他平时难得认真,这番话倒都是经过仔细斟酌之后才说的。
斯佳丽想不出什么话为自己辩解,因为她知道瑞特是对的。
她的心里确实不赞同那些规条。
别的女人感兴趣的事,斯佳丽常常是出于礼貌才装出感兴趣的样子。自己对战争不热心,对南部联邦也并不忠诚,对淑女规则也嗤之以鼻,偏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是绝对违背了妈妈爱伦的教诲和社会群体的认知的。
同时斯佳丽也无法安慰瑞特。
瑞特见到斯佳丽沉默不语,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笑嘻嘻地说:“瞧,斯佳丽,你也承认我说的没错吧。话说回来,这场战争我们南部联邦是注定要输的,原因我们早就讨论过了。我是看清楚啦,可笑这些人还在空口说大话,让南方的男人们接二连三的去送死。我凭什么不能说心里话呢?我就要痛痛快快的大声说出来!我不要披上罗曼蒂克的爱国的伪装,无论那样会多么的方便。那种愚蠢的爱国者已经够多的了,不需要我去加入他们的队伍,无论是为爱国主义史册添一份光彩还是给穷光蛋名单加上一个名字。让他们去戴上这个荣耀的光环吧。南方没有为我做什么好的事情,所以,我也不必为它做什么牺牲啦。如今南方和我是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南方曾经把我抛弃,让我饿死;我没有饿死,倒是从南方的垂死挣扎中捞到了足够的金钱来赔偿我所丧失的、与生俱来的权力了。”
瑞特这番话让斯佳丽感触深切,虽然她自己没有丝毫察觉,但实际上斯佳丽很久以前就已经习惯了在瑞特面前轻易地吐露真话,并且非常在乎瑞特的看法。
她不禁叹了口气,看着瑞特的脸压低声音说出了心里话。
“是的,我讨厌老是没完没了的做作,想做的事又一件也做不了,不想做的事却要伪装成很热衷的模样。我厌烦了装作胃口小,想跑却只能走;厌烦了装作什么也不懂,让男人来告诉我,好让他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厌烦说什么‘噢,你真的好厉害’去哄骗那些还不如我有见识的男人。依我说,哪个男人蠢得只要听见女人一声娇笑,或一句假惺惺的恭维话,就找不着北的上了女人下的钩,那才不值得我爱呢!虽然男人们都喜欢这一套,梦想着女人全都是弱不禁风、小鸟依人、天真无知的样子,事事都要依靠他们才行。要我在外人面前装腔作势还可以,若要在生活一辈子的男人面前一直扮演下去,我可不耐烦。在家里我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才不管别人喜不喜欢。”
斯佳丽仿佛生怕自己后悔似的一口气说完,她稍稍地停顿了下,对上瑞特烁烁发光的眼睛,甜甜地一笑,接着说:“当然,如果我爱一个男人,疯狂的想要得到他,我倒不介意改换一下策略。如果晕倒,或者装晕倒可以打动他,如果痴笑、装傻能吸引他,那么我就照此去做。据我所知,一位绅士若在结婚后发现老婆变了样也不能多说什么,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