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现在接管了塔拉的一些重体力活,还帮着把蔬菜瓜果等拉出去卖了换回急需的生活用品,他总是自动自发的找活干,而且任劳任怨又谦恭有礼,和家里的所有人都处得很好,大家也乐意找他。
斯佳丽则比较倾向于和凯德交谈,她和凯德越来越有默契。常常斯佳丽开口一说,凯德就理解了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且总能给出相应的答案。
玫兰妮依旧毫无怨言地做着自己份内的工作,可是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老方丹大夫诊断说她有妇女病,并且提出了与米德大夫相一致的看法,说她根本不该生小博。他还坦率地指出,玫兰妮如果再生孩子就活不成了。
自从阿希礼来信后玫兰妮从狂喜到焦虑再到失望,精神压力太大,导致人又消瘦了一大圈。
斯佳丽赌咒发誓阿希礼九月一定就要回来了,才帮玫兰妮坚定了信心。
到了九月份,阿希礼终于到家了。
那是个阳光宜人的下午,几个姑娘坐在前门廊上和威尔说着话。
凯德手上拿着一本诗集悠闲的读着,斯佳丽若无其事的坐在一旁计算最近三天的开支,夹着笔的手指在空中晃荡晃荡的,引得凯德不时瞄上一眼。
玫兰妮在另一边地上铺了一条旧毛毯让小博在上面爬。
威尔从后面裤袋里摸出那个凯瑟琳给他做的印花布小包,接着在里面掏出一张联邦政府的债券来,笑嘻嘻地说:“今天我在费耶特维尔拾到一样可爱的小东西,我想你们女士们会高兴看的,便把它带回来了。”
斯佳丽的视线从账本上移开简单看了一眼,而后悻悻地搭话,现在她一见联邦的债券就气极了,如果杰拉尔德的那些钱还有用,她就不用烦恼了。
“你如果还认为联邦政府的债券很可爱,我可决不能同意。我们刚刚从爸的衣箱里找到了三千美元这样的票子,黑妈妈就跟在后面说要拿去糊阁楼墙壁上的破洞,免得自己受风着凉。我想我也会那样做的,现在这种票子便只有这点用处了。”
“不可一世的凯撒大帝,也人亡物故变成了泥土。”玫兰妮面带苦笑说。
“凯撒是哪个大帝?”斯佳丽埋头记下一串数字,好吧,她有心读过那么一点书,不过她大多记不住。斯佳丽的脑子似乎天生记不住这些东西。
威尔容忍地说:“对专横的凯撒大帝我也一无所知,咳,不过小姐,贴在这张钞票背面的是一首诗。我想可能会使你们喜欢。”
他把钞票反过来,那背面贴着一块粗糙的褐色包装纸,纸上用淡淡的土制墨水写了几行字。
威尔清了清嗓子,缓慢而艰涩地念起来。“题目是《写在一张联邦钞票上》——它的价值已所剩无几,不论在哪儿都趋于零,留着让后人看看吧,我亲爱的朋友,它是一个消亡的国家的象征。这张纸是故事可传儿孙,值得为他们好好保留,它标志着爱国者梦寐以求的自由,它记载着一个多难之邦灭亡的命运。”
玫兰妮喊起来。“多么动人,斯佳丽,你不要把那些钞票给黑妈妈拿去糊墙壁了。它不仅仅是一张纸——就像诗里说的那样,而是‘一个消亡的国家的象征’!”
“你别伤感了,玫兰妮。我们正缺纸用,而且黑妈妈又经常抱怨阁楼墙上的一些小缝隙。还有,凯德你说,这首哪里动人了,它真的算的诗歌?”
一段急促的咳嗽声回答了斯佳丽的提问。
姑娘们纷纷争论起来,这时候威尔不参与了,一直拿那张票子逗着小博在毯子上爬着玩。
忽然他抬起头来,用手遮着阳光向车道那边凝望。
“那边来人了,”他在阳光中眨巴着眼睛说。“又是个士兵。”
斯佳丽顺着威尔观看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幅习以为常的景象,又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从林荫道的柏树底下缓缓走来。
他穿着一身灰色和蓝色混杂缝补的军服,头疲乏地往下耷拉着,两条腿在地上沉重的拖行。
“我还以为不会再有士兵来了,但愿这不是个饿痨鬼。”斯佳丽不高兴地说。“这会我手上的钱不多了。”
“他一定是饿的,斯佳丽。”凯德欢快简洁地指出。“我想应该是时候要叫迪尔茜每天多准备一份饭了,瞧瞧那是谁?”
斯佳丽回过头来看着凯德,后者愉快的对着玫兰妮的方向眨着眼睛。
斯佳丽一下子醒悟过来,天,那应该是阿希礼!
她忘了,她没有认出来!
那应该是阿希礼的身影!
“玫兰妮,快看!玫兰妮!”斯佳丽急切的叫了出来。
玫兰妮闻言茫然地回头看了看斯佳丽,像不能领悟他们在说什么似的,继而又茫然的向那士兵望去,紧接着,她站了起来,脸色苍白,皮肤下的青筋在急急地跳动,那双褐色的眼睛也瞪大了。她用一只纤瘦的手紧紧地捂住喉咙,仿佛那颗急速跃动的心会痛的从那里跳出来一样。
一眨眼玫兰妮就跑下了台阶,她伸出两只手臂沿着碎石道飞奔,步伐像只小鸟似的轻盈而迅疾,几乎是脚不沾地的,那条褪色的裙子在她背后随风飘舞。
那个人仰起一张脏乎乎,满是金黄胡须的脸,望着宅院驻足不前,仿佛疲惫得一步也挪不动了,等到玫兰妮不知喊了句什么投入那个士兵的怀抱,他也立即俯□来偎着玫兰妮的脸亲吻了她。
斯佳丽慵懒地坐在原地,望着一对劫后重逢的夫妻微笑。
“真奇怪,凯德,现在我一点也不难过了。而且,今晚我们肯定要吃顿好的。”
“哈哈,斯佳丽,你这个吝啬鬼,这可真是难得的慷慨,以往路过的士兵都会因此而嫉妒我们的阿希礼!”凯德压下再次涌上喉头的咳嗽,眉飞色舞的取笑着斯佳丽。
玫兰妮和阿希礼相互依偎慢慢走近,在台阶前停下来。
玫兰妮白皙的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激动的泪光闪烁在她眼底。
阿希礼的那双灰眼睛温和又亲切,他开口说:“好久不见,真高兴还能再见,你们可都还好?”
几个姑娘们现在也都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咋咋呼呼的叫着阿希礼的名字,忙着的人们闻声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飞跑而来。
“我们都很好,就等着你回家了。”凯德指着歪歪扭扭趴坐在地毯上的孩子,“看看,阿希礼,这是你的儿子小博。他一岁了,快抱抱他。”
阿希礼跨上台阶,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抱到怀里。
“他叫小博?看,他的眼睛,长得可真像玫兰妮。”
大概是以前被来来往往的士兵们逗习惯了,小博一点也不怕生。他伸出小手去拽阿希礼脸上的胡须,嘴里还咿咿啊啊的咕哝着。
“我是你的爸爸,小博。”阿希礼亲吻小博的嫩脸蛋,胡须搔得小博咯咯直笑。
玫兰妮满脸含笑站在一旁看着,晶莹的泪水却终于忍不住在脸庞流淌。
作者有话要说:阿希礼归来,嗯,为玫兰妮高兴呀
☆、第四十一章 疑虑
阿希礼的归来让整个塔拉喜悦,也为这个家注入了新的活力。
家里多了两个年轻力壮的生力军,女人们也相对的减轻了负担。
买卖货物的重任已经全权交给了威尔。他的精明强干获得了全家人的认同,谁也不能像他那样把运出的货物卖出个好价格,然后用最少的价钱买回更多更好的必需用品。
劈柴、修木栏、犁地这样的活,斯佳丽则叫阿希礼来帮手。斯佳丽明白过去阿希礼一直生活在诗歌和音乐里,虽然在战场上呆了四年,暂时也指望不上他有什么才干。
就让他干干体力活吧,而且斯佳丽认为这样有助于把阿希礼从那个消失了的理想世界拉回到现实生活里来。
尽管让阿希礼看清现实对他而言有点残酷,可毕竟,生活就是生活。
日子很快过去,这一年的圣诞节来临时,发生了一件让生活在塔拉的人们欣喜雀跃的事,卡丽恩出嫁了。
她的丈夫正是西蒙。伯尔,那个英俊的少年军官。他来自一个传统高雅的家庭,杰拉尔德夫妇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爱伦不无感慨的对斯佳丽表达,她没有想到,最先结婚的会是她最小的女儿。苏埃伦也订了婚,现在反而是斯佳丽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了,关于这一点,爱伦是有些担忧的。斯佳丽已经二十岁了,这个年龄在当今社会,已经算是一个老姑娘了。
斯佳丽对此显得毫不在乎,自己怎么会嫁不出去?
找个愿意和自己结婚的男人从来就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才对,想嫁的人要让爱伦满意才是让自己头疼的重点。
斯佳丽原本担心卡丽恩的人生会因为战争带来的伤害变的孤苦,在布伦特死后万念俱灰进入修道院,现在看见小妹妹嫁人了,人生掀开崭新的一页画卷,也真心实意的为她高兴。
苏埃伦在甜蜜的气氛中稍稍感到难过,她的未婚夫弗兰克暂时还不能和她结婚。她们倒是一直有通信,可是弗兰克坚持要攒够钱才来娶她。他说一位绅士可不能要求一位高贵的小姐嫁给个一文不名的穷光蛋。
斯佳丽欣赏弗兰克对苏埃伦的爱情,然而,其实,她更希望弗兰克早点把苏埃伦娶走。
另外,一年之内的两次婚礼也让斯佳丽的心情有些低落。
白日里斯佳丽尽量让自己忙碌,没时间多想,但到夜里一歇下来,独自躺在床上的时候,那个问题就会不由自主地蹦出来:‘瑞特他在哪?他在干什么?他为什么不来见我,也不给我写信?’
斯佳丽想起瑞特,不禁捏着手底下的被子绞来绞去静不下心,她又记起瑞特在最后上战场的事情了。
‘他会不会死?’
斯佳丽使劲地晃了晃自己的头,把这个瞬间闪过的可怕想法丢到脑后。但一会儿,她又不得不思考未来是否已经有所改变。
她猛地坐了起来,嘴里喃喃地念着:“不会的,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的,一定不会的,他可是会一直活着祸害我的。”
那瑞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