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雁自然更是感激不尽,千恩万谢的辞别了众人,随着小捌到绣坊去了。从此就在那里习学着绣花的手艺,却也算是适得其所,后来更是成了绣坊里顶尖的绣花师傅,也算是成衣铺的半个顶梁柱了。此是后话。
却说这里,送走了雪雁,我心里着实有些舍不得。这个内向又自卑的孩子,几年来被黛玉冷落慢待,也是个可怜之人。虽然后来做了一些不太理智的事,终究是因了一个情字,也算是情有可原。而且,在最后关头幡然悔悟,没有给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怎么可能不顾念着这些年来的主仆之情呢?
说来也奇怪,雪雁并不是个能说会道的人,即便以前在我这屋里,也常常是一个人闷在那里做针线,很少与人说笑,几乎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现在她突然离开了,这房间里倒显得格外安静,有点冷冷清清的味道,让人心里闷得慌。
我有些无奈的承认,我对雪雁的存在已经产生了一种习惯,现在这种习惯突然改变了。让我很是不能适应。有些闷闷的吃了半碗粥,小菜也只是每样动了一点子,就完全没了胃口。想再努力一下,终究还是放弃了。擦了擦嘴,自去屋里歪着。
正百无聊赖就算数手指解闷儿的时候,清儿笑靥如花的从外面走进来。见我没精打彩的歪在床上,忙几步赶过来,笑道:“这才吃了早饭,姐姐就要歪着。小心存了食可不是玩儿的。还是起来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儿。若是真不想动,我们就去外屋坐着,我拿新做的胭脂膏子给姐姐看。”
看到清儿,我的心情好了不少,便真的站起来,随着她到外屋去坐着说话。清儿从坠儿手里接过一个半尺高、一尺见方的木头匣子,就着桌子打开来,拿出一堆宋窑的素色小瓶子、小罐子,一边往桌上摆,一边向我介绍道:“这个是木樨清露,就是用咱们园子里的荷花做的,沐浴时洒些在水里,味道淡雅清香又能滋润肌肤。这个是紫茉莉做的擦脸用的粉,也是咱们闲来无事在园子里采的茉@莉花自己淘渌出来的,比外头的铅粉不知道好了多少倍。这些是按太太的意思做的各种脸霜,蔷薇的也有、丁香的也有,还有这个就更神奇了,竟然是用咱们吃的黄瓜做的,素来只当这黄瓜是粗鄙之物,没想到做成了这脸霜,味道竟然说不出的清香自然,擦在脸上也光滑的很。真不知道太太是怎么想出来的。”
清儿又说又笑的介绍着,我坐在旁边饶有兴致的听着。雪雁离去给我带来的离愁,一时之间却也解了不少。听到她称赞米琪的奇思妙想,我也深有同感的点点头,这米琪就是个天生的艺术家,什么东西到了她的手里都脱去庸俗,成了上好的艺术品。
一时也来了兴致,便叫上清儿和屋子里的丫头们去园子里摘花去,等下回来也做些脂粉之类的自己用。丫头们听说不用在屋子里立规矩,去园子里又可以玩,莫不踊跃参加,我一声令下,就各人提了花蓝子向园子里奔去。我和清儿也一人挽了一个竹编的精致花蓝,随在她们后头漫步而行。
一边走着,清儿一边笑道:“这园子平时只当它是个玩乐的地方,没想到这些花花草草的竟也值钱。像这样自己做的胭脂,拿到外头去卖,一点子就要两钱银子呢。那小盒子看着好,其实也不过是几文钱一个,这不是成了没本的生意了吗?”
“傻丫头,哪里会有没本的生意。这是我们自己有这么个园子,又是做了几盒自己用着玩儿,若要当成生意来做,就要先有这么大一片林子,还要有人来伺弄,还要有人来摘花、清洗、做成胭脂,还要有店面来卖。哪一样不用银子?就算是我们要拿这些去卖,这一半盒的怎么成气候,必要请几个专门的人来做,这些人难道是不用工钱的?店面虽然是现成儿的,若是卖了这样,说不得也要有人顾着,这些都要算本钱的。”我慢慢的向清儿传授这些生意经,清儿也听得津津有味。
“看来做这胭脂生意,竟然是工钱占了大头儿。看来还是人最值钱喽。”清儿把我的话思考了半晌,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我不禁暗赞这个丫头的灵性,她的话虽然粗浅,却正把握到生意经的最根本处。便向她笑道:“你说的就是了。只是,不止是做这胭脂生意,任何一个生意,都是要靠人的头脑和劳动来完成的,不然,就算你的商品再好,没有好的经营方法,也是赚不到大钱的。”
“姐姐这话未免太武断了。不是常听人说嘛,‘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有好东西,还怕没人买不成?”清儿背着小手跟我争论起来。
“你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只是,你要先想想,这个‘巷子’深到什么程度?这‘酒香’又香到什么程度?或是这酒的香味传不到巷子外头,别人又怎么能知道这里有好酒卖呢?”
清儿咬着指头想了半天,还是找不到反驳我的话,有些丧气的说道:“清儿以为自己出身小户人家,从小接触过不少的生意人,对之生意之事也算懂得一分,没想到却连姐姐这个深闺里的小姐都不如。”
我轻轻拉了下她的耳朵,笑道:“你虽然是生在小户人家,接触过一些,却究竟只是外行看热闹,又能懂得些什么内行里的门道?”
“我是外行看热闹,难道姐姐反倒是内行,反倒看过门道不成?”清儿有些好奇的歪着头问我。
第一一一章 撷香暂归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沉默了片刻,强笑道:“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先父虽然世代公侯,却并不拘泥于陈规。打我懂事开始,就请了先生来给我启蒙,但凡经史典籍,无不涉猎。我的那位先生也是位奇人,连这些生意之道也在闲睱时说于我听,先父也不阻止,所以我才比其他的闺阁女子略懂些。”
“原来是这样,真羡慕姐姐有这样好的父亲,又得遇这样出奇的先生。以前清儿见姐姐谋划店里的生意,方方面面都游刃有余,心里还纳闷,只当是姐姐自来比别人聪慧,什么事都是无师自通,没想到却是从小习学过的。”说着,脸色就黯淡下来。又道:“若是清儿的父亲待清儿,能有姐姐的父亲一成好,清儿也就不用四处为奴了。”
见清儿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起疑,我暗暗松了一口气,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这么没头没脑的,若不是还有几分急智,今天非露了馅不可。虽然不担心清儿会跟别人说起,只是,这灵魂穿越毕竟太过离奇,不是谁都能接受的。只怕清儿以后把我当成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不敢再与我亲近了。
看到清儿黯然神伤,我笑着劝她道:“好好的又想起这些来,竟是我刚才的那些话引起你的伤心了。我给你赔个不是可好?”
清儿忙道:“这是清儿的命,哪里怪到姐姐来,清儿是万万当起姐姐的赔罪的。”
“那就不要再伤心了。不然我这心里又如何过得去?再说,若不是你的父亲送你来这里,我又到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妹妹去?人又机灵,心地又善良。却是天下难寻的好女子呢。”
“清儿哪有姐姐说的那么好。姐姐又取笑清儿了。”清儿小脸羞得红通通的。啧啧,真是可爱。
说笑之间,已经到了园子里,我屋里的几个丫头正结伴采着各色鲜花。我忙高声叫道:“要把同一种花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不要弄混了。等一会子却要怎么分开?”
福儿笑着跑过来,道:“哪里有那样笨的人,知道姑娘是要做胭脂用,还敢把不同的花混在一起。自然都是分开放的。不信姑娘自己看看。”说着,就把手里的花篮递到我面前,让我自己查看。
我笑道:“我也不过就是白嘱咐一声,哪里说你们笨了。偏是你敢这样没大没小的。还不快去摘花,若是误了我的事,管叫你吃不完兜着走。跟她们说一声,摘花的时候动作放轻着些,不要把花枝碰坏了。不然明天花匠师傅是要骂上门来的。”
福儿笑着答应了。又自跑去园子里。一时间园中莺声燕语,裙带翩飞,前所未有的热闹起来。我和清儿也随意采了些花放在篮子里。看看日头高起来,也就回房去歇着了。
下午随着丫头们把这些采来的鲜花进行了初步的处理。分类、挑选、清洗。有一些实在不适合做胭脂的,也不能浪费,洗净摊放在屋檐下,只等着晾干了做枕头用。
没想到这点活儿竟然足足忙了一下午,虽然劳累了些,却也把对雪雁的不舍之情冲淡了许多,看来,劳动果然是最好的消愁药。
因为乏了,晚饭也不曾去前头吃,只让丫头去米琪那里告诉了一声,就让厨房送了几样简单的菜过来,我拉着清儿、福儿等一干丫头一起吃了。饭后就吩咐她们自去歇着。咱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地主老财,当然不能不顾丫头们的死活。
这里我和清儿收拾了,早早的也就歇下。清儿也不曾回房,就在我外头的大床上睡了。甜黑一觉,睁眼时已经天色大亮。我忙坐起身来叫清儿。
清儿听到我叫,边穿衣服边就跑了过来,向我笑道:“今天可是迟了。这天已经大亮了。姐姐快些起来吧,若再迟就要被人笑了。”一边又骂丫头们:“一个个的看着姑娘好@性儿,就疏懒成这个样子。这天都大亮了,没有人叫还只管躺在那里挺死尸的,竟比主子们还受用。看我得了闲才一个一个揭你们的皮呢。”
骂了几句,外外伴宿的丫头早爬了起来。又忙忙的把其他人叫起来。涌进我屋里子贴着墙低头站着,并不敢还一句嘴。
我向清儿笑着,半是打趣半是解围道:“昨天弄那些花儿啊朵儿的,直忙了一整天,想来她们也是累坏了。不然哪里敢有这样大胆子的人。还请清儿姑娘饶过她们去吧。”
这些丫头里就算福儿最是机灵,平日里也经常在我跟前儿做些端茶倒水的体面活,也算是个有脸面的。听到我帮她们说话,便腆着脸上前一步,向清儿笑着央告道:“是奴婢们错了。请清儿姐姐饶过我们这遭儿去。下次再也不敢了。”说着,又向清儿福了两福。
清儿正眼也不看她,只向我说道:“姑娘也是太好@性儿了些,由着这些奴才们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