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的妖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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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人的妖筋-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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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会了解田微微,谁有本事把她那深埋的个性真正译解?但是我能,当你把她当做你的灵魂香水的时候,你也能。她是感受过真正痛苦的人,不然她长不出一双无底的眼睛,因为无底,我能想象她往上爬、她远离痛苦的愿望有多迫切,也能理解她付出怎样一颗真诚的心去珍惜幸福。她是个多么善良又知足的小女人啊,令贤经意不经意送的小礼物她都无比珍爱,连包装都完整保留;她永远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即便千错万错也是自己的错;她长了多么宽容的一双眼睛,能把他人的优点放大再放大,然后她毫不保留地赞扬你,她真心诚意地恭维你,生怕你不能意识到你有多美好。 
  这样人还不正是我的灵魂香水吗?在我失意落寞的时候,我总企图悄悄靠近她,也许仅仅站在她身后,她也能感应到我的不安。我坦然承认我的卑微怯懦,她布施她的慷慨之意,以至于有时候我会产生某种幻觉,或许我是她怀中永不摒弃的孩子。就那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对我,就够了。 
  另一方面,我又放纵着我的肉体感觉,这是全世界(大部分)男人都在做的,又是全世界(大部分)女人都在痛恨着的。一个复杂、多元化、进行式又无可避免的大规模行动。男人啊,越堕落越快乐,越快乐也越失落。我带这样那样的女人走过她身边,未必有信心刺激她,却绝对刺激自己寻求到更高再高的境界。她只那么空洞地望向我,事前和事后;我于是那么渴望得到她的宽恕,得到虚脱后彻底的冲涤。她一次次用最动人的清香驱逐我内心阴晦的气息,却注定永远驱逐不掉。或许,或许由于我无法把这灵魂香水真正在握,那么,就让我的人格斗争到底、分裂到底吧。 
  不管你信是不信,那天在门外,我跟田微微是第一次接吻。说不定我比你还要意外。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安排,我跟她在楼下遇见,就一起上楼。楼道漆黑,只安有声控灯泡。走三层楼,我跺三下脚;她跺三下脚,走三层楼。奇迹的是,竟都在同时。她忽然停在门口,似有千言万语。直到灯暗下来,她还是张不开嘴。当我们再次同时跺了下脚,灯泡重新突兀亮起,我第一次看见她眼中涌动的泪水。 
  吻吻我吧,吻吻我卑微的灵魂吧。 
  我整整两年的猜测终于得以证实,是的,我们终于可以走到一起,只因我们都拥有同样卑微的灵魂。而令贤,他自信、强大、多才多艺,他永远只能做她的精神偶像。          
小女人的妖筋 
小女人的妖筋  如果把你放在三年前北方城市的某个街角,你跟田微微相向而行,你一定认不出她来,只因那时候她叫李格俐微。 
  有点悬乎?绝不。 
  三年前的某个秋天,我在大学的荷塘边第一次与她相见。她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发呆,手上的笔忽然掉在地上,她赶忙拾起,继续画她的素描。我探头,发觉她居然在画枯萎萧条的荷塘。重要的是,整个背景被她用炭笔打成一片黑,只把几根枯枝映衬出孤独的白来。我正想说点什么,她转过头,露出一张冰冷和漠然到底的绝色面庞,她的表情在十秒种内一成不变,仿佛眼前无物。我只好在她回头的时候静静走开。 
  再次遇见她就在当晚,她同样的装束站在楼梯口,跟几个吞云吐雾的家伙。不知为何她一声尖叫,叫声伴随放荡的笑声在教学楼楼道里格外突兀地回荡。我惊愕地抬头,看见她细长的手指正在他们身上随意跳跃、游走,弹钢琴般的狂野,这居然让我揪心地疼。也许五秒钟,也许十秒,或者更久,她轻飘的眼神终于晃过我,手指顿时僵硬地定格在某处。 
  她精灵的手指缓缓朝向我,仿佛一种倾向或者暗示,我不确定她是否需要解救,但是我做了,像位持剑的王子。我几步跨上楼伸手去拉她,她手上无力,就披头散发跟我狂奔起来,我们蹿下黑咕隆咚的楼梯,跑过毛茸茸的草地,奔过野风凄凄的树林,止步在荷塘边的凉亭。年少时分的冲动啊,想来人生能有几次? 
  我……我就跟定你了!她手扶双膝,气喘吁吁却无比坚定地说,脸上还挂着激昂的笑意。近处是她半透明的瞳孔,远处是荷塘枯枝,再远处,就是一片碧蓝碧蓝波涛涌动的大海。 
  我有点惶恐,甚至向后退了一小步;或许我自以为在退,她却看不出来。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其实笑起来很甜,指真心实意的笑。 
  我叫……田微微。 
  就从这一天起,她改名换姓、投胎换骨做起了田微微。那时候她还是艺术系里一名大二女生。 
  她的世界其实多小啊,小到没吃过生日蛋糕,没坐过云霄飞车,没在影院看过电影,没有影集,没谈过恋爱。她简单得像个初生婴儿,我简单赋予她这一切,她就简单地崇拜我、赞美我、热爱我、钟情于我。 
  看起来非常简单,不是吗? 
  田微微是个没有过去的人,她从不跟我讲述儿时的轶事,更不提家庭。被我问急了就说家里只有父亲,在中学教数学,她放假回家也不一定能讲上句话。我大为惊讶,我实在无法相信,眼前天真单纯的田微微在讲述自己的父亲,心平气和,毫无感情。我说,你应该热爱你惟一的亲人。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望向我,你就是我的亲人。我搂她在怀,心中有点混乱。后来被我发觉她偷偷为我画的素描肖像画,左上角用隶书小小地写道:“亲人:”两个字加一个冒号,让人心酸酸的。后来,她不知从哪儿买回个水晶烟灰缸,用破报纸包了又包,十分厚重累赘的一大团。她表情不自然地嘟囔,父亲老抽烟。我默默剥掉几层报纸,想,她终于尝试去爱自己的亲人了,可五十块哪能买到真正的水晶烟灰缸,可怜她教小朋友画画挣钱不易。你不高兴吗?田微微紧紧握我的手腕,其实,我也买了一个送你。她又从斜挎的大包中抽出另一大团,双眼亮晶晶,那么热烈地征询我的反应。我再次心酸地低头,看见她旧兮兮的帆布包顿时萎成一片。 
  你就是最纯洁透明的水晶啊!我禁不住脱口而出。 
  真的吗?我不是。她转过身,怕什么似的小步走到窗前。我怎么配是水晶…… 
  我轻轻走向她,从身后深深将她怀抱,哪料她浑身剧烈一震,送我的水晶烟灰缸就连同旧报纸掉在地上。她尖叫着推开我,蹲下身去察看那一大团,嘴唇哆哆嗦嗦,水晶,水晶,不要扔掉我的水晶……由于报纸的保护,水晶完好无损,她用颤抖的手捧起,大滴大滴的泪水也掉了下来。求你了,不要扔掉我的水晶。 
  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见她哭。 
  之后,我们永不再提水晶。 
  我带她参加过几次乐队训练,那时候我大四,在校园还蛮风火的小乐队里做名吉他手,主唱不在时也能代替嚎几声。她每次来都坐在角落里,手托下巴无比投入地听,她仰慕的眼神常常让我们感觉过于良好,误以为自己搞出了什么天籁。一停下休息,她就颠颠地跑过来给我端茶递水,说,真有意思,歌词好梦幻,弹得好激情。每次她都能找出新词把我夸奖,弄得我飘飘然,表演也越来越超常。乐队其他哥们儿开始受不了这肉麻,世界上还真有人正经把你当偶像?正式场合表演,她总会坐最前排,掌声结束还看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挥手欢呼,满脸真诚又热烈的崇拜。她一点不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管自己有多突兀,也不顾旁边奇怪的目光。美女嘛,又格外不让人反感,就这样,她一次又一次掀起掌声与欢呼的高潮。 
  是的,我就是她的精神偶像,她义无返顾地投入了对我的崇拜,整整三年。从我能跟噪音媲美的吉他乐到拨动琴弦的手指,从我摔得到处是疤的搪瓷饭盆到一把比嘴还大的铁勺,从我的二等奖学金到工作第一个月拿的两千块薪水,从我的手提电脑到扔到垃圾桶里的软盘,从我的手机到用来跟家人讲的那通电话……她无私宽容的眼睛啊,简直能美化我的全部。一个男人就如此优越地成长起来,非常幸福,如果你是男人也能体验的幸福。 
  所幸,那时武月痛恨我们的无厘头音乐,长长一年也没发觉田微微的存在。 
  说“所幸”有点对不住武月、背叛哥们儿的味道,但是也顾不上了。我可以让他穿我的球鞋踢球,套我的西装泡妞,却绝不能让他碰一碰这个水晶般的女孩。毕竟,水晶是容易碎的。 
  而我今天啰啰嗦嗦的倾诉,并非表示忘记了我们的游戏规则,而是我们真的玩不下去了。水晶一样的女孩,真的像水晶一样,要碎了。          
小女人的妖筋 
小女人的妖筋  再一次看见田微微,她已经睡着,额头、鼻尖上挂着细密的小汗珠。周围不断有人进出、来往,还有苍老又连绵的哼唧声,这跟她香甜的一觉形成强烈反差,显出她格外的憔悴,让人联想到,她正格外热烈地奔向一场珍贵的睡眠。 
  这个病房里紧紧巴巴一共摆八张床,除去眼前的女孩,都躺着男男女女的中老年人。有人在反复地、毫无变化、专心致志地咳嗽,他一双眼睛木然地盯向手中的痰盒,仿佛生命中只有这一件事情可做。每张桌子上都多少摆了些花篮,有的枯萎了,有的却过分郁郁葱葱,把人的脸显得愈加憔悴。直视过去,墙角里躺着位老人,尽管他背对大家,从裸露出的皮肤纹理也能辨别。那是块不得不裸露的皮肤,是屁股连同后腰的一大块皱巴巴的皮。就在皮中央有块拳头大的疮,流着脓、抹着药晾在那里。看清这些,林小翘站在那里,禁不住从上到下狠狠地打了个冷战,冷得牙都直颤。听说他是位老年痴呆患者,一个人在家躺久了,到医院已烂了大片。苍老又连绵的哼唧声正从他那里传来,不死不活的,像诅咒像低诉像折磨人,偶尔他还会模糊地高喊两嗓子,爸爸,妈妈,真疼。 
  林小翘再也忍不住转身冲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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