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熟- 第15部分

　　“知道，就是‘经济社会应否提倡雷锋精神’呗。”

　　班主任的高级定制眼镜再闪滤光，过滤了失望的神色，心中想不到连自己最后的一次抛售机会都没有，仿佛是他高价购房后楼价立即跳水，心中后悔不已，无奈地说：“嗯，既然大家都知道了，那就分组吧。谁是想要到正方的？”

　　班主任对于自己一职十分有热忱，其活泼性可比金属锂，但学生却是一大捆木头，两者互不通电，原电池反应在这里无法生效。同学们都很正常地不做声，只有几个积极分子像夹杂了杂质的夹板，肯举起摇摆不定的手。

　　“呃，既然大部分都不愿意决定，那我就替各位做决定了。”

　　“哇，那我选择做正反了！”同学们都像万寿山五庄观的人参果，真正被碰上了一下就反应奇大。在长存的雷锋精神驱使下，纷纷选择挺身而出争着要支持雷锋精神，提倡经济社会都要发扬雷锋精神。

　　“那不行，这样就没有人站在反方。”辩论的奇妙就在于你不一定真的站在某一方，但是你一定要让你站在的哪一方站得住脚，这跟台湾红营绿营的支持者一样。试想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情竟然被你做到了，这简直可以完美的配合有神论。班主任继续说：“那这样吧，我左边的做正反，右边的做反方，等到要比赛那天，直接往墙边靠拢，腾出中间的地方给八位代表面对着辩论吧。”

　　由于“初次分配注重效率”，班主任的分组决议比在酒楼公费报销的那一下“埋单”还要迅捷，所以尽管不满之声四起，李鸿毫无争议地被迫选择了反方，因为没有时间让人去争议。唯有期望再分配的时候可以争取一下比较失衡的公平，但这就跟牛郎织女两星座河汉相会一样遥遥无期。

　　“现在正反双方各选取四个代表出来，比赛就是这八个人辩论。”　。　想看书来

强词夺理　3
反方本来一听到要搞比赛就踌躇推出哪人作为领头羊受死，欢喜地醒起原来李鸿与自己站在同一阵线，简直当他是闯王，箪食壶浆地欢迎，心想：牺牲你了。推举李鸿之声此起彼伏，李鸿顿时成为有德有才的贤士，没有许由“恶闻其声，是故洗耳”的高尚品德，无法拒绝。他平日十分喜欢肩负知识传播的重任，在众人面前将常识讲述得头头是道，口若悬河，早已成为众矢之的。现在难得有目标可以放箭，反方一下子万箭齐发，像波斯人射出的箭一样遮天蔽日，李鸿还未来得及乘凉，已经成为中箭虎。还待谦虚推脱，敬谢不敏，班主任这时出动继续往他身上砸稻草捆，并且享受着“自由永有的神”（I　Am　That　I　Am）的强大自信，李鸿最终成为群众山羊哲学和班主任特别看重下的牺牲品。

　　终于又是班会，班主任过足了神让以色列人出埃及的瘾，在讲台上面对学生，一声“往两边分开”，中间的椅桌被一下子劈开，学生浩荡地往两边退，犹如红海一般壮阔。老师陆续到来，坐在后面。然后到重点，得让学生出来做代表领导民众，李鸿虽然一开始推脱，但在班主任的苦心阐述下终于产生救赎众人的决心，十分不安地坐在辩论席。

　　对面的同学好像吃了开心果，笑口常开，李鸿也要强忍住笑。为了应对，他也不甘后人，好像吃了六味地王丸，所以一味望地。班主任又客套一番，来访老师豪气地收下，顶天立地一下等待观看学生狗咬狗骨。

　　正方首先发言，将过去几天生吞活剥塞进了胃部，把尚未给消化的资料用手给掏出来，一字不漏的原文被催吐出来。原本已经被胃酸溶化了一半的资料，在众人的压力下由萎靡腐烂的状态重新抖擞，被发言者一下下“有声掷地”后散作碎石，变成三尖八角的突兀尖石，前后一句来得十分不连贯，往往第七句是第一句的依据，第三句又是第六句的结论。众人面对如此有未来主义的谈吐，茫然不知所言，拒不让其入脑，所以尽管身上中了许多石头，但仅仅是受了些皮外伤而已。好不容易等到发言者终于将肚子内的结石都全取出来，这项备受50多人关注的大型手术终于完满成功，众人欢庆终于学会了肚子上的战争，同时期望下一位不会是同样记忆力超群的精英。

　　尚亏反方都以为李鸿真是救世主，备战稀疏，慵懒地筹措资料，没有花费大量心机在建立正方的庞大数据库这方面，而是谈谈情，说说爱之类，正如摩西在西乃山受戒时山下的人们，同样是放映了人性的弱点。但起立发言的不是李鸿而是麦锐华，他众望所归地让大家失望，羞赧地讲完就坐下了。

　　于是正反双方你一言我一语，简直就是下围棋，比的是耐心和乔装“失心疯”以重复相同论点的伎俩。众听众担忧着何时可以结束这一场马拉松，真的是“惶惶不可终日”，害怕这一整天它都不会结束。

　　自从放学铃打了之后，　李鸿望见门缝都跑过了几百匹驽马，不耐烦的他做了败坏规矩的第一人，正当正方信口雌黄地改编刚才向公众交代过的资料，李鸿突然打断他的说话：“那请问你有真正例子能证明雷锋精神在经济社会的积极例子吗？”

　　正方本来就疲惫不堪，思维像威化饼，听得李鸿突然插进一脚，威化饼都全碎了，也顾不得他说什么，总之兴奋得不得了，心中大赞一个好。一来自己的思维已经纠结，二来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收场今日的拉锯战。

　　本来班主任也是饿昏了，但评审团没有看到斗狗的刺激，连斗鸡都不如，决心要看到才行，班主任见不到评审团有走的意向自然要做出的优质服务，以客为先。现在虽然曲不终，但人不得不散，班主任暗恨李鸿搅局，评审团怕是要给出低分。他打了句圆场，说暂时没有胜负，待日后重辩，现在先放学。同学们像打进云层的干冰，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

附庸风雅　1
高中就像毛虫成蛾的过程，高三才是“变态”这一步骤，高一就松的好像放养的走地鸡。李鸿就有时间培育一下文艺，好附庸风雅。星期一就像缩短了周期的新年，刚上完这个星期的两节艺术课，恨不得立即坐光速飞船上下个星期的。

　　这个星期的美术课，‘蒙脸女侠’午读就来拉了李鸿去办公室搬素描簿。上课铃打响，一来她就拿起自己面前的那堆速写簿的几本来表达自己复杂的情感：“上一周交上了的画，有些我是很不满意的。有的同学直接将鞋底印到素描纸上用笔顺着它的轮廓画，就这样交给了我。”说罢摊开速写簿，像警方向公众公布在特大凶杀案现场搜寻得到的鞋印。

　　这是第五周的课，上一周刚画了第一幅画，鉴于前几节课同学们无论如何也无法画出最基本的线条素描，‘蒙脸女侠’遂决定由同学做一回画家自由发挥，就有了以上这幅极具新意的《鞋印》。

　　“哇，耐克啊！”“不是，是阿迪达斯！”“哪是，是特步！”学生热烈的争论声和笑声像鸡蛋一样往那幅鞋印扔去，为保护犯罪证据，‘蒙脸女侠’将它阖上掷下。一听就知道不是自己的杰作后，同学们就好像追查杀父仇人一样穷追猛打，不肯放过作者的身世。‘蒙脸女侠’也有侠义之心，没有透露。

　　她再介绍几幅经典的作品，但只是经典，没有第一幅的创意。

　　“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些我是比较满意的。其中我比较欣赏的一幅画的是这双鞋（她打开了另一本素描簿），它的作画线条比较流畅，可以看出画的同学是一个素来有练习的人，并不是第一次作画。来，大家可以看看。”为了激发每位同学对作画的兴趣，她好像水上巡警晚上巡查时将灯往前面左右摆动，务求将画示众于每一个同学面前。

　　“呃，不怎么样喔。”同学们金睛火眼圆睁得骨碌，终于看见画大概不是自己的大作，逐渐发现了画的缺陷。搜索枯肠回忆‘蒙脸女侠’讲过的专业术语，心中措辞准备专业点评，大批其水准极差，不及吾信手涂鸦之万一。可惜学生们的专业术语除了“专业”这个词最专业外，其他都太通俗了，只好将肺腑之言都完璧退还给肺腑，没有将它们炸裂。眼红地羡慕，眼绿地忌妒。恨没有英雄无名“以目折剑”的深厚修为，否则一定隔空将它撕得粉碎。

　　“喔，是谁画的？”

　　“哦，这是——李鸿。请这位同学让大家认识一下。”

　　“什么！”李鸿自己的名字由‘蒙脸女侠’口里读出来简直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吓得李鸿惊呼。“我！？我真有这个天分吗？”想起自己画的时候就是先惨淡经营，构思得连鞋的补缝都了然于胸，但手中的铅笔却在纸上来来回回，摩挲不出一划；到终于肯下笔后就画了几十次又擦了几十次，最后一声“岂有此理！”大骂作画浪费时间，消耗生命，还不如盘踞粪坑一泻千里来得有意义。遂不假思索，下笔如有神，对着鞋就一笔捺过，短短几下就完图待交。想不到‘蒙脸女侠’雅兴来得如此突兀，风雅得厉害，对这幅大作青睐有加。

　　李鸿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风光了一回，众人见他不修边幅，衣装邋遢，浑身上下一幅艺术家的材料，心想难怪搞得出如此艺术，眼睛都恢复了正常颜色。

　　李鸿意外地发现自己不是第一次作画，骤然多了几十年素描功力。惊喜自己天资过人，有艺术天分的同时，更对‘蒙脸女侠’慧眼识英豪欣赏不已，对她的好感像全球变暖下温度计的示数一样攀升。

　　李鸿这时双眼状态正佳，聚精会神下看到她的脸似乎少了许多痘痘，越看越美，忽略自己骤然得到的几十年功力只是扫描，不是油画，在脑袋里作起朦胧派的油画。随着眼睛眯紧后的高速疲累，李鸿将“朦胧”二字发挥到极致，终于忍不住向朱健波求证：“她的痘痘好像少了很多。”

　　朱健波昂头突起，像游戏“打洞鼠”里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