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时迟,那时快。
不能说的那句话,不,是如果不说出来我会感恩戴德的那句话,却从我兄弟泰阳的嘴里吐了出来。
“钢琴?”
跨坐在沙发一头的缎英好像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啊,也没有啦……”
“弹得很好啊。所以才去美国留学十年嘛,小时候大家都说她是天才呢。”
“哈,那样就说她弹得很好?”
“当然了~姐,姐你教教她好了。缎英说毕业以后也要当个钢琴家。”
“有什么可教的啊……我看她可能比我弹得好……”
“不会啦,姐姐,你就教教我吧。”
可爱美女面露迷人的笑靥看着我。
“现在不行耶……”
心跳声越来越大,两手抖动得越来越厉害。
“姐。别推了,弹一次看看嘛!!”
“啊~~天才钢琴演奏家不会随便在哪里都演奏的。我们是不是强人所难啊?”
“不会的,我老姐她真的弹得非常棒!!小时候我们家那边的人都那么说的!!”
“听说就是听说嘛……”
然后,我犯了一个错误。
听到崔缎英冷嘲热讽的口吻,我再也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钢琴前面。
“……”
所有人都满怀期待或是幸灾乐祸地安安静静地看着我,虽然我知道自己一定是疯了,但还是把手指轻轻地搭在了琴键上。
拜托……如果世上真有奇迹存在的话,请让它降临到我手指上吧,一次就好。让我的手指在白色的琴键上起舞,就像遥远过去的那天一样让神出现,五分钟也好,让我成为英雄吧。
“……叮……”
过了多久?脑子里已经无法判断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只感觉自己好像在地狱里煎熬一般,停在琴键上的第二根手指无力地按了下去……与此同时我胸中的音符“叭叭”地纠结,“咯咯”地在嘲笑着我。
又来了……又来了……
“这是什么呀……” 似乎对低垂着头的我一点同情之心都没有一样,崔缎英用冰冷的口气说道。
“还说又是天才又是什么的,别逗了,可别糟蹋钢琴了。又没能力又不努力,别假装跟钢琴有多好似的,你认得它,它可不认得你哦~!”
“呀!你,你怎么能对姐姐这样……”
“不知道别人弹得有多辛苦,别用一句天才就把她捧上天了。”
“崔缎英!!!”
“其实我一看手指头就知道。”
我拼命地忍住泪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崔缎英将自己那十根嫩葱一般修长的手指伸到我鼻子前。
“看看,这才是弹钢琴的手。”
“……”
“啊~天才不会随便在哪里都演奏的。我们是不是强人所难啊?”
我的视线停留在自己长长的指甲上,然后转向缎英的脸。这时,她手上拿着的甜杏味果汁“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原来如此,原来我跟她拿着同样的饮料呢。
“姐!!!!!!!!!!!!!!!!!!!!!!!!!”
“桃京!!!!!!!!!!!!!!!!!!!!!!!”
妈~,我该怎么办啊?……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几小时以后,满怀期待的老妈就会要我弹钢琴给她听,可我现在根本不会弹。我无法让妈妈再露出笑脸了。
没有泪水……毫不理会背后的喊叫声,我铁青着脸凭着记忆跑到路上,现实真是让人悲哀。现在残酷到连流泪的热情都没给我剩下的现实,再次把我击得粉碎。
“哈……哈……”
跑了一会儿,我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人行横道前,和我做伴的只有升起的太阳,将我背后的影子拖得老长。
“早知道你会哭,没想到你这么弱。”
“……”
“对了,你知道吗?”
“……”
“那边那架钢琴已经破到不行了。”
奇怪啊。为什么现在站在我身后的人会是你。
“可能贝多芬和莫扎特大叔来了也弹不了那架钢琴啊。”
神奇啊。为什么现在我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河水。
“羞不羞啊,都是大姑娘了,还在马路上哭……”
过了一会儿,当他调皮地低头看着我时,虽然很想哇哇大哭,但我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追爱症候群① syndrome4(1)
“哎……那什么……”
往集装箱的路上。
不知道为什么,海俊没想跟我并肩一起走,而是在我背后离我三步之遥,慢吞吞地走着。我猜想他或许正看着我的大屁股在做鬼脸,或许正在感叹着哪个女人的肩膀会这么宽之类的。反正已经要多倒霉有多倒霉了,就不管他了……就当他是非男非女的中性好了。
“那个……海俊啊……”
“干吗?”
“非常感谢你能来安慰我……不过拜托你不要把今天的事说出去啊。”
“抱住我,把鼻涕眼泪蹭我一肩膀的事?”
“我的眼泪、鼻涕都是天然无公害的……”
“不过仔细一看,你这女人屁股还真大,肩膀也真宽。”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在美国也没学什么英语,光玩儿橄榄球或是曲棍球了吧。”
“……嗯。所以我胳膊劲儿也不小哦,你最好把嘴给我闭上。”
话音一落,渐渐走近的脚步声令人害怕。我开始不安,突然发力快速向前走去。
“生气了?”
“没。”
“哼,明明就生气了的说。”
“我说了没有。你这笨蛋!”
“明天有时间吗?”
“干吗?”
“让我帮你保密,可不是没条件的哦,我也拜托你一件事,你必须答应我。”
这什么意思啊,我条件反射地回过头一看,海俊好像吓了一跳,闭着嘴巴看着我。我又问了他一遍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微侧着头移开视线,摸着自己的前额,有些不自然地一笑。然后从他厚厚的嘴唇里说出来的话彻底把我惊得目瞪口呆……没错,我确定他的拜托是相当无理的……
“……好……好吧……”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一句“好吧”会让他那么开心。
其实……我答应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啦。在我见过的所有男人明朗的笑颜中,这家伙笑得最灿烂。而且隐隐约约总希望能再欣赏一次他的笑。
“对了,姐。”
“什么?”
“以后不要用你这双腿穿短裙,知道了吧?”
“……”
“……”
“对了,海俊。”
“啊?”
“明天开始不要再戴帽子出门,知道了吧?”
他摇着头“嘿嘿”地笑了。然后又离我几步远,远远地跟在我身后慢吞吞地走着。
“开玩笑啦,以后把刘海梳上去吧。脑门明明很漂亮,把它藏起来多浪费资源啊。”
“……”
“你要是不喜欢那就算了……”
“我考虑考虑。”
“长得漂亮就是这么麻烦。啧~讨厌啦。”
……
这或许是后话了……如果一直这样假装不知道我哭过,就这么一直陪我走下去,也许他会变成比我想象中还更要有型的人哦……
AM10:15
“我闺女回来了啊!!”
“同志们,赶快起来啦!!开会了!!”
……
想起来了,三个小时前我跟泰阳一起背着智吾回家的。筋疲力尽的我们一回到家就把身子扔在沙发上,像僵尸一样睡死过去了。我还记得智吾他……
“报告船长!我不会抓大虾……”说过一次这样的梦话……
“泰阳到哪儿去了!!?”
“到哪儿?当然是去学校了!!来看看我们能干的乖女儿!!”
嘟嘟囔囔。
脸上感到谁的手热乎乎地在摸我。
“……嗯~”
突然睁开左眼一看,眼前霍然摆着两张脸,一副好像吐着信子要吞掉什么的蛇一样的表情。
“哇啊啊啊!!!!!!!!!”
“啊!!!!!!”
智吾被我的大喊声吓了一跳,大叫着醒了过来。而我完全变成了装在透明箱子里的荷兰猪,被爸妈按坐到他们跟前。七岁的小弟弟也难逃厄运。就算十年不见,我们也总还是一家人。
追爱症候群① syndrome4(2)
“……”
“……”
“……”
“来,快说。说说你学的英语。”
“……”
“啊,一个人没法说是吧?智吾啊!!咱们智吾英语说得可好了,是吧!!?”
直面死亡的三分钟以前,我好像用盐腌渍的蜗牛一样跪坐在脚掌上,看着在济州岛晒黑的那张脸,老妈则把浑身发抖的智吾按在我旁边。
“来,智吾,跟你姐姐说。学学你在学校学的‘hello’怎么说。”
“……”
“这是你姐姐。这个看着笨笨的人是你姐~。智吾你忘了吗?三年前去美国还一起玩儿来着,想起来了吗?”
老爸一边提高嗓门说着,一边把我买回来的两瓶洋酒放到化妆台上。
“我下次再说不行吗?”
“什么下次?!!!!来,赶紧的!!我们小儿子最棒了!!”
好像老妈对三年前去迈阿密看我时一跟外国人说话我就瞬间消失的样子仍然耿耿于怀,这次下定决心一定要听到我说英语才行。怎么想心情都好不起来。毕竟我是阔别十年才重回家庭温暖怀抱的一只孤雁啊……
“妈!!!!”
“喊什么?”
“怎么说我也是昨天刚回来的!!时差都还没调过来呢,你就把我吵醒,到底要干什么啊?!!你就我这么一个女儿,就不能多疼疼我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废话少说,赶紧说!”
“……”
“我数三个数,赶紧张嘴说,要是你敢往外吐韩国字,就有你好看的!”
“哎……我说老婆子,咱们小儿子还在边上听着呢,你是不是有点太凶了。”
“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
现在情况已经糟到不能再糟了。老韩家两个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