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流出了血,痛得蹲在地上,一声不吭。他早就在等着这两拳了,但没想到是廖漻的。他需要被挨揍,这可以让他的内心可以好受点。但这顿挨揍似乎是来得太晚了,没有起到落无雁当初想要达到的效果。
“廖漻,你就是廖漻啊!你怎么见人就打啊,你凭什么打人啊?我女儿呢?”蘋儿的母亲被惊吓到了,连忙去搀扶落无雁。
“廖漻,你这样就不好了,你不能打人,小心我对你不客气。我女儿呢,你把她藏哪里了?我这次来是为了把她带回去的。你赶快把她交出来!”蘋儿的父亲倒是很稳重,语气缓和但咄咄逼人。
廖漻仍旧低着头,走上前几步,向蘋儿的父亲鞠了个躬,很镇定得说:“初次见面,对不起了。”随即扬起身,又是把攥得死死的拳头砸在了蘋儿的父亲的左脸上。打落无雁用的是右拳,而这次是左拳。廖漻是个左撇子,用左手打了一拳,就让蘋儿的父亲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然后,廖漻走到蘋儿的母亲面前,掏出一封信给她。
廖漻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他本来打算把信交给他们就走了,可一看到他们,听见他们说的那些话,气愤了。也许这是在廖漻心中积攒了很长时间的气愤,也许还包括从其他方面致使廖漻的气愤,全都集中在了左右手的拳头上。
虽然把气愤撒出去了,但廖漻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泄恨。他知道,他们是不会明白的,这些事还会原封不动得继续发生的。
沐汀蘋陷入了一种混乱。她着迷于一种迷狂的状态,她渴求乱。一切都是乱的,无穷无尽的乱,深不可测的乱,抵达到乱之后的迷乱,虚无的乱,没有任何原因的乱。在乱的深渊里,她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丽江之行,对于沐汀蘋来说只是一个梦境。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或者意识到陪在她身边的是廖漻,这个地方叫丽江。从而,沐汀蘋是真的疯了。有一天她会醒来,但她也会遗忘这个梦。
从家里的封闭,沐汀蘋走向内心的乱,到来到丽江,沐汀蘋转入外向的乱。这样的旅行并不能给蘋儿带来一些意义,廖漻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内心充斥着巨大的暴力倾向。无论蘋儿逃向哪里,她逃不出社会,那一股社会的力量总以一条看不见的,但异常强大的线牵着她。她逃到哪里都会被牵回家。
这样的旅行反而给蘋儿带来了异常强大的情绪波动。她被整个大自然的美丽所吸引、陶醉、痴迷。她奢侈于呆在大自然中的幻觉,每当回到旅馆的时候,情绪就极不稳定。即使在大自然中,她也令人感到不安。她会默默得呆在悬崖边上,数个小时都不动。在徒步虎跳峡时的几次惊心动魄的场景,还令廖漻心有余悸。就是这样的旅行,对蘋儿的病情是有增无减,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在路上。况且,她并不是真的需要旅行,她只是在把所有的乱发挥得淋漓尽致,以此来加剧内心的矛盾,以此来麻痹自己,摧毁整个世界。
廖漻每天牵着沐汀蘋的手。而当廖漻放开手的时候,沐汀蘋也会寻找到这只一直牵着她的手,并紧紧握住他。也许廖漻是可有可无的,对于现在的沐汀蘋来说,这只手才是必不可少的。沐汀蘋没有关心过陪在她身边的这个人,还以为是一个陌生人,同样觉得非常有意思,是乱的一部分。
第十二章
当天,落无雁向沐汀蘋的父母交代了一切。信也读了,三个人呆滞在旅馆里。
信的内容大致如下:
蘋儿疯了。你们三个人逼的,你们给的与她想要的有着强烈的冲突。如果你们还想她继续正常得活下去,那么请你们给她充分的自由。蘋儿完全能掌握自己的生活,协调自己的生命,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但你们不能,你们完全迷失在自己布置的森林里,你们虚伪活着,你们没有自我活着,你们感到不可理解,甚至愤怒,由此你们这样子来处决蘋儿,剥夺蘋儿,你们可耻,懦弱,卑鄙。当然,你们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这才是你们真正愚昧的地方。你们没有资格,也没有能力做廖漻的任何人。等你们仔细想清楚了,我会把蘋儿还给你们的。希望你们把蘋儿还给蘋儿。
沐汀蘋的父亲心里压着一团火,竟然被这么一个小子侮辱了。但他依旧维持着自己的风度,站在窗口,装作沉思的样子。
几天之后,廖漻带着沐汀蘋从大理游玩了回到丽江。廖漻又来到他们的旅馆,等在门外。这次,他倒是心跳加速,有些不安。等了很长时间,见他们还不出来,就走进院子里。他不清楚这次来是为了什么,该说应当把蘋儿归还给他们了。可最后,他还是一个人来了,到了之后他就后悔了。
廖漻在院子里环顾四周,见没人,就兴冲冲,像是揣着一只兔子,跑出去了。
“廖漻,廖漻,你等等,等等……”背后,落无雁追了上来。
“蘋儿,还好吗?”廖漻停下来,落无雁喘着气问道。
“说重点。”廖漻的拳头又攥紧了。
“伯父回家了。”
“没别的了?”
“没了。”
“那我走了。”廖漻又迈开了步伐。
“等一下,等一下……我,我想去看看蘋儿……”落无雁的样子很猥琐。
“不可能。”
“你什么时候能够把蘋儿还给我?”
“还给你?!”廖漻将拳头举起来了。
落无雁退后了几步,声音又低了:“不是,不是,我会好好照顾蘋儿的,我会娶她的,我保证!”
“你根本不配!她也不需要你照顾。”
“廖漻,说真的,我想通了,我会给蘋儿她想要的生活的。”
“她想要什么生活,你给我说说。”
“我……”
“说不出了吧!因为你根本想不到,也给不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蘋儿已经被你们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你们还想要拿她怎么样?怎么样?”
“我……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爱她的。”
“爱她?你已经用你的爱毁了她了,你还想怎么样来毁她?”
“现在,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想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不知道怎么办才好,除了爱,我还能怎么办呢?你给我说说,说说!”落无雁把内心的苦水倒在路边的河水里,让廖漻听听它沉闷的响声。
“这么跟你说把,落无雁,无论蘋儿想做任何事,你都得满足她的要求。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你放开她,让她做她想做的事。你看,你办得到吗?”
“这个……”落无雁犹豫难当。
“蘋儿现在这个样子,需要家人的照顾。不要再逼她做她不想要做的事了。她很脆弱,你再好好想想,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我会对蘋儿负责到底的的!”
“你以为蘋儿需要你的负责吗?你以为你负责了,事情就了结了,大家就心安理得了?幼稚!”
“那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其实你心里清楚,别装糊涂了,我走了。”
“那再见了。照顾好蘋儿。谢谢你了,廖漻。”
廖漻的心里刮过一阵一阵的秋风,肃杀的氛围在四周扬起。对于蘋儿,廖漻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该做的都已经做了。他也想过,就这样带着蘋儿这样四处漂泊。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已经离他远去了,他已经无所牵挂,无处安身了。假如真的把蘋儿交还给他们的话,接下来,这个暑假该怎么过?他何去何从,他有何事可做?此时,他的心思全在蘋儿,应该把蘋儿让他们带回去,她还有家人,还有家。而且,蘋儿病了。连自己都不能照顾好,带着蘋儿肯定也让她受累。他几经无能为力了。
他在河边坐下来,溪水从雪山上流下来,冰清。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思考能力。蘋儿这件事就像一根鱼刺,哽在他的喉咙口。这件事绝对不是一个笑话,而且以前认为是笑话的那些事,在现在看来不是一笑能够了之的。为什么我就这么无能为力呢?我被局促在这里,我能何为?我本可以和蘋儿呆在一起的,直到她的病好为止。为什么我就这样屈服了呢?这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我该如何应付?也许只有自己才能解救自己。自己才知道自己的选择。所有的事情到此为止了,权当一场滑稽或一个笑话,别无其他。
几天之后,廖漻牵着沐汀蘋的手,等在旅馆外。旅馆外有一棵瘦小的果树,沐汀蘋专注得望着。落无雁和伯母陆续出来了。
“你们站在那儿不要动,先看看你们的蘋儿。”廖漻低着头说。落无雁和伯母赶紧收了步子,很是疑惑。“蘋儿,我的女儿,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伯母哭了。
沐汀蘋听到有人叫她,回过神,问道:“你们是谁啊?”然后,她甩甩廖漻的手,说:“我又不认识他们,这里不好玩,我们还是走吧!”
“雁儿,你过来。蘋儿,他就是你经常说的雁儿,他常常陪你出去玩的。”廖漻把落无雁的手放在蘋儿的掌心,接着说:“蘋儿,你跟他们回家吧,那个人就是你的妈妈,你妈妈找你好久了,你看,你妈妈都哭了。”
“妈妈啊,妈妈。”沐汀蘋挣开落无雁的手,扑到母亲的怀里,“妈妈,别哭了,我跟你回家,咱们回家。”
“好,妈妈不哭了,我们回家,回家。”蘋儿的母亲把蘋儿的手仍旧让落无雁握住,说:“他是雁儿,他会照顾好你的,带你去好多好多地方玩。”蘋儿点点头。
蘋儿的母亲走到廖漻面前,说:“廖漻,你跟我来,有话跟你说。”
廖漻向蘋儿挥挥手,就走了。
他们来到一个角落里,蘋儿的母亲把一根金钗插进了廖漻的左臂,廖漻一点防备也没有,他只发出了痛苦的一声吼叫。
“这是蘋儿最喜欢的一只钗,我一只保留着,现在送给你了,廖漻,感谢你对我们家蘋儿的照顾。”说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