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分之一的时光。
所以她经常说,读完高中就不念了。
每次这话被殴亦骏听到,他都十分不赞同地教育她。最严重的一次,他说过:学无止境。我不希望我的女朋友是这么没有思想抱负的人,你要继续这么想,我会看不起你!
理绘垂下眼,说得随意:“大学晚上都是自习,只有你这种优等生才会乖乖跑学校学习的哦。”
殴亦骏不赞同地皱眉:“你什么学校,可以不上晚自习?”
“湘南……”她随口说出一个听到的学校名字。
殴亦骏继续问:“什么专业?”
什么专业?接下来是不是还要问她什么班级啊?再接下来是不是说“你回去上课,等我有空再去你们学校看你”啊?!
理绘开始一个头两个大:“好了好了,我这就去上课。”
“嗯,我送你去。”
“不用了,我就来看看你,你要学习就赶紧去吧。”
殴亦骏有些迟疑,理绘已经将食品袋勾在他手上:“喏,你记得吃。我走了。”
说着,好像生怕殴亦骏跟上去,理绘开始跑起来,跑得很远以后才回头朝他挥手:“拜拜,我会想你的。放学后记得给我电话。”
殴亦骏也挥手,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他刚刚那个表情是生气了吧?
理绘搓搓手,将冰冷的手插进衣袋里,边走边想着:明知道他会生气还是跑来了,就为了见一面。唉,冲动起来的女人果然犯傻。
走了没多远,身后响起一个叫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苏理绘!”
理绘回头,追上来的男生跑得飞快,大衣和刘海翻起来,喷出的气息在冬天的空气里凝聚成云一样的雾气。
理绘惊讶停下,等他跑到自己面前:“怎么?”
“对不起,我忘了。”微蹩着眉的殴亦骏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忘了什么?”
“今天是情人节。”
理绘扬起眉,拼命忍着涌到嘴边的笑意:“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为什么不提醒我?”
“我也忘了呗,就允许你忘啊!”理绘撇撇嘴,双手负在背后,朝前走了几步又转了个半圈停在殴亦骏面前,“什么情人节之类小孩过的节日,我压根就不在意。”
“哦。”
“你哦什么,快回去上课。”
“我让同学请假了。”殴亦骏没有退路的语气,“你说的哪家包子店好吃,我们一起去?”
理绘这才发现殴亦骏两手空空:“我送你的包子呢?!”
“帮我请假的同学拿走了。”
“什么啊!”
“怎么了?”
理绘不说话,突然生起气来,一个人闷不吭声地走在前面。殴亦骏很快跟上去,并肩走在她身边:“怎么了?”
“压根没有什么包子店。”理绘咬牙说,“是我做的。”
殴亦骏没反应过来。
理绘接口道:“我也想做巧克力蛋糕什么的!可是那些花哨的东西……我真的不会啊!反正我们是中国人,就赶中国人的潮流,包子饺子什么的又好吃又填饱肚子,不是挺好的?!”
殴亦骏忍不住笑了,他难得露出的笑容,真的好好看啊。
理绘一瞬间脑子空白,只知道着迷地瞪着他看:“喂,你笑什么!”
“……”
“不准再笑!”
“……”
“喂,你再笑……”理绘忽然沦陷地说道,“欧先生,我们接吻吧?”
10。假象
他们牵着手走回到学校的操场,在一根破了灯泡的灯柱下。光影朦胧,彼此都看不大清对方的脸。理绘背靠着灯柱,慢慢蹭到他身上,双手缠上他的颈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亲吻,却是时隔两年多来的第一次。
理绘抬起头看他,隐约可见他紧抿的唇,眼瞳在黑暗间一片星亮的深邃。
理绘忍不住逗他:“喂,你干嘛紧张啊?”
“没有……”
“你跟你那个林迷影小女友都不接吻的吗?”
殴亦骏一愣,将脸别开,却很快被理绘拧了回来。
“欧先生,你跟你女朋友不接吻吗?”她重复问道。
“不会。”
“撒谎是要受惩罚的哦!”
然后理绘踮脚吻了过去。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接吻这种事情完全是靠心境和感觉的。跟喜欢的人,就算简单的眼神交流都会热血沸腾,跟不喜欢的人,拥抱也会令人恶心。
现在,跟殴亦骏接吻的理绘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感觉有一双手将她揪起来抛向天空,周围沉浮着无数甜腻而诱人的糖果,诱惑着饥饿的人吃掉它们,一颗颗全都吃掉。
殴亦骏也一样。
他们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间疯狂探索,不知道是理绘在吻他,还是殴亦骏在吻她……
像是原野中被点燃的星火,只会越烧越烈。
“我……不行了,让我呼吸一下。”
理绘抚着胸口,靠着灯柱疲乏地蹲下去,心脏响得好像随时要轰然碎掉。
耳边被风送来的是殴亦骏因喘息而模糊不清的声音:“……我没撒谎。”
“埃?”
“我和她什么都没有。”
理绘抬起头,看到殴亦骏别开脸的侧影,有夜风吹过来,他的身形单薄而修长,竟显得那么寂寞。
那一瞬,有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想要扑进他怀里,但被她仅有的理智压下。
“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她问出困扰已久的疑惑。
“不知道。”
“不知道?”
殴亦骏沉默了一会,缓缓说道:“那天她把头发烫成卷发,夹了枚海星的大发夹。我从实验楼出来,看到她和几个女孩说笑着走在前面。我一时失去了理智,什么也想不到,冲上去抓住她抱在怀里。”
理绘的表情就在这一刻僵住。
殴亦骏继续说:“系里的人都在,不过半天事情就在全校传开了。我道歉,她说就算做谁的替代品也没关系。”
难怪第一次见面,林迷影会说出那种话……
“所以你们就理所当然地在一起了?”理绘紧盯着自己的手,喉头开始发紧,“因为她偶然的一个造型跟高中时代的我重叠了……你就可以大方接受她?”
殴亦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就好像一场梦。‘我们牵手拥抱约会,为小事而争吵,仿佛和从前一样没有变’……唯有心里清楚,一切不过是自己捏造的假象。”
“……”
“有个假象总比什么都没有好。你说呢?”
理绘什么也说不出来,声音狠狠地哽在胸口,她一直蹲在灯杆下面,双手抱着瘦弱的胳膊,眼眶越来越红。
忽然她放开手伸向殴亦骏,孩子气地喊:“先生,抱抱。”
殴亦骏走过去,她猛地站起来扎进他怀里。
“苏理绘。”耳边,是他柔柔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
“嗯?”
“没事,叫叫你。”
胸口的心又开始尖锐地刺痛起来,她抱着他,将脸埋在他怀里更深:“欧先生,你说台湾什么时候回归呢?”
“傻瓜,台湾其实从来没有被分割。”
“那——”
“我们……和好好吗?”
理绘瞬间在殴亦骏的怀里僵住。她震惊地扬起头看着殴亦骏的脸,她最心爱的脸。我们……和好好吗……
曾今连做梦都不敢奢想的事,现在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却只能在心里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11。对不起
理绘把钥匙插到钥匙孔里,没有灯的过道间忽然晃过一个人影。
“理绘?……理绘!孩子,是你吗?”
钥匙从手里无意识滑落,在这空荡的地下室发出清脆回响。
从孩童时期理绘就无数次幻想过她来找自己的情景。她一年一年地盼望,一年一年地失望,一年一年地给她编造她没有来的借口。
“为什么爸爸和妈妈要离婚呢?为什么妈妈你离了婚,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
这些问题理绘想过以无数种情绪发问,愤怒的、悲伤的、失望的、委屈的……终究,止于22岁这死水般平静的一年。
“没错,我爸两年前就去世了,死于家族遗传性肿瘤。”理绘平静地说着,将茶水放在女人面前的茶几上,“他死之前打的安乐,所以没感受到什么痛苦。你放心,他一点也不痛苦的。”
在这个潮湿阴冷狭小的租屋里,女人不间断失声痛哭。
“这两年……你都是怎么过的啊……”
“我过得挺好。”
“为什么不来找我?”她说,“你要是不嫌弃可以跟我住。理绘,你搬来跟我住吧!我们家……虽然家境不是多好,但总比你一个人在外面强。对了,你有个比你小一岁的妹妹,叫林迷影,跟你年龄相仿肯定合得来……她的爸爸心地也好,就是……”
“找你?”理绘打断道,“我爸去世以前让我千万别去找你。”
“为什么?”女人怔住。
“我爸说,你生了我没多久,医生就诊断出他有家族遗传性肿瘤,这意味着有家族遗传史的我患上胃癌的几率很高。你不能承受同时将失去两位至亲的打击,跟我爸达成离婚协议。”理绘说着笑起来,“这么多年,你一次都没来看过我,还不是担心我也会死吧。既然这么多年你都没有来看过我,现在来看又有什么意义?”
女人嘴唇颤抖着:“你这话……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如您猜到的那样,我即将赴我爸后尘。”
女人表情木然的脸好像被重击打傻了一样。好久,她的嘴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理绘知道她是在问,她还有多少时间。
“春天。”她答道,“这个春天结束后,我就去见爸爸。”
女人惊愕地看着理绘,理绘也看着她。
猛然间她头重脚轻地从沙发上栽出去,脑袋重重嗑在茶几上。
理绘扶她起来的瞬间——
“理绘,呜……妈不是人,妈对不起你啊!!!!!”
她的脸上纵横交错着泪水。哭的声音从胸腔里发出,像最原始狂嚎的野兽,那一声撕心裂肺如针管刺到了理绘的心里。
就到这里为止,所有的恩怨因这声“对不起”划下句点。理绘开始后悔她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要不顾一切地伤害她?那些自以为是的恨和怨,原来如此不堪一击,只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化解的。
有什么情绪模糊了视线,理绘很快抹去了。
“阿姨。您回去吧,我不怪您。真的,我再也不怪你们了。”
她如是决定着,也终于如释重负。
12。我爱你
2010.4月,阳光开始频繁出现,这个被冷雨席卷了一春的城市终于有了暖意。
树叶间摇曳的绿色在光芒中重叠,街道间来往的行人开始摘去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