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证红楼- 第127部分

　　李纨并王夫人坐在一起，神情肃然，却并不看黛玉——在王夫人明显带着怒气的表情震慑下，李纨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薛姨妈倒是面呈关切，但黛玉很难相信是真心。

　　邢夫人则虽是难掩看好戏的神情，又难免有些心虚和担心。

　　倒是贾母，虽也是愤怒，怒火却显然不是冲着黛玉来的。黛玉行礼后，还相当和颜悦色的对话。使得屋内闷热而尴尬的气氛消散些。黛玉一边听贾母问些家常，一边瞅着其他人各异的形态，自己也好受不少，甚至觉得，这真是出精彩的大戏。

　　贾母让她在身边坐，也不避人，也不清场，直接冷哼声道，“你大舅母二舅母，听一些下人乱嚼舌根传进来的话，也不知道去查查是怎么回事，倒要当真的审起甥儿来。老太婆没用，如今在这儿明明白白的和她们说，你拿绣品到外头去卖没有？”

　　女孩子自己拿绣品去卖，还要闺誉不要？

　　又不是小门小户的，要以此维持家计。

　　黛玉一听，又好气又好笑，知道王夫人邢夫人叫做做贼心虚，怕那些传言引起什么问题来，甚至去审当年的案子。自己却是身正不怕影子斜，坦坦荡荡的，无所畏惧。因此，只是用平时话的态度，平平淡淡的，“我便当真不要闺誉，也不缺那点子钱。”

　　贾母冷笑道，“就怕你自己记得的闺誉，别人记不得。还非要姑娘家家的，来说这些子话。”一边又朝王夫人道，“可听真切没有？早点，这点子钱算得上什么？当初让玉儿拿出绣品来，结交下京城的王公贵妇，玉儿还不乐意呢。之前那么多人来求，玉儿特意绣东西送出去没有？还贪这么点钱不成？”

　　这话说出来，便是没什么见识的，站在一边的丫鬟，也难免觉得有理。

　　黛玉名动京城，是琴绣双绝，但至今园中姐妹，都还没全听过弹琴呢，全是看她心情的。也没见着整日里绣东西。又不缺钱，也不要用钱，绣东西不拿去结交命妇拿去卖钱……难道是傻子不成？居然做种事情。

　　王夫人忙站起来，“媳妇不是这个意思。大姑娘自然不做种事情，只是潇湘馆人多手杂，只怕难免……老太太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家绣的摆件流落到外面的铺子里买卖，实在是有辱门风家声的事。潇湘馆又到底是大姑娘住的地方，自然要问……”

　　“所以想查查看潇湘馆里面是不是有哪个下人手不干净偷东西去是不是？”贾母依然冷笑，直接打断，不让出后面的话来，“玉儿的绣品，真要查，先是凤丫头那里多，然后孝敬我，我这里这里最人多手杂，粗使的丫头婆子又多，难免有眼皮子浅的。倒不妨从我这里查起，就不知道要怎么查？”

　　贾母也是火大。

　　她知道，自从凤姐倒下，她不再让凤姐管家里的事情，把一应的宫中应酬等事物还给王夫人，王夫人又想女儿过得好，又想女儿多得圣宠好生个皇子，不管是名贵药材还是宫中从太后到其他妃子、太监的打点都是不可少的。很快便被其中的巨大开销搅得头痛，私房出血出得都有些昏头，乃至于都有些不折手段的到处打主意。

　　先是她这里，过两个月，又是黛玉。

　　接下来会怎么办？

　　以至于贾母都把其他的事情暂且靠边，直接和王夫人杠上。她们婆媳两个，第一次在人前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意见冲突来，除个邢夫人幸灾乐祸，其他人都不敢做声。

　　王夫人被贾母这么说，却也是有些上火，可是也只得压下，开口道，“媳妇不敢。只是这件事情，终要查个明白才好。如今外面传言纷纷的……”

　　忙特意的点出贾家欺负孤的传言来。

　　不料，这番言辞，却把贾母差儿给气个倒仰——当然知道那些传言要解决，可是事情有个轻重缓急！而且也要想明白解决的法子！

　　首先，要弄明白这件事情是怎么回事。其次，便是不讲私心，从纯计算的角度来——她们这个时候把矛头对准黛玉，不是更明显的明们欺负孤女么？当这样沸沸扬扬的事情，府里的应对能瞒得过外人么？不是黛玉干的，结果把潇湘馆给抄上遍……

　　——是啊，她们倒是没有让黛玉窘迫到需要卖绣品维生的地步，但这个表小姐在他们家，却是毫无地位，可以随意拿的丫鬟婆子来审问的！房子更是可以被主人家随意抄捡的！

　　贾母简直恨不得把王夫人的心给掏出来看看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能笨到地步？

　　贾母指着王夫人，差儿被气撅过去，一边拉着黛玉，一边道，“所以让你这个当家的去查！去查清楚，是个什么摆件被人买去，是谁买去，花多少银子，再来这里问我和外甥！是不是果然是的，若真是的，原本又是被放在哪里的。她绣的东西，，她和凤丫头还有跟的丫鬟心里也有数！你倒是好，先急火火的要查起自家人来，是不是要把三个院子的人都查遍才甘心啊？”

　　王夫人才觉得自己有些急得过火。

　　主要也是，外面传他们欺负孤女，传言和事情又一日之内传遍贾家，甚至到她的耳中。一时心虚，直接就觉得和黛玉有关——要利用自己如今的名声做子什么。

　　只是事情在传到耳里的时候，也同时传到贾母的耳中，贾母非要力保黛玉不可，事情闹大，现在也无可奈何。

　　在这个时候，宝玉本来应该站出来给自己的母亲说话的。着急些之类的。但他从来就没觉得黛玉会做那种事，连怀疑的心思都没起，母亲却是隐约透露出，这件事情和黛玉有关的态度。不是摆明坏黛玉闺誉么？他心中失望又不满，就踌踌躇躇的，不想站出来。

　　这个时候，还是探春救场，出来说把话。王夫人也是关心贾府。

　　原本在旁充摆设的薛姨妈也在边陪笑道，“姐姐原是个没成算的。心里急，就失条理，哪里能比得上老太太呢？林姑娘绣的都是精品，京城中多有识货的。那黛色草的标记，在北静太妃那儿也就出名。依我看来，多半就是哪个府里没眼色的下人拿出去换钱，被人认出来，编排出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把事情查清楚，也就好了。”

　　贾母也是么想的。本来也称不上是什么大事，沉住气，把事情弄清楚再来应变就是。

　　但是王夫人却偏想着借题发挥一番。着实是把她惹怒。所以，便是探春和薛姨妈都在旁边劝导，也还是没有轻易放缓脸色，更别说自己错怪王夫人，只是要王夫人快去办事。

　　也就是在个时候，凤姐那边的平儿过来。

　　事情无需王夫人再去查，凤姐边已经查到——在库房里面，丢一件黛玉的摆件。

　　那是幅小台屏，凤姐从黛玉里拿去的绣品之，看着喜欢，就想着装裱好放自己房里。谁料装裱好，却恰值凤姐生产之时，人人忙乱，也就先送到库房里面。后来凤姐要么病着，要么极忙，也没想起件事情来，也就一直放在库房里，不过是平儿细心，登记在账上而已。

　　事情就此明了。

　　黛玉从来不进库房的，此事自然与她无关。问题在于——是哪边的人这么大胆，偷东西出去，居然不只是抵押，还卖出去？

　　又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传言来，并一日就传遍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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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女红太好，也会有这样的祸事。林姐姐这次可真得上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在回到园中的路上，除宝玉自觉母亲样对待黛玉实在不好，因此颇为心虚，显得垂头丧气之外，在贾母房中都显得十分沉默的姑娘

　　们总算是活泼起来。之前低头不话的宝琴，便发出这样的感叹。

　　今天的事在她看来实在是闹剧场，尤其是王夫人的步步紧逼和现在依然存在于园中的那些异样目光。只是贾母摆出副力挺的架势，

　　甚至不惜和王夫人翻脸，她也不能多说什么。贾母这样的态度，自己还要再闹的话，可就真的是“不知好歹”。

　　她不答话，宝琴却也不是很在乎。仿佛要把之前的郁闷好好的发泄通似的，依然笑得灿烂，向宝钗道，“姐姐，你们管家些日子，

　　也见许多事情，可想到会出等事情没有？”

　　宝钗稍有些尴尬，勉强笑道，“居然有这样大胆的奴才，也实在吃惊，到底是我们管家不严之顾，还要请林妹妹谅解。”

　　黛玉还没说话，一直沉默的探春已经先开口，“府中确实是太放纵那些下人。”

　　探春自从知道府中用黛玉的银子开始，便小心主意。联系往事，发现，黛玉必然也是知道件事情的。自己的钱财被用掉，难道当真

　　没有什么想法？不可否认的是，探春确实有这样的疑惑。尤其是在这件事情事发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不是这就是黛玉的报复？在有名气之

　　后？如今看来，事情和黛玉倒是没有关系，但在松口气的同时，也就难免恼怒——一个下人居然能从库房里面偷走裱好的摆件？还敢拿去卖？

　　这样的恼怒，甚至让难得她居然对宝钗出这样的话来。

　　宝钗更是尴尬的笑笑，却不好答言——这种事情虽然也有份，但主要还是王夫人的意思，她是什么身份，难道能和凤姐般，严管那

　　些人不成？

　　只是，原本想着，照平时的相处，湘云在这个时候是会说话的，都已经这样明显的针对，湘云会为一个被视为姐姐的人解解围，然

　　而，湘云却没有说话，而是一直沉默，倒是探春，虽没有答言，却还是说起些贾府下人太宽纵的事情来，引得宝琴一阵惊叹。

　　在另边，惜春也拉着黛玉上，无非是让她不要在意这些话，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什么不成？还是迎春怕尴尬，走到的身边来，安慰几

　　句。尽管只是泛泛之言，但宝钗也看得明白，自从那次失败的备嫁之后，迎春也有成算许多，看事情也更加的清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