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常来这边,这是高干区,不是普通的家属住的,只是,哥哥常来,城寺家在院里有好几处房子,这一排就有,她受伤的时候也住过。
“最里边,”戴阳说完带着她往最里面一幢楼门走,“顶楼。”
踏上不陌生的楼板,心急促的跳,戴月自杀了,为什么他们把她留在家里,不送医院?她,为什么要那本谱子?
还有,她一直忙乱,竟然没有想到。戴辰呢?
如果戴月住在这,辰辰呢?他们到底为什么突然离开。
停在楼梯拐角,黑黑的走道只有窗口照进的一束光,她靠在墙上,腿发软,忍不住又想咳嗽。
“戴阳?”
站在几层台阶外戴阳也停下来,回身看着封嫣煞白的脸,瞳里映出莫测而怀疑的惧色,“进去以后我和你讲。”
勉强点点头,却没有马上举步,“借我手机用一下,我……给我哥打个电话。”在相同的小区,离自家只有几步之遥,却越发害怕,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哥哥打个电话。
戴阳把手机递给她,等着她把电话打完。
“走吧。”
收起手机,他走在前面,踩在楼板上的脚步很轻,她跟在身后,一步步逼近真相。
……
“她跟戴阳一起呢,说是去看戴月。”封青挂了电话马上打给城寺。
“她知道戴月的事了?你告诉她的!”城寺一听封青的话就急了,他们一直瞒着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家都只知道一些皮毛,但清楚那里面没包藏什么好东西。
戴家藏戴月的房子是向他们家借的,就在他住的那幢旁边。他很早就发现了,从父母嘴里听得一知半解,只是告诉过封青,两人说好了不让她知道,那是她刚受伤。
“我没说,上次她要找戴阳的时候,我就把话茬过去了。”封青从急诊室一直走到走廊上,被冷风一吹清醒了不少,“你帮我把她带回家,别让她掺和,我一时离不开,今晚我爸妈可能都不在。”
戴阳怎么找到她的?他一直以为戴家避人耳目,不会再出现在大院里。
至少,刚才电话里嫣嫣一切都好,希望城寺早点接到她,一个大院几步就到家了。
挂了城寺电话,本想打给唯一,想她大夜班可能刚刚休息,打消了念头又播给了母亲。“妈……”
“我们俩挺好的,您今晚还回家吗?”
“哦……没什么,怕嫣嫣自己在家害怕,我值夜班。”
“好,我一会儿打给婶婶,您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心里还不太踏实,传呼机又响了,可能有病人,只好回急诊室。只能边看诊,边等着城寺消息。
……
城寺的车冲进大院的时候,差点撞上巡夜的保安。一脚油门,就往院里深处闯。戴阳到底安的什么心他不知道,但是大半夜把她一个人带出家,就不行。
手捏得方向盘死紧,跳下车的时候,砰的撞上门。刚才在路上一路超速,接了封青电话又掉头逆行,看来驾照要被吊销了。顾不得太多了,大不了以后不开车。
她没一刻能让人省心,咚咚咚踩在楼板上的时候,城寺脸绷得难看。晚上就该跟着她上楼,守在楼下等她睡了再走。或者干脆在学校门口把她接走,让她老老实实在姨妈家待着。
封青这个当哥哥的也是吃白饭的,她大晚上一个人在家也不早说!
有种要打人的冲动,扔着十几个人在工作室,画了一半的图纸,后天的机票,都让封嫣搅乱了。一掌推开顶楼自家屋门的时候,他终于知道该如何发泄了。
……
封嫣趴在沙发上,戴阳坐在她身边,一直拍着她的背。她哭得声音沙哑,间歇的咳个不停,上气不接下气。
从见过戴月开始,她哭个不停,他本想跟她道歉的,因她的伤心,看着她一耸一耸瘦弱的肩膀,他从心里抱歉,把她也搅进来。
“别哭了,她已经这样好几个月了,你……别伤心了,医生说会好转的,只是,需要时间。”
封嫣进到卧室的一刻,就后悔了。
那床上躺的根本不是戴月,她认识戴月,长长的黑头发,自信爽朗的笑容,就像下午校刊上那样,经年不变的自信。
而床上的人,两颊瘦到陷下去,蜡白的皮肤没有丝毫光泽,发青的眼皮紧紧阖着。露在被外的手腕上,绑着一圈厚厚的纱布。照看她的中年女人不时给她擦汗,而她额前,除了凹凸的头骨,黑发已经不见了。
贴在卧室墙上,眼前的昏暗人影让她晕眩。不忍把视线停在戴月身上,她只是努力不让自己落泪。
戴阳直走到病床旁边,温柔的低下身爱恋的抚摸着妹妹的额头,好像再给她梳理长发,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或犹豫。
“月月,哥哥回来了,你要的谱子找到了,封嫣来看你了,你不是要见她吗。”说着,拉起戴月的手,轻轻拍抚着。
暗青的眼浮动,睁开的霎那空洞如死水,戴月微微侧身,寻找着哥哥声音的方向。意识似乎醒了,又似乎还沉在混沌里。
“封嫣……”
听到她唤自己的名字,眼泪还是落下来了。身子僵硬突然不敢往前。她在怯懦和恐惧里焦灼,可是她在叫她呢。
“哥……”戴月似乎真的醒了,眼神游移停留在戴阳脸上,平静得令人不安。
封嫣鼓足勇气凑近床边,壮着胆子想接近戴月,她来看她的,怎么能躲在一边。
看着身前突然闪出的人影,戴月推开哥哥坐起身,平静的目光落在封嫣脸上,很快就混沌了,似乎忘了她是谁。
“给你……谱子。”戴阳讨好的慢慢把谱子送到妹妹眼前,戴月却不看,只是愣愣盯着封嫣的脸。
只用一瞬,封嫣就知道有什么不正常了,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在她还没想好前进或者后退时,戴月枯槁般的脸在她眼前放大,脸上一阵热辣的疼。
戴阳一手拦下了妹妹又要掴向封嫣的手,推她离开。戴月并没有发疯,面对哥哥又安静下来,对着封嫣的方向嘤嘤哭起来。
“姐姐……没想打你。”说完,抓住戴阳的衣袖埋到他怀里,再不肯抬头。
戴阳拍着妹妹的背,叹了口气。
退出房间,卡在喉里的咳终于冲出来,封嫣趴在沙发上,粗喘着,咳过之后心里一阵阵拧痛。
戴月,校刊上那个人,是疯了吗?颊上热辣辣的,她出手并没用尽全力,却还是打疼了她。把脸埋在沙发里,惊吓伴着忧虑和疼惜,泪再不受控制。她不是为了挨打哭,只是这个没有准备的夜晚,意外太多了。
“别哭了,她已经这样好几个月了,你……别伤心了,医生说会好转的,只是,需要时间。”那是戴阳的声音,还有他拍抚自己的手。
心里一阵阵发冷,胸口燥热的难受,想冷静下来,却只是更多眼泪。
“别难过了,月月……”戴阳压抑了太久,声音竟然哽咽了,“会好的。”
封嫣听着,慢慢坐起身,透过一脸泪雾找寻着同样悲伤的眸子,她替戴月伤心,也替戴阳伤心。发自真心的怜悯同情戴家兄妹。
眼泪还在往下掉,她把手轻轻压在他的手上。两个伤心的人,总能分担……
砰!门开了。
城寺站在那!
第三十四章风雨
“你,跟我回家!”他铁青着脸,眉皱在一处,看着面前两个缓缓起身的人,没错过刚刚安慰的一幕,那些眼泪,还有她瞳里瞬间的温柔。
封嫣回过神,下意识往戴阳身后躲,好像做错事被当场抓到的孩子。她不知道他要干吗,眼神那么吓人,只瞥了一眼戴阳,之后紧紧锁住她的脸,身形高大的堵在那里,似乎随时会扑上来抓她。
“我带她来看戴月。”戴阳镇定的注视着面前一脸怒气的男人,他们不是很熟,只知道他是李家的长子。不甚理解他的阴沉,却不放心把封嫣交过去,“一会儿,我送她回去。”
“你,过来!”声音里裹藏着爆发的力量,字字掷地有声,澈黑的眸子根本装不下别人,他抬手指了指封嫣,看她又躲了一下,胸口的气往上撞。他不想当着戴阳发火,克制着,意图明显,绝对要带她离开。
“城寺……我送她回去……她来看戴月的。”戴阳感觉到背后封嫣的气息,面前男人的脸色更不善。
封嫣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不想回家,至少现在不想回去,更不愿意跟他回去。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想帮戴阳,她要问戴辰去哪儿了!
但,城寺不允许。
跨了一大步,看着挡在封嫣面前的戴阳,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钉到他面前,“我!现在带她走!”说完掠过他,展臂就抓了过来。
封嫣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求救般抓住戴阳的毛衣,手腕却在下一刻被擒住,蛮力捏得她生疼,拉扯着就要走。她敌不过,一下被拽到他身边。
“城寺……”想上来制止,却被推开,戴阳僵在原地。
她闪着身子奋力甩开,他就青着脸制住她。她要躲,他就不断逼近。她躲不开,永远也躲不开他。
快被捏碎了,手腕和心里疼成一片,他却丝毫不放松。为什么,为什么不肯放过她,从来不给她条生路。眼里深凝的忧郁结在眉上,她咬着唇不肯服输。
不许哭,封嫣,这次,绝对不许哭!
“我不走!不走!不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喘着粗气,喉咙里压着更多难受,即使戴阳就在旁边,她也不在乎了。
她挣不开,就去捶他,推他,被他弄得更疼。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她无望的挣扎,等着她任性够了再俯首就擒。
她已经逆来顺受太久,而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软弱无依。两人习惯了悬殊的逐力,眼里藏着隐瞒太久的暗潮。
他不愿别人知道他的感情,甚至是她。如同过去的十年,他不曾认清自己。而她,固执得不肯靠近,一味讨厌他,恨他。她恨和他发生过的一切,更恨此刻他不肯成全的一点点自由。
“我自己回家!你放开我!”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