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夜(第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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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夜(第一部分)-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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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头起落的中间,一块金表在众人手中传递,在幽暗灯下熠熠生辉,如明星有烂。   
  “Angel;你这个是‘瓦伦铁诺’呢。”一片艳羡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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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麒麟夜(11)         
  叫Angel的把腿一伸,跳上小圆桌,抱膝而坐,态度冷淡:“土的很,根本不懂得行情。叫他买‘破碎’又不肯,说样子不好,不吉利。我操他。买个什么‘瓦伦铁诺’,早不流行了。” 
  
  略沉的,腻中带涩的声音,一串慢拍子奏出的摇滚乐。   
  少年一头微鬈黑发,蓬勃如梵高的《向日葵》,浓烈眉眼,看去倔强,嘴角却挂了三分似笑非笑。一身仔衣仔裤,那一腔的满不在乎,还远胜于相貌。   
  大家都酸溜溜笑:“Angel,得了便宜你还卖乖。已经很好了,别挑剔了……”   
  有人便有点不咸不淡,冰冷声音渗进来,像洒一滴泔水在热汤上:“‘瓦伦铁诺’见多了,谁知道是真的还是水货?”   
  Angel浓眉一扬,懒懒道:“你见过八千块的‘水货瓦伦铁诺’?”   
  “哼!”对方冷笑一声,“我连八千块钱都没看到呢,还不是一张嘴能上能下想说多少是多少。”   
  “有可能喔。”众人笑嘻嘻看Angel,全哄起来,“反正谁也不知道……”   
  Angel咚一声跳下桌来,手剑一样伸出来:“把表给我。”不容置疑。空气骤然一凝。   
  有人开始小声解劝:“算了算了……”   
  “给我。”Angel喝一声。   
  拎着表带像拎着老鼠尾巴,高高举起,Angel脸上浮起挑衅的笑:“人家送的,真假我也不知道,反正‘瓦伦铁诺’,防震防水防摔是一定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訇然一声,重重摔下。   
  惊呼里,只听见不大的一声“啪哒”。   
  表覆趴在地上,无声无息。Angel脚尖一挑,让它翻个身。   
  表壳上一道颤巍巍的裂纹,可是还在走,嘀嗒嘀嗒,稳定,冷静。“是真的了吧?”Angel冷冷道,环顾左右,无人答腔,他啪一脚将表踢飞。   
  越过吧台,正落在可道脚边。   
  众人正无趣,如梦方醒的尴尬,老板恰好走过来:“好了要做生意了,别玩了。”   
  就此一哄而散。   
  有客陆续进来。   
  Angel亦不他顾,重重坐上吧台,乒乒乓乓,自己招呼自己,探身取杯,倒一大杯啤酒,何其嚣张。   
  可道俯身拾起表,递过去:“你的表。”   
  Angel头也不抬:“不要了。”浓发微掀,如此一掷千金。咕嘟嘟一口饮尽杯中酒,顺路看一眼可道:“新来的?什么名字?”   
  “我叫常可道。”   
  Angel嗤一声笑出来:“谁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可道一时糊涂了,不是他亲口问的?   
  教训他:“他们叫我Angel,难道我姓安叫狗?谁还拿真名真姓在这种地方?”笑着咒一句:“笨死了。一边去。”跳下吧凳便走。   
  可道宁肯自己更笨一点,浑浑噩噩,一觉醒来,原来地球彗星相撞,银河系已然毁灭,满天火焰如雨,从此不觉得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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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麒麟夜(12)         
  只不作声,退到吧台一角去。   
  “哎,”Angel转身喊他,“笨人,我叫秦炽天。告诉你吧,跟你扯平。”粗重大眼,笑起来,像鞋油名字一样地黑又亮。   
  陷入了怎样一个魍魉世界。   
  入夜之后,可道便知道。   
  人来人往,看去都是体面人,西装革履,“大卫城”却充斥着一种腥烈贪婪的动物骚气,像极了南美的热带从林,植物疯狂成长,动物自由追逐。   
  遥遥看见,红男绿女,耳鬓厮磨着,亲吻与抚摸,像纠缠啃噬,对方的皮肉。   
  原来炽天是歌手,在流光里登场。不知几时换了装,金红上衣,黑皮裤,黑皮靴,腰间一条银链。一身重金属装束,声嘶力竭:“你对我说,爱不爱我?”   
  下面便一片雷鸣:“爱。”   
  夜愈深,人声音乐成比例地扩大,嘈嘈杂杂。空调大开,冷气流动,出风口吊着的红绸蝴蝶一样飞扬盈香。却人人全身燥热,嘴唇爆裂。不断地叫酒,以之解渴解忧。   
  吧台忙得不行。酒保一边与人聊天,手下不停,姿态随意,节奏却精确如舞,每一个动作,都藏了音乐。可道连下手都帮不上。   
  渐渐酒入酣境,酒客们摘领带剥外套脱衬衫解钮扣,男人女人,一点点露着颈项、手臂、胸口,楚楚衣冠里肉的身体。   
  仿佛听人说过:人只是无毛的两足兽。   
  有绿发女子歪歪倒倒坐上吧凳,七分酒意吧,连胸都血色绯绯,见到可道,便咭咭咭,笑得十分夸张。   
  “好漂亮的小帅哥啊,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呢?小帅哥,帮我调一杯玛丽皇后好不好?”   
  可道有些不知所措,几乎不敢看她。   
  “他今天才来的,还不会调呢,Sherley;我帮你调好不好?”是炽天靠在吧台边。   
  他的上衣竟是镂空的,隐露肌肤,如万蝶穿花,滴滴坠汗。   
  绿发女子便“喔哟”一声:“不嘛,我要小帅哥帮我调嘛,小帅哥,”娇滴滴叫着,“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大可道,只怕还不止五岁十岁。   
  可道左右一顾,杯上纸巾都印着“大卫城”,低声道:“我叫大卫。我不会调酒。”   
  “我教你呀,”绿发青森森,大嘴巴擦得殷红滴血,“好不好?”女子挂满琳琅首饰的手轻轻按在可道手背上,仿佛要手把手教他。   
  一只红嘴绿鹦哥,搔首弄姿。   
  酒保只懒懒看他们。   
  可道触电一样缩手。   
  炽天推开吧台门进来,踢他一脚:“大卫,你就学着帮Sherley调一杯吧,Sherley是熟人了,调得好不好,她都不会见怪的。”是在笑,眉梢眼底却有话要说。  
 
  依着酒保指教,可道小心翼翼:俄得克酒,番茄汁两份,柠檬汁,辣酱油、精盐、胡椒粉各少许——可道忽见炽天丢他一个眼色,手顺势连抖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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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麒麟夜(13)         
  绿发女子甫喝一口,当下“噗”喷了一地,失声:“怎么这么辣?”连咳。   
  抬头看见可道,无辜而又自认有错的样子,哑口无言。   
  美,是一桩不容自弃的事,可道从这些眼光里读懂。   
  炽天紧捏可道的手,怕他穿帮,自己却忍笑忍得迸出泪。   
  凌晨二点,营业结束。拆过小费,可道便住到炽天的出租房里去。   
  穿了炽天的T恤当睡衣,还是还给他那块“瓦伦铁诺”,炽天负气:“摔烂了,我不要。”   
  可道轻声:“是八千块钱。”   
  纸币明明硬、脏、冷冷,带着人世的腥气,几千人的指纹。可是本地人形容有钱:荷包暖和。钱在发热;北方人形容乱花钱:烧包。钱在燃烧。   
  可道从来不认得上帝的脸,而钱是唯一的神,度一切苦厄,真实无虚。   
  炽天懂了,年轻眼睛暗一暗,像起了雾,忧愁灰色。他默默接过“瓦伦铁诺”。   
  便在一递一接之间,可道炽天,竟成莫逆。   
  自此如兄如弟。   
  临睡前,他问炽天:“这街,叫什么名字?”   
  炽天似睡非睡:“饮马长街。”   
  日子只在一条叫做饮马长街的街,傍晚时分,霓虹一朵朵燃起,是地狱花开在黑暗深渊里,光之外只黑不见底。   
  人的脸,因而变成七彩,血红,惨绿,艳紫,辣黄,在烟气人气弥漫的店里,像《水浒传》里洪太尉误开石碣,一声响亮,走出来的妖魔。   
  他的另一个可道说:“你还不是妖魔,甚至无名无姓,是‘大卫城’里的大卫王。”   
  他沉默良久:“我不是。”   
  仅仅是生命的片段,寄居之地。如父亲寄居于火葬场的骨灰室里,终将入土为安。而他将离开,进入大学的象牙塔,生活稳定正常,鹏程万里。   
  “大卫城”是驿站,不是他的宿命。   
  可道只调酒,从不知道周围发生些什么。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人的来来去去,与他无关。   
  高凳上坐满三教九流,扰攘,调侃,玩笑话渐形而下。谁不想讨个顺嘴便宜。炽天偶尔帮他解个围,大多时候,可道只低头不语,光影停在他睫毛上,死去蝴蝶一般。   
  他的静,发自深心。   
  光,音乐,话语,以及人的欲望,汇成澎湃大海,他任海潮撞击,是海面上孤立的灯塔船,摇摇荡荡,却是唯一不变的方位。   
  炽天有时会哂笑:“你以为你行?”   
  独自地,在红尘里呼吸新鲜空气?   
  炽天一仰头,灌掉半瓶啤酒。   
  有时可道会说:“回去喝啦。”这里的酒是外边十几倍价钱,员工价也不过打个九折。   
  炽天蓬蓬鬈发一甩:“没事,我有钱。”上台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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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节:麒麟夜(14)         
  旁边人就嚷:“大卫你还怕Angel没钱……”一传十,十传百,星星点点的笑,迅速燎原。   
  那里头的暧昧,可道确信自己不懂。   
  一曲终了,有人捧了花篮上台,与炽天附耳低语。自灯火流影的舞台上,炽天看向黑暗角落里某一张脸孔。   
  一扬发,扬出一身挑逗意味。   
  提起话筒:“下面,我将为王小姐清唱一曲,《月亮代表我的心》。”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问一问,你去想一想……”男人的哀怨,分外楚楚,烈酒一般直激人心。   
  炽天的眼光不离不弃那角落。   
  空中漫了千丝万缕,便是两个人,远远地,隔着千山万水,兀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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