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我最开心的事就是可以进书房,不是因为那些经典的书,而是只有在那里,我才可以恣意地感受妈妈的笑容,想象着妈妈在身边的感觉。
只是书房是我家的禁地,没有爸爸的允许谁也不可以进去。
进到书房,爸爸在书桌前坐下了,而我,恭恭敬敬地站着。
爸爸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坐下,我这才在爸爸的对面坐了下来,等着爸爸说话。
";高中生活的第一天感觉怎样?";爸爸一边从抽屉里翻着什么一边眼皮也不抬地问我。
";还好。";
";还好?这可是市里环境最好、师资力量最强大的重点高中,你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
";嗯。";我点点头。
爸爸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似乎还要说些什么,但是看我神情木讷就什么也没说了,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摞钱递给我:";我这几天要出差,等会儿就要走了,这是这几天的生活费,够吗?";
我接过钱,看都没看就回答:";够了。";
爸爸经常出差,我已经习惯了。他从来不会在钱上面克扣我,总是一个星期给我的钱可以供我花一个月。
";不够就打电话告诉我。";爸爸说。
";嗯。";
";你先出去吧!";
";嗯。";
我站起身,回了房间,多年来和爸爸之间疏离的关系让我们没有更多的话聊。而我,也在和爸爸的交谈中养成了总是说";嗯";的习惯,简洁而麻木。
11
";砰!";一记轻轻的关门声,爸爸出去了。
我打开房门,光着脚走进客厅。踩在客厅冰冷的瓷砖上,一阵彻骨的寒冷由脚心传至全身,我倒吸了一口气。
清冷的月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我没有开灯,偌大的客厅空空荡荡的,在月光下显得愈发的阴冷。我走到落地窗旁坐下,紧紧地抱着双膝,神情凛冽。我喜欢这样的感觉,沉默,隐忍。
小时候半夜醒来睡不着觉的时候,我就会悄悄地从床上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越过安详地睡在我身边的奶奶,跳下床,然后光着脚走到客厅,压抑地看窗外的天空。
有一次,半夜蜷缩在客厅的我被起来上厕所的奶奶发现了,奶奶心疼地摸着我的头,一句话也没说。后来我偶然听到了奶奶和爸爸的聊天,奶奶对爸爸说起那天晚上的我是那么寂寞,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隐忍。
在这样的夜里,我愈发地想念孟凡。
我拿起手机按下那个熟悉的号码,过了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女人迟钝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记得以前孟凡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的,我叫他睡觉的时候把手机关了,要不会有辐射,可他一直固执地没有关机。他对我说,要是你想我的时候打不通我的电话怎么办?要是你有事找我的时候找不到怎么办?
他说,他的手机会永远为我开着。
只是他食言了,现在无论我怎么拨打他的电话,都是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手机上挂着的线偶来回地晃着,仿佛在嘲笑我的痴傻。我愣愣地看着它,内心生出一阵巨大的空虚感。
在这股强大的空虚感的驱使下,我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我走到书房外,犹豫了一下,然后握住门的把手,用力一拧,门居然开了。我不知道是爸爸这次忘记了锁门还是门根本就没锁过。
爸爸不在家的时候,我从来就没尝试过打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我知道爸爸不喜欢。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这么大胆地违背爸爸的意愿。
我太想念妈妈了,太想念只在照片上见过的妈妈。
我出生的时候妈妈就因为产后大出血去世了,爸爸初为人父的喜悦被妈妈去世的悲痛冲击得烟消云散。也正是因为这样,爸爸总是无法和我亲近。
而我,自从知道妈妈是因为生我而去世的,内心便再也无法平静,面对爸爸的时候总是充满了自责和内疚。
我看着满室妈妈的照片,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照片上妈妈的脸,内心被一阵暖流填满,之前的空虚在此刻烟消云散,只是我还是忍不住地流下泪来。
我哽咽着问妈妈:";妈妈,我害死了最爱我的您,现在又害死了像您一样爱我的孟凡,我是不是一个灾星,不该降临在这世界上?";
第二章
1
我已经不记得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已大亮了。
光线从半透明的窗纱透进来,我努力地睁开眼,一阵刺痛。眼角还挂着泪,不记得是第几次哭着醒来了,枕头上的一大片泪渍让我记起昨晚那个悲伤的梦。梦中的孟凡总是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对我微笑,我想要靠近却怎么也无法企及。
我,是多么想念孟凡。
冗长悲伤的梦周而复始,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我站到床前,白色的窗纱上积了一层灰尘,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天没有拉开窗纱了。我伸出手用力地拉开阻隔阳光的窗纱,瞬时,阳光照射进来,窗纱上被抖落的灰尘在阳光里自由地舞蹈。
快迟到了,我胡乱抹了一把脸,出门,拦了一辆的士往学校赶去。
按照老师昨天说的,我径直往操场跑去。看看时间,上帝保佑,我没有迟到,一直悬着的心总算安定了一些。
不过就在我到达操场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整个操场一片姹紫嫣红,就像是万国国旗展。每个女生都抓住发迷彩服前最后的机会穿上了自己最为得意的衣服在操场上晃来晃去。
我有些后悔早晨出来得太急了,以至于我这一身素白的连衣裙在众多鲜艳的颜色中显得太扎眼了。我尽量不去看周围人的眼神,沉默地在人群中穿梭,寻找一班的队伍。
";艾陌!艾陌!";
似乎有人在叫我。我踮起脚,扬起头环顾四周,眼神在我的正前方停住了。一身清爽的运动装扮的米琪在不远处向我努力地招手,脸上是比阳光还要明亮的笑容。
我微笑着向米琪走去,内心充满了感动。
走近米琪,她的一身浅蓝色的运动服把她整个人衬托得格外清丽,在斑斓的色彩中愈发显得漂亮可人。
她果然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内心对她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你怎么才来?就要集合了哦!";米琪担心地悄悄在我耳边说,";迟到可是要受惩罚的!听说这批教官可严厉了。";
我眯着眼睛对米琪笑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米琪似乎很习惯我的沉默,丝毫都不觉得压抑。她很友好地揉揉我的头发,然后就转身和身边的同学说话去了。
我用手拨弄了一下被米琪揉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虽然有些不习惯别人太过亲昵的动作,但却也不反感。
我发现我麻木已久的内心似乎因为米琪的出现在一点点地复活。
";嘿!你看昨天那个站在厕所门口偷听我们说话的傻B!穿得跟死了妈似的!";一个刺耳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
我隐约感觉到她是在说我,于是抬起头循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昨天在厕所碰见的那两个女生。";狮子王";今天换了一身火鸡装扮,但似乎她自我感觉很好,趾高气扬地看着周围的人。
她们竟然以为我是在偷听她们说话,难怪昨天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撞了我一下。
我不想惹事,只想安安静静地度过我的高中生活,度过没有孟凡陪伴的高中生活。她说我傻B可以,撞我也可以,但是不能说我的妈妈!我内心愤怒的火种被";火鸡";的那句话倏地点燃了,准备上前和她们理论。
就在我准备冲到她们跟前的时候,一只细嫩温暖的手不动声色地用力拉住了我。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拉住了我,这只手的温暖只要碰触一次就不会忘记。
我不解地转过头看着紧紧拉着我的米琪,她脸上依旧是让人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眼神却暗示我不要冲动。
米琪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地不露痕迹,即将发生的一场激烈的冲突在她无声的安抚中烟消云散。
最初,我的心里是愤愤不平的,但过了一会儿,我开始感激米琪的制止。如果不是她及时拉住了我,那么,我希望能够平静度过的高中生活一定不会平静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
2
";同学们,集合了!大家先按高矮次序站好,男生女生各两排。";集合哨吹响了,丁睿开始组织班上的同学集合。
不知道丁睿到底哪点优秀了,不仅班上的女生都像花痴一样迷他,连老师也对他格外器重。昨天的班会上班主任点名任命丁睿为我们班的代理班长,在军训期间协助教官管理班级的纪律。
我有些厌恶地看着装腔作势的丁睿,在原地半天也不动。
";大家快点集合了,艾陌,请快点到队伍里来。";丁睿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我说。
我知道丁睿没有恶意,可就是很讨厌他,于是就装作没听见,依旧站在原地。
";喂!你傻站在那里干吗啊?";
";一会儿教官来了,可别因为你一个人影响我们大家。";
";那女的聋了吧!";
见我半天没动,丁睿也没办法,很无奈地看着我。但是班上喜欢丁睿的那些女生不愿意了,开始或小声或大声地埋怨着。
我的脸倏地红了,意识到自己有些太任性了,而这种任性似乎只有孟凡会无条件地包容,其他人是不会像孟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