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肢百骸全是痛楚,她嘤嘤地呻吟出声。
贺谛被这层力量牵动,稍有回缓,挣扎着清醒过来,一望见眼前的景象,胸口就是一滞。
此时那些翻滚出来的光芒已如浆般稠密,团团地将珞城包裹起来。好像失去了意识,珞城那一双本是雾水天光的眼睛瞳孔虚散,无神无力,竟显出几分灰白之色。
贺谛双眉一紧,顾不得满身的伤痛搂住了珞城。怀里的人虚软无力,他连声叫她:“珞城!快把咒语停下!”
她却什么也听不见。唇瓣机械地翕动着,古老的语言毫不停滞地从她口中迸出。
贺谛明白那是什么。
最原始的解封的咒语,大概有三个章节,若是全部念完,珞城怕是连灵魂都要从体内脱离出来。
他实在没了办法,想着只要停住咒语就可以了吧,于是不再多想,扶住珞城的后脑用力地吻了下去。
温暖的触感、馥郁的清香撩动了某处心弦,只听怀中人娇弱的一声呜咽,忽地想要更多,再也控制不住辗转地深深吻了下去。
一点点的疼。唇齿腥甜。咬下去,濡着黏腻的红。
一个吻,隔了千年之久。
就在意识快要浑浊之时,贺谛似乎抓到了一丝前生的记忆,仔细地研磨在心里,不知是谁在嘤嘤地乞求。
别离开我,别离开我……
对不起,贺谛,原谅我……再见了……如果连灵魂都能销陨,那我就再也不用想起你了吧,也再也不用伤心了……
谁许你走,你与我签的是血誓,注定要纠缠终生终世,谁许了你走!
眼角不经意地滚下晶莹的泪。
咒语受阻停下,时空终于继续下去。
停滞在半空的大雨又一次瓢泼般落下。
一切都化为水雾一般,缥缈模糊起来……
远方的雨幕里,略高的建筑之上立着两个黑色的人影。
大雨瓢泼,那两人上空却像支着把看不见的伞,没有一滴雨落在他们身上。
“看清楚了吗?”低沉的男音混入雨声中,带有一丝刺骨的寒冷。
“那几个人是你的手下?”年轻的男人微眯狭长的双眸,眼底透出一股妖娆撩人之气,淡笑道,“想不到你也纠集了一队不错的帮手。”
“这你不用管。我只是让你看人,她是不是你要的那个?”
“那东西的确在她身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办到的。”
“只是凭着敏锐的嗅觉。”那人冷笑道,“被流放到人间这么久,唯一没有忘记的就只有神身上的那种气味。人我已经帮你找到了,接下来你要实现你的诺言,帮我得到那件东西。”
年轻的男人略微顿了顿,黑暗的天空中突然亮起一道闪电,映出他嘴角的那抹深沉的笑意。
“不出三个月。”他说,“我们都能拿到各自需要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该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大概……”男子停顿了一下,笑说,“合作愉快。”
雨幕渐成了细丝,零星地在地上点起几朵涟漪。
一把浅绿色的伞静静地出现在头顶,清润的女声笑问:“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贺谛抬起头,似是早就猜出她会来,勉强撑起了身子:“帮我叫辆车吧,我没力气了。”
一间不大的公寓,贺谛的住处。
颖杉把珞城抱到卧室的床上,又找了件干净的衬衣给她换好。
关上门退出来时,贺谛正在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十几处淤血,几处扭伤,腕骨似乎也有点骨裂的迹象,右胸下的一根肋骨断了,呼吸有些困难。
他抬起眼问:“她怎么样?”
颖杉靠着门:“背上的伤倒是没什么大碍,这小丫头的恢复能力惊人,估计明早就能好得差不多了。不过滥用咒语留下的伤我可没有办法。先看看她今天晚上能不能醒过来,若是醒了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若是醒不来的话……”她顿了顿,“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贺谛神色一紧:“很严重?”
“打个比方说,我们自身的能量就像是包在一层皮下的液体。有的人天资不高,能量很少,而有的人天赋异禀,生来就异常强大,就像个被撑满的果实。珞城怕是属于后者。今天她迸发出来的那种力量,我虽然离得很远却也被逼得无法近前。但是她的这种迸发属于——”颖杉做了个刀割的动作,“那层膜被她胡乱念的咒语给硬生生地扯破了,里面的能量就哗啦一声……你明白我的意思。”
※虹※桥※书※吧※。
第37节:惊蜇(4)
颖杉无可奈何地耸肩,提醒他:“这次意外恐怕会引起许多妖族甚至是散落在人界的神族的注意,肯定会有一些居心叵测的人找上门来,你日后怕是要小心了。”她顿了顿,问道,“说起来,那些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总纠缠着你不放?这都是第四次了。他们为什么要你的血?”
“不清楚。”大概是碰到了伤口,贺谛“嘶”地吸了口冷气,顿了一下说,“不过迟早会查清楚的。”
“你倒是乐观。”颖杉蹙了蹙眉,抬起下巴点了点身后的门,“那她呢,打算怎么办?”
贺谛静默了半晌:“颖杉,你知不知道冥府有种曼陀罗,名为血苛,特性与世间的不同,若是和着水饮下,就能教人忘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颖杉很是自信:“当然知道啊。”接着又愕了下,讶声道,“哎?你该不会是想……”
贺谛偏过头:“帮我配好合适的用量,今晚发生的一切,我不希望她再记起来。”
珞城昏昏沉沉地从一场朦胧的梦里醒来,试着动了动身体,浑身酸痛,像被人生生地凌迟过。睁开眼回想,记忆只停留在贺谛用机车带着她回家那里,之后却是一片空白。
她这是……怎么了?
她挣扎着坐起身,视线略微有点模糊,眯着眼看了看四周,是陌生的屋子。
眼前咖啡色的窗帘,留了一条缝。大概是半夜的光景,隐隐传来细细的风声,还有雨声。
身体还很孱弱,歇了半晌她才有力气下床。地上铺着极厚的毯子,踩在上面轻细无声。她抬眼看到深棕色的木纹衣橱,周旁是褐红的细纹金丝墙纸。然后是个书架,延出一个矮桌,上面零散地放了几本书,书面泛黄。旁边的便携电脑屏幕上,静谧地闪烁着待机时特有的浅绿的光。
仿佛整个屋子都铺满了寂寞凝重的深棕色,珞城心中忽然有种沉静的感觉。
憋住气息,转过屏风的隔断,在靠门处她看到贺谛正睡得安然。
似乎是淋了雨,头发上还有些潮湿的水汽,黏成了几缕,乱了刘海。
隔了十几步瞧着,他就像是一匹被猎人追到极处的狼,疲惫不堪。
不过此时的他呼吸平稳,胸腔有规律地起伏着,唇角舒缓地扬起来,看得出是好梦正酣。
他裸露的胳膊上还存了细碎的伤,缠着纱布,空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消毒药水的味道。
他们回家的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珞城发现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但是看到他这样守在自己床边,又有种温暖从胸口流出,唇边也不由得绽出一抹舒心的笑。
她转回身拿了条毯子,想给他盖上。
他睡得酣然,却警觉,感到有人走到身前就忽地抬起头来,像从未睡过般,眸子里迸出精锐的光。
珞城被吓了一跳,愣愣地下意识解释道:“我怕你感冒……所以……”正踌躇着要不要给他盖上,手却被人一带,毯子从手里滑落到地上。
只看到他那被凌乱的刘海遮住的乌黑眸子,直直地望着她。
屋子里安静得只听见表针跳动的声响。她紧张得不敢大声呼吸。
四周是那样的安静,外面起了风,雨早就停了,有绮丽的月光透进来,深深浅浅的树影全投在雪一样的屏风上,仿佛一场浮光掠影的梦。
他就在离她咫尺的地方,触手可及。
那些个午夜萦回的容颜,一层层地重叠起来,都不及眼前的清晰触目。
是他啊,那个他。
她思念了那么久的人。
现在离她这么的近,可却为什么又觉得……那么的远,远到不可触及……
她愣愣地失了神,等意识恢复时,那张俊美不羁的脸正在自己眼前无限地放大。
“唔”地发出半个音节,唇就被温暖黏湿地覆住了,她一下子慌了心神。
他的吻很重,有种酥麻的疼。她无力地推他的胸口,他却把她拥得更紧。
他寒凉冰腻的手冻得她一个激灵,也清醒了几分,哑着嗓子气息不稳地哭喊:“贺谛!贺谛!”
那人的动作一滞,停了手,头还埋在她的脖颈间,气息有些不稳。
※虹※桥※书※吧※BOOK。※
第38节:惊蜇(5)
珞城呜呜地抽泣起来,毫无意识地念着:“贺谛……”声音微弱,一声一声的。贺谛忽然变得烦乱,猛地推开她,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语气无奈地道:“我大概是疯了。”
他颓然地垂下头,珞城身上骤然一凉,贺谛已经站起身开了门。客厅里昏黑一片没有亮光,没几步的距离那颀长的身影就陷进了一片浓黑里。
珞城怔了一怔,脸颊温湿,抹了一把才发现眼里的酸楚早就顺着黏湿的痕迹,变做大滴大滴的泪来。
她无力地躺在地毯上,唇边还留有他浓烈的气息,下意识地用手触了下,然后就咬住了手指。
不知道是从哪里开始的,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