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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默默地走在山路上，一阵风吹过，花瓣纷纷凋落。
“真美。”桑月由衷地赞叹。
“我本来以为你会选择读理科，你的物理那么好。”吴之远指指一块石头，示意桑月坐。
桑月也不和他客气，坐了下来：“我的历史和地理也不错啊！更何况，文科生大学毕业以后能更快找到工作，找到好工作。你坐那块石头吧，你这样站着，我还要抬头看你，脖子好酸。”
吴之远也坐下来：“是你父母的主意吧？大人总是会从现实的角度来考虑。”
“不是。是我，我想学文科。呵呵，不瞒你说，我实在是不想再学物理了，太活了，一个小车从顶点斜滑到地面就能提出N个问题。还有化学，这个和这个产生化学反应，那个又和那个产生化学反应，真烦。样样都需要动脑筋，太累了。还是文科好，只需要背背就可以了。”
吴之远一时无语，思绪千回百转，终于说：“你去了文科班，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桑月淡淡笑笑：“即使以后我们不在同一班，我们还是好同学啊！”
吴之远再也忍不住：“我喜欢你！难道你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喜欢我？你知道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吗？你知道我的家庭背景是怎么样的吗？对我，你到底了解多少！如果我告诉你，我爸爸是害死我妈妈的凶手，你还会喜欢我吗！”
吴之远惊呆了。
“哈哈！看吧！你没想到我是这样一个家庭出来的孩子吧！像你这样家庭和睦的人，大概没想到世间上还有这样的事情吧！”
吴之远涩声地说：“我父母……也是离过婚的，我现在的爸爸不是我的亲生爸爸。”
“那又如何呢？最起码，你父母的关系没那么丑陋。”
吴之远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说：“能告诉我，你的家庭到底是怎么样的吗？”
七岁之前，桑月一直和父母住在城里一套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爸爸一年到头总在忙，老是出差，但只要有空就一定会在家陪妻子女儿，而且每次出差回来，总是会带回一大堆衣服零食之类。妈妈是镇上小有名气的美女，当年嫁给爸爸，镇上的人都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每逢周末，爸爸妈妈就会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她出去玩。她总是走在中间，左手拉着爸爸右手拉着妈妈。气宇轩昂的爸爸，美丽温柔的妈妈，活泼可爱的女儿，每次出去起码都有50％的回头率。那个时候，小小的桑月不止一次有这样的想法：就这样和爸爸妈妈过一辈子，该有多好啊！
可惜幸福的时光总是太短暂。
桑月记得，那天晚上雨下得很大，父母在房间里吵的很凶。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看见父母吵架。她隐隐约约地能到母亲在咆哮：“你滚！把你的东西都带走，和那个小婊子过日子去！”父亲的声音一直很低，最后吼了一句：“你真是不可理喻！”摔门去了另一个房间。
不一会，桑月听到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很快就有人喊：“有人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桑月的母亲是跳楼身亡。从五楼的窗户直接坠落，还没送到医院，人就已经不行了。
母亲死后不到半年，父亲就重新娶了妻子，桑月被送到镇上的奶奶家。
后来桑月长大了一点，从镇上大人们的闲言碎语中得知，爸爸当年刚刚和母亲订婚，就有了外遇，而且还和那个女人生了一个比她年纪还稍大的儿子。妈妈一直都被蒙在鼓里，不知道怎么的知道了这件事，气不过才以死抗争。
这以后桑月就再也不肯见自己的父亲，只和奶奶相依为命。她曾经发过誓，一定要努力学习，毕业后找一份好工作，赚足够多的钱来还给父亲，从此离开这个地方，从此一刀两断！
“所以我需要一份收入高的工作。听说现在当律师非常赚钱，律师……应该是文科生才能干的职业吧。”桑月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脸上还带着微笑。“现在你知道我是个怎么样的人了吧？你还会说你喜欢我吗？”
“我还是喜欢你。”吴之远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我只是单纯地喜欢你这个人而已，和你有怎么样的父母无关，和你的家庭背景也无关。”
桑月的眼睛里立即蒙上了一层水雾。
“桑月，我喜欢你。但是既然你有你自己的目标，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和我在一起。我们毕竟还是高中生，没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任何的后果。我想，咱们从现在开始一起努力，考进同一所大学，或者同一个地方，大学里我们就可以做兼职，拿奖学金，自己养活自己。到那个时候，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你……真的不介意我有这样的父母？”
“父辈那一代，即便是有仇恨，也是他们的，和你无关，我为什么要介意？更何况，事情也可能并不像你想的这样。不管怎么样吧，以后会有我和你一起分担。”
桑月无声的抽泣转变成嚎啕大哭。这么长时间的负累、压力、仇恨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时时刻刻地压在她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已经累了很长时间，现在她中意的人拉着她的手和她说，我和你一起分担。她又怎么能不喜极而泣！
吴之远拍了拍桑月的脑袋，温柔地说：“傻孩子。”然后轻轻地将桑月揽入自己怀中。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到地面上，一片片木槿花的花瓣随风飘落，一个个木槿花的花骨朵已经准备绽放。
真是一个落英缤纷的美丽的夜晚。
这个晚上以后，范琳发现桑月的变化很大。首先，桑月改掉了自己从初中以来就不上晚自习的习惯，每天晚上必到，有的时候连晚饭都不回寝室吃。其次，桑月的性格变了好多，以前对人不热情，冷冰冰的，但现在却温和了许多。其三，桑月以前经常会无缘无故地发呆，现在也还是会，只不过次数少了许多。
吴之远和桑月两人已经不在同一班，但两人的约定却成为鼓舞他们的一种动力。吴之远和桑月的成绩都扶摇直上，基本上每次考试两人都会在年级前十之内，连一向老成在在的林默也感觉到了压力。老吴每次看见桑月现在的班主任老齐时都会开玩笑，说自己培育出那么好的苗子，成果却被老齐给收走了。
两个人自那晚以后就没再单独见过面。有一次，校方组织开展了一次“清牛皮癣”的工作，就是把大街小巷贴在墙上、柱子上的小广告统统清理掉。桑月和范琳负责城南育英路66号到120号。清理这些小广告得先用手撕，撕不掉的就拿刷子刷，实在刷不掉的就拿铲子铲，等所有的活全部干完了，桑月已经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了。桑月正想问范琳需不需要喝水，一回头就看见吴之远在不远处看着她。看她回过头，吴之远对她笑了笑，一句话没说就走了。刚好范琳买水回来看见吴之远，就指着他问桑月：“那不是班长吗，怎么都不过来和你打招呼啊！”接着递过一瓶饮料给桑月，小声嘀咕：“看着像个痴情人呢，真狠心！”
桑月听到范琳在嘀咕什么，但她只是抿嘴一笑，并不说什么。世上有很多事情，看似了无痕迹，其实仍然存在，只不过它们存在的方式不一样，它们存在于人心。 。。
第六章 会考（1）
分班过后不久就是会考。
会考对于同学们来说，虽然不似高考的重要，但也算是一件大事。像小城，高考实行的是3＋2政策，除了语数外必考之外，理科另要考物理和化学，文科另要考历史和政治。而会考，就是除语数外之外，按文理科将其他科目全部统考一遍。不但可以让学子们知道自己的不足，还可以提供给老师们一个参考。更何况从大前年开始，要想报考师范类或者医学法学类的大学，会考成绩最多只能有两门为良，其他全优。哪怕你有一门不及格，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关闭了这类大学向你敞开的大门。
天下学子们的心情都一样，每逢考试，尤其是大考，都希望自己能得到一个好成绩，不管这成绩是抄来的还是考来的。
天下的老师们心情也都一样，每逢考试，尤其是大考，都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得到一个好成绩，不管这成绩是抄来的还是考来的。
会考前一个星期，各班班主任都在班上说过这样一句话：考试要凭自己的真本事！在这样一锤定音的考试中，只要你能凭自己的本事考到好成绩，那就是好成绩！
同学们自动地都把这句话默认为是在默许他们抄袭，于是各人都在暗地里不但准备了小纸条，还准备了一条满是口袋的宽腿裤，以便放小纸条。
不知道是谁告的密，反正这个同学们之间的秘密是泄露出去了。各班班主任都恨铁不成钢：“被监考老师逮到，就是作弊！桃李高中如果作弊是怎么样的处罚，难道你们都不知道？！”
于是就有脑筋灵活者说，这是让我们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纸条被搜到那就是证据，但眼睛斜斜耳朵竖竖，就算逮到了又能怎么样？
于是大家就巴不得在自己的前后左右坐的是自己熟识的人，熟人好说话，尤其是在收卷的时候，可以赶紧问：“张三，选择题第七题选A还是C？”“李四，填空题第三题第二空填的是个什么东西？”“王五，计算题第一大题第三小问结果是多少？”等等等等。
但是这样的幸运儿却不多。除了整个小城的高二学生，辖下镇的所有高二生也都全部进城会考，城里的考点有数十个之多，一个班总共不到五十人，同班同学又能相逢几个？
所以当范琳得知桑月和自己不但同时被分到桃李高中，而且还同在教学楼五栋308考试的时候，那个高兴，不言而喻。她甚至连暗号都想好了，到时候她咳嗽一声，桑月就报单选题答案，咳嗽两声，就报多选题答案。�